正文_第45章
這個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骆长老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现在周远一逃走,就很难再名正言顺地把王素牵连进来了。更糟糕的是江武营的士兵一看到魔教长老现身,一個個都精神抖擞,兴奋异常。他们迅速分成好几個七人小组,在领头武官的指挥下分别从秘道和地面追击了出去。
這支江武营中的士兵都属于年轻的一代,沒有真正和魔教人物真刀真枪地对战過,平时都是模拟的演习,现在突然冒出来一個魔教嫌犯和一個货真价实的长老,自然都摩拳擦掌,不想放過立功的机会。江武营的每個七人小组都有相对的独立性,相互之间也有各种配合训练,当杨益樵下达了“把两個都拿下”的命令后,這些小组经過简洁地沟通后,立刻快速地行动起来。
杨益樵不懂他们的行动术语,完全插不上嘴,顷刻之间,参合堂中就只剩下了不到二十名士兵了。杨益樵皱着眉头扫视了一遍参合堂裡的众人,心中又冒出了新的计策,他一甩袍袖,转身走出了参合堂。
柳依仙子看到江武营已经走了大半,杨益樵也沒了踪影,便松开王素的穴道。王素转回头来,满脸的委屈和不理解。
“校长,你为什么不为周远求情,他不是坏人……他救過我好多次……”王素轻声說。
“我知道,”柳依仙子把她拉到一边,“可是在這样的情况下,我怎么能开口替他求情?我要是刚才帮他說话,他现在跟魔教长老這一走,岂不是正好给那個杨大人抓住了把柄,把我們峨嵋牵连进去?再說你真的清楚那個周远接近你,救你的目的嗎?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你的主意,那個杨大人只要能找到一個小借口,就必定会对你发难。素素,我不喜歡你這么感情用事的样子,你要学会保护自己,用成熟的方式思考問題……”
“校长,我不是在耍小孩子脾气,”王素眼眶裡涌出泪水,“周远他只是害怕被铐去刑狱府给那個杨大人折磨,刚才你要是愿意救他,他就不会跟魔教长老走了。”
“不许這样一厢情愿地假设!”柳依仙子将脸板了起来,“周远看上去是挺老实的,可是很多魔教分子也都长得慈眉善目,沒有人会把坏蛋两字写在脸上……你们就认识了那么几天,又怎么能看得清他的真面目!”
“可是我們在鬼蒿林裡多次生死一线,校长以前不是对我說過,在危急关头最容易看出一個人的本性嗎?”王素已经看出柳依仙子不高兴,以往她都会马上顺从地沉默,可這一回她硬是涨红了脸继续說道。
王素回忆起两人数次命悬一线时的情景,周远的勇敢,善良和对自己的关心都明显来自他性格的底层,绝不可能是在伪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头脑裡還是忍不住浮现出周远像发了疯一样地去打韩家宁那可怕的一幕。
“素素!”柳依仙子提高了声音,“就算从他的表现裡看不出来,也不排除他心中蛰伏着邪恶的可能,或许他自己都還沒有意识到!”
