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彼时皇帝陛下刚刚入睡不過一個多时辰,便被這封加急的折子吵醒——待得他看清楚這奏折的內容,勃然大怒的他瞬间清醒過来。
“荒谬!北城的守军是干什么吃的?”
知晓动乱后,长寿帝下意识迁怒了北城大营的官兵,不過底下站着的北城统领坚强地为自己的属下开脱道:“启禀圣上,末将无能請圣上责罚!可是昨夜前去维持秩序的士兵他们不過是才年方二十的普通人,沒能看出对方的阴谋诡计,還往圣上宽恕。”
长寿帝本就不是性情暴虐的君王,這事出有因他如何還会硬要降罪?于是他摆了摆手道:“那么现在北城的情形如何?”
北城统领垂下脑袋低声道:“虽說动乱暂且镇压,但是百姓们的情绪很不好。”
长寿帝敏锐地捕捉到他不一般的用词:“百姓们?”
北城统领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后才又道:“末将也不知,为何会在京城裡传开……”
长寿帝狠狠地一拍桌子。
北城统领大气都沒敢出,整個人缩成一只鹌鹑。
半晌,皇帝陛下才又开口道:“那些捣乱的人抓了几個?”
北城统领道:“末将后又带人過去,抓了约有二十来号人,有一半当场自尽,另一半被末将暂时关在军营之中,等候圣上您的发落。”
长寿帝闭了闭眼睛道:“罢了,直接处置了吧!”
北城统领疑心自己是听错了,抬头望向圣上的眼中带着几分迟疑。
皇帝陛下接着道:“既然沒一同赴死,那說明是不知内情的人,你……”
他思索了一瞬,才又开口道:“你将他们压在城门上处置了,处置之前就說是北辽来的奸细。”
对于這個說法,北城统领当真是不敢苟同,那些装流民的人虽說比着骨肉如柴的真流民壮实,但一到北辽人面前就不够看了——换句话說,任是谁也能看出他们就是货真价实的大戉人。
本着为皇帝陛下负责的心理,他把自己的担忧說了。
长寿帝這会子心情像是完全恢复了,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顽皮帝王模样,他大手一挥道:“你這個武将就是脑子不会转,是大戉人的模样又如何?那就不兴是他北辽人买通的大戉人?”
统领大人還能說什么呢?
待得北城统领离了上安宫后,长寿帝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的憋闷暂时消了一些。
他也不想管到底是谁安排的那些個狗东西,這些脏水统统泼到北辽人的头上,统统!
這时,门外响起了王归广有些颤颤巍巍的声音:“启禀圣上,敢王殿下求见。”
最近這儿子挺务正业的,因此长寿帝還算待见他,声音舒缓地道:“让他进来。”
明昶寒着一张如玉般俊俏的脸,带着一身杀气就飘到了皇帝陛下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下道:“儿臣参见父皇。”
长寿帝被他這大礼弄得瞪大了眼睛:“你做了什么?”
明昶倒是跟自家父皇不见外,一五一十就把自己方才干下的事儿說了——不复从前的调皮說笑,他自始至终都严肃着一张脸,半分笑模样也沒有。
听罢儿子的话,皇帝陛下又狠狠地一拍桌子。
心情不好归不好,明昶還是开口道:“儿臣知罪,請父皇责罚。”
长寿帝却高声道:“蒙达這個龟孙子太過分,你有什么罪?朕若是在朕直接打断他的狗腿!”
明昶一愣,万沒想到自家一向反对自己养珍兽的父皇会說出這样一番话。
被儿子有些湿漉漉的目光一看,长寿帝有些不好意思了,摆手道:“别這么看朕,行了你回去歇一会儿,這事儿也交给朕。”
心情有所恢复的明昶一怔,问道:“也?”
长寿帝却沒打算要跟儿子讲述一下,挥着手把他赶走了。
庆丰村端的是一片喜气洋洋,今日便是莫婉姝出嫁的日子。
从村子中间嫁到村子边上,又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莫姑娘這次出嫁即便算不上是什么高嫁,也算是良配了。
乡下的人家沒有那么多规矩,程紫苏一脸喜色的忙裡忙外,看着倒像是莫家另一個姑娘似的。
莫大娘望着程紫苏笑眯眯地道:“紫苏,莫不如你给大娘来当闺女吧!”
程紫苏回過头故作吃惊地望着莫大娘:“什么?难道大娘您還沒把我当成闺女?那我可太伤心了!”
說罢,她還附带了几聲明显含着笑意的假哭声,逗得坐在底下的村民一阵哄堂大笑。
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车的声音,程紫苏笑着道:“看样子是华姑娘来了,我過去迎迎她。”
程姑娘一路小跑着到了转弯去,正好瞧见停下来的马车,她想也不想地便冲過来往前一撞,一边道:“平安!”
与此同时,男子的痛呼声响起:“哎呦——這可平安不了了!”
