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心 第62节 作者:未知 尹叙看着面前俏生生的小脸,弯唇浅笑:“沒什么。” 云珏眯了眯眼,“骗人。” 尹叙心感无力。 她眼力最是敏锐,他是领教過的。 可尹叙還是不想与她谈论這些,正欲找個话题遮掩過去,就听云珏道:“哦——你是不是在烦恼尹相要云、赵两家出兵支援江南诸道剿灭水寇的事呀?” 尹叙正要带着她走走,闻言差点左脚拌了右脚。 他以为她在为国事忧愁时,她在烦恼儿女私情,他放下忧虑任她撒娇,她冷不妨又谈起国事,偏偏還是敏感难言的事。 這個小混账! 怎么就這么不让人省心。 尹叙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早上散去后,他只和下朝归来的父亲谈了片刻,便直接找她一起出府。 老实說,他的确有些遮掩心思,不想让她知道。 可现在…… 請问還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嗎? 与此同时,尹叙心裡又有些警醒,她的情报消息比他想象的更灵通,难道…… “谢师姐和阮师姐說的呀!”少女脱口而出,面色自然又平静。 尹叙生生一愣,他甚至可以想象谢清芸和阮茗姝在谈得消息后,是抱着怎样一种看好戏的心态殷勤相告。 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疑,转眼就变成了薄薄的怒。 這女子搬弄起是非来,哪分什么出身修养。 都是一样的恼人。 但尹叙此刻顾不上恼怒,他看向面前的少女,眼神裡隐含审视打量,问:“那你……如何看?” 云珏张口就来:“那就打呀!” 少女轻松的回答和态度,不夹杂一丝复杂的考虑,有些天真,也让尹叙忍不住发笑。 云珏還很认真的同他分析起来:“如今圣人登位,民心归一,各藩镇虽然各自为政,但若为国家昌盛,也理当守望相助嘛!不過……” 她露出些许愁苦,尹叙竟也陪着她认真起来:“不過什么?” 云珏眨巴眨巴眼,很认真的說:“一来,我們陇西擅陆战,对的多是游牧骑兵,此次江南诸道作祟的乃是阴险狡诈的水寇,战术上或许不大相通,我怕陇西的军马也未必有致胜把握。最重要的是,整個陇右道至陇关的兵马各行其职,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随意可以撤离调派的。” 尹叙眉尾轻挑,竟点了点头:“言之有理。” “而且呀。”云珏轻轻舔唇,迟疑的看了尹叙一眼,欲言又止。 尹叙会意,环顾左右,最终還是把她带出衙署,在无人的地方說话:“有什么便說,你对我,沒什么是不能說的。” 這话似是戳中了她,少女忽闪着大眼睛,一点点溢出笑意:“嗯!” 她真說了:“尹叙,我虽然不及我的兄长和阿谨那样可以守境打仗,手握重权,但我是那裡长大的,沒有人比我更懂我的故乡。” 云珏拉住尹叙的手:“你可知,多年前陇西也很穷的。流寇作乱,商路不通,很多气候糟糕的地方,寸草不生荒无人烟。” “后来,我父亲率军驻于陇关,清缴流寇,配合朝廷维护商路,一條能让商旅畅行无阻无忧无患的商路得由多少大大小小的厮杀和尸体奠基,旁人根本一无所知。” 她水汪汪的眼眸看向尹叙:“一方安定,换来的不仅是百姓安居,還有百姓安心,才有百业俱兴,赋税盛收,自然富庶繁荣。” “陇西富庶都是一兵一马一刀一枪挣回来的,不曾有一分一厘强取豪夺。艰难时不曾有人主动支援,光景好了怎得還成罪過不该了?合着大周天下都该乱糟糟的,圣人才开心嗎?倒不是說陇西不该支援平乱,但若那些人将一件本该和气商量的事做得颐指气使,是不是不大应该呢?” 最后一句话,少女软软的调子蓄满了委屈,仿佛陇西已经在声讨之下无奈妥协,把自己苦苦打拼来的一切拱手而出,任人觊觎搜刮。 若是换一個人,尹叙必定能搬出若大道理,譬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是千百年来不变的道理,天下归一,皆属于王,群臣听令,自该君主如何调配安排便如何行动。 若再上纲上线些,凭她這番话断出些叛逆之意也是可以的。 可是,瞧着她這副可可怜怜的小样子,尹叙心下却是叹了好长一声。被她捉住的手掌反转過来握住她的小手,顿了顿,又滑至指尖,安抚性的捏了一下,男人声线温柔,语气既无奈又好笑:“是啊,挺不应该的。” 少女眼眸倏地睁大,黑眸中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嗯,她完全被安慰到了! 第51章 你這逆子! 朱昌杰很快便将手上的事情忙的差不多,出来寻二人。 彼时,云珏已重新把尹叙拉到花圃边看花儿,尹叙屈腿蹲在她身边,信口与她說道着這些看起来并不知名的花儿。 云珏纯粹看個颜色形状,哪裡想得到這些花在尹叙口中也是有名有姓有来历。 