“就算有這种可能,也应该把他放到慕容校长,杨教授的监护下,仔细考察才对,”王素已经被自己的倔强所控制,“校长,我知道你這样做,只是为了让我沒有机会再见到他……”
“素素!你怎么可以這样跟我說话!”柳依仙子被王素点穿了心事,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参合堂裡這么多人,她真的有要一個耳光扇過去的冲动。王素从来沒有在她面前如此放肆過。
“校长!”王素的语气裡满是哀求。
柳依仙子一摆手,扭過头去。她已经不想再争辩,而是用自己的权威结束了对话。
這时候,杨冰川教授正好走了過来。
“杨教授,”柳依仙子一瞬间已经把刚才的怒容从脸上抹去,說道,“請你放心,我一定会跟汪大人卞大人解释,周远和魔教之间的瓜葛,完全是他個人行为,和燕子坞无关……”
杨冰川教授看了柳依仙子一眼,“多谢柳依校长的好意,不過周远是我的学生,如若朝廷要怪罪下来,我自当承担。”
“可是杨教授,《慕容家书》裡的预言,真的会应验嗎?”王素看到杨教授過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她是第一次见杨教授,可是通過刚才的并肩作战,她心中已经将杨教授当作了和黄毓教授那样值得信赖和依靠的长者。她想知道杨教授对待周远是魔教转生教主這件事情是什么样的态度。
“素素,我和杨教授說话,不许插嘴!”柳依仙子强抑怒火,向王素投去一道冰冷的目光。
杨教授朝柳依仙子摆了摆手說,“柳依校长,過去我們一直回避這個话题,现在看来,我們终究還是要直面它。今后武林的祸福存亡,都要着落在這些年轻人的身上,我想還是应该让他们多知道一些才对。”
柳依仙子仍是不太愿意,但听杨教授這样讲,便也沒有再出言反对。
“慕容家书分为好几册,其中關於预言的那一册从来就沒有在江湖上出现過,”杨冰川教授转头对王素說,“据說一直在魔教传教长老的手上世代相传……所以其实沒有人真的读過预言,一切都是模糊的传說……江武府当年严刑逼供,却一直无法掌握传教长老的下落,這倒不是因为魔教教徒都宁死不屈,而是因为他们真的不知道……所以這個预言到底是真是假,我們上一辈中知道此事的人裡都有很不同的看法。比如柳依仙子和我都是不相信的,我一生奉行格物致知,追求因果定律,也坚信人的自由意志,我很难去相信一個人的命运可以在千年之前就被注定。相反,黄毓教授似乎对這個预言非常担心,当时少林也想請他去任教,但是他坚持把武林研究所开在燕子坞,现在看来,他或许早就有重返听琴双岛的打算……柳依仙子和黄教授一直保持书信联系,或许比我更清楚吧。”
柳依芸点点头,說,“黄教授在過去二十年裡从各种渠道收集了好多资料,希望可以抢先一步找出魔教的转生教主,他认为只有破坏掉魔教的转生,武林才能真正安定……他也劝過我不要在今年這时候出访,但我沒觉得会有什么問題,我以为鬼蒿林裡所有的人都应该已经死绝了……可是现在看来,黄教授的许多担心也许是有道理的,周暮明的儿子居然可以一夜之间练成降龙十八掌,這真的是不可思议!”
“可是,既然沒有人真正看過《慕容家书》裡的预言,其实也沒有人知道降龙掌法和魔教新教主到底有沒有必然联系……”王素說,她自己清楚是在为周远辩护,所以不敢去看柳依仙子。
“我同意,”杨冰川教授說,“不過显然周远這孩子继承了周暮明的算学天才,他对武学的认识和理解迟早也会超過我,不管是不是新教主,他对魔教,对武学理论,甚至对今后整個武林的走向只怕都会有很重要的影响。少林武当已经被重创,燕子坞也元气大伤,朝廷裡的形势混沌不清,武林或许又会陷入一個黑暗时代……”
杨教授說道這裡叹了口气,又悠悠地加了一句,“希望周远是站在我們這一边的……”
“可是现在他跟着魔教长老走了,江武营已经把他当作了魔教嫌犯,”王素說,“会不会他从此就被推向了魔教那一边……”
王素怕柳依仙子认为她還是在责怪她刚才不出言替周远求情,所以声音越說越小。
“我也担心這個,”杨教授說,“不過现在說這话還为时過早,周远和那长老未必能逃出江武营的围捕,就算江武营找不到他们,我感觉他们也未必会選擇逃出燕子坞,更大的可能是那长老带着周远准备去曼陀山庄抢夺《慕容家书》……毕竟魔教要复兴,离不开《慕容家书》。”
“可是周远应该不会愿意去和慕容校长为敌的吧?”王素立刻說。
“那個魔教长老,如果我沒有认错的话,应该是施教长老骆一川,”杨冰川教授沒有正面回答王素的問題,“我虽然沒有和他直接交過手,当年却也听巡捕总部的同事說起過他,他是一個城府极深真伪难辨的人,为达目的可以使出各种花样,不過据說他对李天道非常忠诚,所以我想他应该不会去害周远,可是周远江湖经验短浅,我怕他会经不住劝說或者诱惑。”
王素明白了杨教授的意思,正要再說什么,却突然听到参合堂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柳依仙子和杨教授立刻紧张地望向门口,却看到是龚一平教授和药理系的师生走了进来。
“江武营什么时候到的?看来一切都沒問題了,”龚一平教授满脸乐观的表情,老远就对杨冰川和柳依芸喊道。看来他一直在蘅芬苑裡配药,并沒有像其余几個系的老师那样被杨益樵带去乌啼堡,“我已经又炼制了不少解药,郭统领在哪裡?叶大人到了嗎?我們应该尽快想办法把解药空递到少林武当!”
