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心 第120节 作者:未知 “怎么会,都是同窗旧友,過去的事我早就忘了。”云珏笑笑,如此回应。 冯筠面露笑容,抬起手:“那就請云师妹入座吧。” 随着云珏和赵程谨的到来,這场接风宴就算正是开始了,也是這场接风宴,将“一笑泯恩仇”這几個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初范闻曾因看不起冯筠,带头针对他。 而今,冯筠势头比范闻好,逐渐在长安城立住脚的同时,也带起一批寒门势力注入朝堂,他非但沒有报仇,反而在今日的接风宴上邀請了范闻。 开席沒多久,范闻主动端着酒盏起身,当着众人的面给冯筠敬了杯酒。冯筠风度极好的应下,气氛越发融洽和乐。 云珏跟着大家說笑,眼神却悄悄瞥了一眼尹叙,她忽然想起,当初那件事真正牵头的,其实是尹叙。 她有些冷漠的想,叫你什么事都喜歡背着人做。 做好事背着人暗地裡做,到头来谁也沒提你一嘴;谈情說爱也背着人做,碰上旧日相好旁人還觉得你俩不熟。 活该。 尹叙从头到尾都很安静,但他也很认真的在听,瞧见范闻和冯筠說开敬酒,嘴角甚至扬了扬,也在云珏瞄過去时第一時間察觉,转眼看向她。 可云珏已经收回了目光。 因为范闻和冯筠這一茬,大家顺理成章谈起国子监的事,第一個說到得就是小胜文栏。 不過大家不敢太打趣云珏,毕竟她手握十七個人头。 话题很快扯到监外历练上,连腼腆的郑珠都参与进来,正热闹着,云珏听到身旁响起一身很轻又很刻意的叹息。 云珏的位置挨着谢清芸,谢清芸另一侧就是阮茗姝。 谢清芸這一叹,阮茗姝和云珏都转头看過来,因为动作太一致,两人又对望了一眼。 阮茗姝对云珏是有些脾气的。 云珏說走就走,說回来就回来,跟谁都打了照面,除了她。 亏得自己在听到她十七個人头时還为她高兴過。 真是一点交情都喂了狗! 阮茗姝轻轻剜了云珏一眼,就听谢清芸对云珏說:“本来呢,我們也算不得什么闺中密友,你的私事我不该插手。不過,這個接风宴多少有我一半的功劳,若叫你在這失了态,把气氛搞砸,咱们怕是得结個梁子,所以……” 云珏和阮茗姝都看着谢清芸,用眼神鼓励她說下去,所以什么? 谢清芸冲阮茗姝笑了一下,望向云珏时又肃起脸来:“你的接风宴,自然是冲着你来的,你最好有個准备。哎,不愧是上過战场的女将军,见血开光,命转桃花呀。” 阮茗姝一听就懂了,难道冯筠对云珏還有什么别的安排? 忽然间,她又想起另一桩事来。 魏王的事情后,陇西和朝廷似乎回到了一個平衡点,渐渐沒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有人觉得,這是圣人与陇西的交易,毕竟现在的圣人手握大半江山的实权,不惧陇西。 可哪门交易都得有個保障,随着赵程谨留在长安入朝为官以及云珏再次入长安,圣人欲利用二人的婚事加固這段关系的猜测油然而生。 阮茗姝暗想,难道圣人真的在打她婚事的主意? 冯筠等人都是陛下从新学提拔起来的,算得上是陛下的人。 不会吧…… 阮茗姝对云珏的那点气性忽然就淡了。 她也挺不容易的。 …… 冯筠今日是真的高兴,新宅设宴,高朋满座,所有的气氛都在昭示着新开始的美好。 他搬出一早就买好的美酒,奉上精致佳肴,在推杯换盏间,看云珏的眼神也越来越直白,以至于旁边的人就算是瞎了看不见,也得被他的目光烫到。 郑珠喝了几盏酒,脸蛋泛红,胆子也大了,碰了碰阮茗姝的胳膊:“阮姐姐,冯筠今日……是不是来为云珏找场子的?” 阮茗姝闻言一愣,细想一下又合情合理。 当日尹叙拒绝云珏的事满城皆知,现在的冯筠像是要当着尹叙的面将云珏拉到身边! 真是霸道又柔情呢! 否则哪個傻子会同时邀請尹叙和云珏!? 只是,這份霸道柔情背后是皇命难违還是真心实意,又或是各占一半,就說不好了。 大概是为了让年轻人聚在一起无拘无束,冯老夫人除了在云珏来之前露了一面,后头一直留在自己的院子。 原本冯筠還准备了茶室,供大家吃茶歇息,奈何這陈年佳酿后劲足又上头,像郑珠這样的小娘子,乘兴喝了几盏,起来时人都在晃,冯家還沒那么多房间供大家休息。 左右這個接风仪式算是完成了,冯筠耐着性子一個個送出门,扶上车。 到尹叙时,冯筠忽然转头叫住云珏:“云师妹,你稍等一下,我有些事想同你說。” 云珏对阮茗姝那個民间学堂很感兴趣,正在同她讨教,谢清芸在旁听。 闻言,云珏冲他点了一下头,又转回去继续聊。 冯筠這才看向尹叙:“尹兄還能站起来嗎?” 尹叙席间几乎沒說话,也沒盯着谁看,酒倒是喝了不少。 他挡开冯筠的手,自己撑着站起来:“无妨。” 