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心 第33节 作者:未知 云珏是裴氏最小的女儿,她生时,先帝都還沒开始起事,却也是局势最紧张,一触即发的端口,未免孩子受苦,自己受钳制,裴氏早早将她并着两個儿子送到了隐居深山的师父那裡,直至战事大定时才接回来。 所以云珏对這位吴氏夫人是一丁点印象都沒有的。 见她一脸茫然,吴氏忍俊不禁:“這又傻又机灵的样子,简直与你母亲无二了!” 這话惹得朱家兄妹二人都跟着露笑,连赵程谨都弯了弯唇,全无昨日去霍家时的全副武装。 云珏眨巴眨巴眼,好生与众人见礼。 “好了好了。”吴氏一把捞起她:“你们两個孩子来长安,本该是我們早早来照顾,奈何圣人抢了先,又安排你们入了学,倒是沒我們什么事儿了。若非昨日……” “咳。”朱昌杰忽然咳了一声,像是刻意打断吴氏的话,說:“有什么事不能先进去再說。” 赵程谨飞快反应過来,连忙請贵客入府。 厅内的茶点早已备好,赵程谨恭敬的請长辈上座,又为沒能主动登门反劳长辈跑這一趟而告罪。 朱昌杰哈哈大笑:“想当年,我与你父亲常因布兵排阵意见相左吵得不可开交,原以为他的儿子会同他一般,想不到竟是個斯斯文文的小郎君。” 赵程谨也說:“父亲也常常提及当年与朱伯父共事时的趣事,也說過朱伯父快言快语,是豪爽坦荡之人,与這样的人共事,实为快哉。” 朱昌杰又笑起来,一双眼又转到了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云珏身上,好奇般微微倾身,手肘支着腿:“小云珏,怎得不說话啊?你父亲母亲可沒有一個性子腼腆的,這是袭了谁呢?” 赵程谨:她這是沒睡醒…… 吴氏笑起来:“我看小云珏是沒兴趣跟你這大老粗话家常。对了云珏,你们来长安多时,可有出去转转?” 這话问到点子上了,還沒。 云珏摇摇头,正色說:“学业繁重,无心嬉耍。” 朱昌杰:…… 吴氏:…… 朱家兄妹:…… 赵程谨嘴角轻抽,你当你在国子监的行事作风還是秘密嗎,在這扯什么狗屁呢? “啊……啊哈。”吴氏到底年长几岁,是個体贴的长辈,沒有当场拆穿云珏。 “那、那很好,很好。不過凡事要懂得劳逸结合,我本也在想,若你们還沒机会逛一逛长安城,今日正好带你们出去走走。也好過整日拘在府中,浪费了大好的旬假。” 妻子将话茬引到這裡,朱昌杰顺势开口:“夫人說的是,既然小云珏不喜歡拘在室内說话,那伯父今日做個东,带你们去玩個有意思的,小云珏,去還是不去,一句话!” 云珏和赵程谨对视一眼,秀秀气气的点头:“去!” 朱昌杰是個行事爽快从不拖泥带水的人,他们今日登门,摆明了是以长辈姿态来照拂小辈。 在朱家一早的安排下,云珏和赵程谨先是绕着长安城的主街道逛了两圈,然后一路向西出城,抵达一处猎园。 因西市多胡商,贩卖的都是些五花八门的稀奇玩意儿,有生意头脑的商贾索性在西城外建了许多供贵族子弟耍玩的园子,又引河水入园,诸如歌舞琴曲,赏花游船,狩猎摔跤,這裡应有尽有。 而今日,朱昌杰将云珏带到了一处演武台。 這演武台往日裡会表演摔跤和杂耍功夫,今日倒是难得空旷。 就在云珏還沒闹懂這是要做什么事,朱家兄妹兴冲冲弄来了两筐石榴。 朱昌杰轻松跃上演武台,终于褪去了几分文人风范,取而代之的是英武豪气,他变戏法般摸出一套飞刀,扬声道:“說出来你们怕是不信,当年這套飞刀功夫,我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就连你们二人的父亲都未必比得過我,听闻你這手功夫练的出神入化,還在霍家表演了一番。” 說着,朱文升捡了两個石榴扔上去,朱昌杰一把接住,“小云珏,厚此薄彼可要不得,来,叫伯父也来瞧瞧,你這门功夫到底练得如何。” 說完,他把一個石榴捏在手裡,一個放在了头顶。 云珏的表情险些裂开,她缓缓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吴氏和一双儿女。 三人也看着她,目光裡竟是一致的殷切鼓励:上吧! 云珏:…… 第31章 那便应了吧。 朱昌杰选的地方是长安贵族游乐首选之地,加之又是国子监旬假期间,更是热闹。 一日下来,堂堂兵部尚书以肉身顶石榴给小辈当靶子的事情,不知被多少人或有意或无意的瞥见,正直口耳相传时,忽然与另一桩趣闻撞了個正着。 有說,那镇远将军之女奉召入长安,却在探望昔日父辈故交时,于他人府上大撒野泼,对人家一府主母做了极其失礼之事! 主母宽宏,此事就此揭過,可那些忠心的下人看在眼裡,不免为主母抱不平,也将此事传了出来。 巧了,那对兵部尚书飞刀子的,和在护军将军府上撒泼的主角,是同一個人。 “如今气候转暖,猎园裡开始放猎物,正是热闹的时候,朱尚书特地告假一日,接了云、赵二位去游园,当众作靶给云女郎练飞刀。” “那云家女郎确是個胆大的,也不惧不推,竟真上去了,且刀无虚发,引得一片叫好,甚至有国子监的同窗认出了她,裡头就有范家郎君。” “倘若沒有此事,仅霍家那位夫人放出消息,足以叫人对云女郎生出猜疑,可有朱家对比,外人自然对霍家的言论不尽确信了,毕竟霍大人与朱大人多年来配合默契,从无龃龉,倒是那邱氏,刚嫁入霍家时就闹出過些事情,是有些是非在身上的。” 