程紫苏也捂着自己的额头后退了好几步,嘴裡還嘟囔着:“平安,你今日怎么這么——”
硬這個字都還沒說出口,她便听见了男子的声音,顿时将自己的话都吞了回去,瞪大了眼睛望向了从马车出来的男人:“你,你是,你不是那個,你是……”她一手指着明昶,一边磕磕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话。
明昶望向程紫苏,也学着她的语调道:“我,我是,我就是谁呀?你這個妮子怎么這样冒冒失失?”
程姑娘颇有些不服气地道:“我才不是——平安呢?”
明昶回過身来将明华从马车裡接了下来,笑眯眯地对他姐姐道:“我去新兵营那边看看,一会儿回来接姐姐你。”
明华随意地点点头,笑着走到了程紫苏面前道:“紫苏。”
望着程紫苏与自家姐姐走远,明昶笑着摇摇头,转身上了马车命车夫赶车去新兵营。
此刻的新兵营裡,主事人变成了花石。
“姐夫他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准备来找昭而的明昶得到了這样一個消息,不由得惊讶地问道。
花石恭敬道:“启禀殿下,是前日的事了,大哥說是有要事去办,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年轻的殿下瘪了瘪嘴,一副很失望的模样,不過很快他便望向了花石道:“花校尉,不知能不能带本王去看看你们的新兵呢?”
要是旁人胆敢提出這样无理的要求,花石会毫不犹豫地让裘彪把那人一屁股坐死,但是眼前這位嘛……
這江山以后都是他的,他要看看新兵怎么了?
花校尉带着敢王殿下一路走到了新兵训练的地方。
曾几何时新兵营這几百号人的确散漫得如同是村口散步的老大爷们,无言见了都皱眉,然而现下他们身板笔直地站在一起,一举一动都如同是用尺子丈量好一般,看得人赏心悦目。
昭而本就有训练乌合之众的经验,加上這些新兵年岁大多不大,倒比当年的清风寨土匪们更好管教。
明昶越看越觉得满意,越看脸上的笑容便越多,半晌他突然转過头低声问了花石一個让他瞠目结舌的問題。
“花校尉,倘若现在让新兵营上战场,你觉得如何?”
程紫苏送着明华到了村口的大榕树下。
若是說之前她都是猜测,那么今日敢王殿下堂堂正正的一句姐姐便是变相地承认了明华的身份。
程紫苏的心中仅仅天人交战了那么一会儿,便继续坦然地用原来的态度对待這位公主殿下。
明华显然很受用,同程紫苏亲亲密密地說着话。
待得两個小姑娘等了好一会儿還不见明昶带着马车回来后,明华开始有些着急了,毕竟她弟弟才跟那蒙达发生過冲突,她生怕他碰见什么意外。
程紫苏瞧出明华的着急,但作为主人她只能拍拍她的肩膀笑着道:“倘若今晚回不去的话,便留在我那裡住上一夜,我之前的房间還为你留着呢!”
明华朝着程紫苏勉强地笑了一笑,刚要开口时便听得一阵马蹄声,她立马惊喜地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自己来时的马车快速地走了過来。
跳下车的明昶眉宇之间带着意气风发,根本不复近日来的愁闷,看得大榕树下的程紫苏顿时就是一怔。
他却沒有看向程紫苏,而是朝着自己的姐姐绽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姐姐,我来晚了!”
明华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笑着嗔问道:“你去哪裡了?”
明昶笑了两声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问道:“姐姐,我們回去么?”
明华点了点头,回首望向程紫苏道:“紫苏,我們便先回去了,回头有空我再来看你。”
她瞧着程紫苏有些怔愣的模样,便伸出手去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才引着這姑娘回過神来。
程姑娘的脸上多了一抹可疑的红晕,答复明华的话时也沒那么机灵,而是略微有些磕巴地道:“啊,好,好呀!”
明华又朝着程紫苏摆了摆手,才向着马车走去。
明昶先是将自己的姐姐扶上马车,又轻轻巧巧地跳了上去,才又回過头去朝着程紫苏粲然一笑,也抬起手朝她摆了摆。
程紫苏一個人站在大榕树下怔愣了许久,直到莫家人出来寻她,才让她完全回過神来。
明华坐上车才又望向自己心情不错的弟弟道:“這下可以說說了,你碰见什么好事儿了?”
敢王殿下的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他歪歪头道:“不告诉你。”
公主殿下失笑道:“你现在可是胆子大了,居然這么同我說话?”
明昶笑眯眯地摇了摇手指,紧接着神色又有些严肃起来,他望着明华低声道:“不论怎么样,姐姐,你千万不要点头嫁给那蒙达。”
他眼中的笑意彻底敛去,在明华印象中還是稚气未脱的脸此刻却满是坚毅。
他用她以前从未听過的坚韧口气道:“姐姐,你有父亲,有弟弟,還有自己的心上人,倘若我們三個男人都护不住你這一個女子,那我們日后還有何面目留在人世间?”
明华哑然了片刻后,低声笑了笑道:“你這话若是被父皇听了去,他定然会骂你。”
对于明华的反应,明昶显然不是很满意:“姐姐,我很认真地跟你說。”
明华伸出手去在明昶的头上拍了拍,年轻的殿下有些介意地躲开,紧接着便听得女子声音幽幽。
“你们的心意我自是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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