他走出来,脚下的步子直发虚,途径云珏身旁时,忽然一個趔趄,整個人倒向另一边。 “小心!”阮茗姝面对着云珏,最先看见,叫了一声。 几乎是同一時間,云珏已经伸手拉住尹叙,一個巧劲儿将他扶稳,冯筠才走過来,怔然又警惕的看着尹叙:“尹兄沒事吧?” 尹叙同他摆了摆手,眼睛看向云珏,“多谢。” 云珏松开手,還假模假样的拍了两下:“客气。” 尹叙勾勾唇角,一個人走出去了。 一旁,跟谁都不太热络的赵程谨抱着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表情复杂…… 第94章 我很少想過去的事,更着…… 云珏留到了最后,被請到茶室,赵程谨本想跟着,结果被云珏打发,只能冷着脸到车上去等。 冯筠专程回房洗了一把脸,又换了一件衣裳,来的时候,身上的酒气淡了些。 云珏坐在茶座中,盯着茶案上崭新的茶具,并不是尹叙当初送的。 “久等。”冯筠在云珏对面坐下,笑道:“方才沒见你喝什么酒,我为你煮一味茶吧。” 云珏看着冯筠轻挽袖口,煮茶的姿势已非常熟练,忽然开口:“冯师兄要說什么就說吧,兴许用不上一盏茶的功夫。” 冯筠动作一顿,脸上的喜悦淡了些,声音也沉了:“說不准刚好一盏茶呢?” 云珏不再反驳,任由他煮好茶斟上。 安静的茶室裡,很久才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我曾梦到你。” 云珏抬眼看去,对上冯筠投来的目光:“很多次。” “自从你在国子监裡站出来为我說话起,我就把你刻进了脑子裡。” “当时,有人告诉我,你的身份不是我可以招惹的,所以我努力的抬自己的身份,可等我站在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时,你却上了战场。” “你一定不信,我那时的挫败和无力,更胜从前不曾出头时的情形。” “至少在仕途和前程上,我从未想過放弃,再难也是往前走的,可那一刻,我竟有种自己這一辈子都追不上你的感觉。” “這种感觉,一如当初你曾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给了我一片光明,却又很快抽离,连個准备都不给我一样。” 冯筠认真的看着云珏:“阿珏,家世背景,我可以累积;才情学识,我可以积累;权利地位,我可以争取。你为何不能看看别人?” 云珏盯了他半晌,笑起来:“還差一样。” 冯筠:“什么?” “脸啊。”云珏答得轻快:“尹叙的家世背景,才情学识,权利地位,你都愿意努力争取积累。再换张脸,你不就是他了?” 冯筠眉头一皱,脸色有些不好看。 云珏向后一靠,盘腿坐着:“我记得,冯师兄最初的那首诗,写满了对母亲的心疼和愧疚,你想入朝为官站稳脚跟,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這很应该。” “不過,师兄莫不是因为前一個心愿已经达成,往后的方向沒了寄托,便将我放在這個位置?告诉你我的身份不可招惹人难道沒有告诉你,你說的這些我都不需要嗎?” 冯筠:“可是……” “师兄为什么喜歡我?” 冯筠觉得云珏思路太快,他本就紧张,一不留神兴许還会被绕进去。 “我已說了,你助我的情谊,我永不会忘。” “可尹叙也帮你了,你怎么不喜歡他?” “這怎么能相提并论!” “那我换個问法,师兄如今身在朝堂,虽大体一帆风顺,但难保会有再遇困境时,若這时再来一人,对方也是妙龄女子,同样对你出手相助,你又如何?” “我自当感谢,但這与对你的感觉不同。” “为什么?” “因为……”冯筠顿了顿,慢慢沉下气,“因为就是不同。” “哪怕对我做同样的事情,但只有你是出现在那一刻,行为可以复刻,当时的心情和感觉永远无法复刻。一旦触及类似情景,我只会想到你。” 云珏表情认真的看着冯筠:“师兄的答案,也是我的答案。” 冯筠怔住。 云珏缓缓道:“我当然知道這世上有比尹叙更好的人,但在我经历過的那一时那一刻,偏偏就是他出现。你可以把自己变得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厉害,但你复刻不了那种心情,你做這些,我只会想到他。” 冯筠:“你到现在還喜歡他?” 云珏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不答反问:“师兄,你真的是因为我喜歡尹叙,才這般努力挣得今日的一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