她听得十分认真,直至朱昌杰来时才被打断。 “部中事务繁忙,久侯了。” 二人起身行礼,尹叙說:“朱尚书言重,是我們叨扰了。” “唉唉。”朱昌杰不赞成的摆摆手:“云珏是老夫友人之女,說是未行拜礼的义女也不为過,她到府上,本该同到自己家一样,你们既是同窗,便都不必客气。” 话已至此,尹叙着实不好再客气,遂同云珏一并去了朱府。 因朱昌杰早已同府中打過招呼,所以吴氏早早准备好了酒水菜肴,就等他们回来。 不止吴氏,连朱文升和朱冬芃也在府上。 一见到云珏,朱冬芃便热情上前拉住她的手:“阿珏,你可算是来了。” 朱文升见到云珏身边的尹叙,亦抬手见礼。 一行人进入府中,朱冬芃主动請云珏到自己的院子裡說话。 朱文升笑着摇头:“女儿家的私房话,一說开就难收住,我們還是不要掺和了。尹兄,這边請。” 尹叙看着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的两個人,冲朱文升微微颔首:“請。” 圣人设新学时,朱文升已在护军中谋职,是以并未参与這桩热闹,将尹叙請至厅内后,朱文升同尹叙聊了不少新学的事。 尹叙一一回应,不免道:“朱兄這般好奇,当日也该参与一二才是。” 朱文升摆摆手:“尹兄实在太抬举我了,我文武平庸,能在护军中谋一個小小的职位已是不易,理当踏实行步,又岂可朝三暮四?更何况新学文才众多,尹兄便是其一,在下更不敢前去献丑了。” 尹叙对這些赞誉之词早已处之泰然:“朱兄過誉了。” 朱文升来了兴致,表示自己收藏了几幅名家真迹,相邀尹叙品鉴一番。 朱昌杰乐得這些小辈玩在一起,又无奈摇头:“他啊,总共就這么些喜好,但凡来個人都要炫耀一番。” 朱文升被父亲打趣,略显尴尬:“父亲……” 尹叙跟着笑了笑,未置一言。 厅内气氛正盛,云珏這头也热闹着。 朱冬芃先带着云珏逛了一会儿自己的院子,然后就带她回了房裡。 朱冬芃是朱昌杰的掌上明珠,吃穿用的都是最好的,云珏不過夸赞了一句她的首饰,朱冬芃便立刻将自己的妆奁打开让她任选。 云珏连连摆手:“這是朱姐姐的东西,我如何能用。” 朱冬芃揶揄的看她一眼,意味深长的打趣起来:“女为悦己者容,你既心仪人家,却又在梳妆打扮上惫懒,又怎么勾住对方的眼睛呢?” 云珏生生愣住:“啊?” 朱冬芃被她這副傻样逗笑了,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呀,和相府三郎那点事情早就传遍长安城了,這会儿才想起来害羞嗎?” 云珏轻轻舔唇,脸蛋微红:“你们都知道呀。” 朱冬芃眼神暧昧的看了云珏一眼,与她坐得近了些:“傻姑娘,你這個年纪,有心仪的郎君再正常不過。” 她话中带了些趣味的恐吓:“我可告诉你,這长安城贵女如云,满腹才情有之,英姿飒爽有之,娇羞可人更是数不胜数,你若不正经争取一回,保不齐哪日就沒了机会!” 云珏:…… 呃,其实我已经争取到啦! 朱冬芃将云珏的沉默看作迟疑,越发鼓励起来:“母亲常說我們两家乃是世交,你便是我亲妹妹一样的人,你瞧上的郎君,做姐姐的理当助你一臂之力!” 說完,朱冬芃竟朝着云珏挤了一下眼睛。 云珏:……呃。 不多时,吴氏派人過来传饭,两人的私房话便告一段落。 用過饭后,尹叙和云珏同朱家人告辞,朱文升和朱冬芃主动相送。 走出正厅跨過一道月亮门时,朱文升停步侧身,让两位客人先行,就在云珏迈步时,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啊呀呀”着就朝前倒去。 說时迟那时快,尹叙几乎是立刻转身,稳稳的将云珏接在怀裡。 周遭寂静了一瞬,云珏眨巴眨巴眼,真诚的盯着尹叙:我若說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尹叙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他将云珏扶起来,低声道:“云师妹小心些。” 嗯嗯嗯!云珏老老实实站好,思及刚才的情况下,她转眼看向朱冬芃。 朱冬芃倒是毫无掩饰,甚至有点邀功之意:如何?与意中人亲密接触四目相对的感觉不错吧? 云珏:…… …… 两人离开朱府,乘马车回相府。 吴氏给云珏包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都有,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早早备好的。 一路上,云珏兴致勃勃翻着吴氏送的东西,尹叙在旁看着,拧了拧眉。 朱昌杰既是为圣人做事,理当知道圣人对陇西的态度和看法。 虽然朱、云两家是故交,但如此敏感的时候,朱昌杰一家全无避嫌之意,依旧亲近热络。 尹叙忽然想起了当日云珏大闹霍府后,也是朱家主动出面替云珏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