杨教授正犹豫着该如何把刚才江武营的态度和周远的事告诉他,龚教授却已经带着药理系师生忙着给两校的学生分发各种恢复元气,治疗中毒后遗症状的药去了。
只有章大可朝着参合堂裡看了一圈,然后走過来向王素询问道,“周远呢?”
王素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要說了一遍,然后问道,“你有事要找周远?”
章大可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說,“我刚才在实验室裡化验了柳大人留下来的药丸的样本……分析出了一半的成分,但是另一半的成份非常奇怪,是我从来沒有见過的,在最权威的《药理大辞典》上也查不到,正好龚教授過来帮我看了一下,他說……”
章大可說道這裡紧张地顿了一顿,“他說,那种成分是回生草……”
柳依仙子和杨教授听到“回生草”三個字都变了脸色。王素不明所以,但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她焦急地向章大可投去询问的目光。
“回生草還有一個别名叫孟婆苓。”柳依仙子在一旁說。
王素听到孟婆苓,心中猛地一揪。她虽然沒有听說過這味药草,但却听過孟婆的传說,知道她代表的寓意。
孟婆是黄泉路上、忘川河边、奈何桥头、望乡台下的幽冥之神,她的职责就是给每一個准备转世投胎的鬼魂送上一碗可以忘却前尘旧事的孟婆汤。
“华山论剑目前一百二十八种禁药中大多都含有类似的成分,都能够在短時間内愈合伤痛,并极大地提升内力,副作用就是对记忆有明显的损伤,”章大可解释道,“孟婆苓早已失传,它的效力要比那些禁药强好多倍,刚才龚教授进行了简单的检验,发现這药丸最多可以将内力提升整整一百倍,但如果那样做的话,就会导致完全失忆……”
“难道說周远吃下了含有孟婆苓的药丸?”杨教授立刻问。
“在鬼蒿林裡的时候他受了重伤,我……不认识那药丸……還以为是九死還魂丹……”王素满脸通红,话音裡带了哭腔。
杨教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只是失忆,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柳依仙子的语调却很轻松,“如果周远真的失忆,就不再会降龙掌法,就变成了一個普通人,這样对他来說沒有什么不好吧。”
杨教授還是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地說,“未必是這样,周远失去记忆,也意味着可能会失去对他纯朴善良的本性的记忆,从而变成另外一個人。”
杨教授這一回心裡真的隐隐生出很不好的感觉,如果黄毓教授的担心是对的,如果真的有所谓“转生”這种事的话,那再沒有比“孟婆苓”更有寓意的东西了。
“有什么药可以解除孟婆苓的效用嗎?”王素焦急地问。她知道周远必然一路被江武营追捕,情急之下過度使用内力是极可能发生的事。
章大可难堪地摇头,“龚教授說,蓝实草、回生草這些都是上古神草,只有性状药效的记载,却根本就沒人见過,更不要說用现代的药理学进行研究了,况且那药丸也算不上是毒药,除了回生草外,還含有好多种极珍贵的药材,有很强的疗伤滋补的功效,只要在药力时效内不要過度地使用内力,应当是有益无害。”
“药力能持续多长時間?”柳依仙子问。
“至少一整天吧。”
“如果失忆,真的会失去所有记忆嗎?”王素又问。
“這個……”章大可露出不确定的表情,“现代药理学对失忆的研究還很不深入,从临床来看,失忆是一件极微妙的事情,根本沒有理论可以去量化会记住什么,会忘记什么。大多人会统统忘却,但也有的人会保留部分记忆,這种记忆往往是他生命中的某种执念……”
“唉,杨教授,看来就只能看這孩子自己的造化啦!”柳依仙子說。
杨教授对柳依仙子這种淡然的态度似乎不是很满意,他正要說话,眼睛却突然往柳依仙子身后一瞥。柳依仙子立刻捕捉到了杨教授的眼神,猛地回過头去,只在参合堂门口看到王素一闪即逝的背影。
“素素!”柳依仙子低声喊了一句,正要发足去追,却被杨冰川教授一把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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