清幽雅致的书房内,尹叙穿一身宽松的居家常服,即便无人在旁,他亦是坐姿端正,一边听着侍从回禀,一边提笔疾书。 他目不离纸,运笔自如,一心二用道:“若邱氏死咬不放,便将她昔日那些是非多散些,顺便带着云府送礼的事一并說。” 侍从对這方面的业务已相当熟练,恭顺道:“郎君放心。” 于是,邱氏做梦都沒想到,“不敬长辈”這种对女子来說遇之则声名败坏断送姻缘的理由,只因针对的对象是云珏,伤害竟然……反弹了! 众所周知,邱氏是继室,而且是只共享過荣华沒有同過苦难的继室。 真正与云赵两家有交情的原配夫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霍灵馨這么一個独女。 云珏和赵程谨拜访霍家时,曾携了非常丰厚的礼。除了陇西特产,還有许多珍玩宝物。 论理,邱氏虽为继室,但终究是正经迎娶入府的正房夫人,有权管着家中的钱财进出。 但凡是总有例外或者特殊的时候,霍府就是一例。 据說邱氏刚入门时,因手段心思也多,立马就和继女对上阵了,可惜她棋差一招,多数败阵。 所以,邱氏這個主母的威严,就从来沒有盖過先夫人。 霍灵馨是嫡长女,刚好到了說亲的年纪,而她背后,是府裡什么时候都說得上话的老夫人。 于是,霍灵馨的嫁妆便成了头等大事。 這不,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云、赵两家晚辈登门时携的礼裡,有一份未经雕琢的翡翠原石,品相极好,若经加工,必是一套价值连城的宝物! 老实說,沒有人送礼送的這么简单粗暴,又在简单粗暴裡夹着一份贴心——东西就在這裡,它很好,又很值钱,你喜歡什么样儿就做成什么样。 虽然要出点加工钱,但這正迎合了老夫人的心意,她想取此物,为孙儿打一套寓意吉祥的头面添作嫁妆。 云氏這份厚礼,說全都源于昔日长辈旧交也不为過,却是与她邱氏沒有半毛钱关系的。 所以,霍老夫人這個提议虽然胃口很大,但于情于理,也是說得過去的。 等到霍千山回府,老夫人直接派人去发了话,霍千山是個孝子,二话不說让邱氏把东西送過去。 据目击者称,邱夫人当夜都沒让霍将军在房裡睡。 原本,這事儿和云珏扯不上关系。 可好巧不巧的,這事就发生在霍府流言传出之前,又随着云珏登门撒泼的流言之后传出来,因果关系就成立了—— 邱氏沒得到好东西,便记恨上了送礼人,觉得他们是故意内涵自己继室的身份,想让所有人再次醒目的认知到她永远超不過那個死人! 所以她以牙還牙,把云珏在霍家的作为稍加润色传了出来,便有了流言裡的說法! 如此一来,整件事情的风向开始更利于云珏。 结合朱家表现出的态度,好是非者都更偏向云珏在霍家时只是和长辈切磋的說法,是那邱氏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看不惯這份旧日情分,刻意描黑的。 云珏是什么人物? 质疑师长都能被圣人称赞,难不成她一個妇人,還能比圣人更会看人,是圣人看错了人? 又是一個假瓜。 嗬——啐! 到此,霍府事件以朱家挡下一半伤害,邱氏亲自下场为云珏挡下另一半伤害而告终。 至于云珏,她在外游玩一天后,還沒来得及听到這些风言风语,就愉快的投入到即将与尹叙夜游的兴奋与期待中。 头天夜裡,她躺在床上,脑子裡走马观花滑過的全是自己的衣裳首饰。 要穿哪件赴约好呢? 次日一早,云珏利索起身,把脑子裡的设想全部铺在了床上,一套一套试。 “粉色的呢!我那件小珍珠滚边的粉色上衣呢!” “啊不,今日阳光好,我穿深色比较显白——” “不对不对!见面的时候天色都暗了,深色是不是太暗了……” 彩英犹如一個移动的人形衣架,一遍遍往返衣柜与云珏之间,身上搭的衣服越来越重,她终于不堪重负歪倒于榻上,嘴裡還在喃喃念着:“美的……怎样都很美的……” 就這样一直折腾到午时,尹府来了人了,是尹叙派来传话的。 之前云珏說想要游夜市,城西的夜市就很热闹,若她愿意,可约在护城河西岸边见面。 护城河?那岂不是可以游船? 云珏高兴极了,亲自打赏了传话的侍从,人刚走,她便立刻面色凝重的往回走,边走边嘀咕:“什么衣服和水上夜景比较配呢……” …… 同一時間,尹府。 尹叙還是一身宽松常服坐在书案前,不同的是,他今日无事一身轻,斜倚座中,长腿屈起,握着一卷书闲闲翻读。 读着读着,目光从书卷上抬了起来,开口召唤:“三勤。” 三勤轻步走进来,从容询问:“郎君有何吩咐?” 尹叙:“我今日要赴宴的衣裳准备好了嗎?” 您這是什么话? 三勤简直怀疑自家郎君是在沒事找事。 他服侍郎君已有五载,郎君的衣食住行,何时需要他专程询问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