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八章 杨浩VS沙皇(四)密会
两名衣着略显寒酸的男子低着头走进去,竖起的衣服领子把他们的大半张脸给遮住,让人很难辨认出仅剩的丁点儿面孔,到底是属于何方神圣。
柜台侍应生面带些许轻蔑,眼神极为轻慢的上下打量两人一下,便不再多看哪怕一眼。对两人的問題也是爱答不理,這引得站在后面的那位小個子浑身绷紧,瘦小的身躯裡散发出一股随时要拼命的凶狠气息。
侍应生显然是给吓到了,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警铃按钮――自从两年前革命运动展开以来,莫斯科的秩序就大不如前了。大街上不但多了好些個满嘴让人听不懂名词儿的狂热分子,一些不肯踏实工作的坏小子也趁机从阴暗角落裡窜出来,趁着警察忙不過来的时机,干出许多敲诈勒索、为非作歹的事情。
别看他们這家酒店歷史够悠久,资格够高大上,平时往来入住的客人多少得有些身份,同样也吸引了不少图谋不轨的家伙。不止一次的,有人在大衣裡面揣着枪械,伪装成客人跑到前台,突然下手抢劫!
要知道,酒店可是有着贵重物品寄存业务的,而且从欧洲各個地方来的贵客们,许多身上也是揣着大量的现金。只要瞅准了抢劫下一单,足够那些坏家伙美滋滋的享受上一段時間。
看起来,眼前這俩穿着廉价大衣的家伙,就有那么一点儿抢劫犯的气质呐!
从来自诩为最正统革命者,代表着新一代觉悟青年光明形象的斯大林。如果知道对方是這种想法。只怕会气的当场跳起来。越過柜台去扑到那個一脸鄙视的混账,一把掐死他!
关键时刻,浑身穷酸学者气质的托洛茨基从大衣兜裡抽出右手,指头缝裡夹着一张钞票轻轻的按在柜台上,顿时吸引住了侍应生的全部注意力,已经按在警铃上手顿时僵住。
看到对方眼睛裡一闪而逝的贪婪,托洛茨基悄悄舒了口气,露出一個无害的微笑。說出自己的来意。
“我們是面见贵宾包房的那位客人的,他应该有相关的安排,麻烦您给查一下。”
“就你们?见那位尊贵的先生?”
侍应生毫不客气的将手在柜台上空一挥,变魔术似的把托洛茨基夹着的钞票给变沒了,但他的眼神却并不因此而产生多少尊敬,反而再次鄙夷的重点扫描一遍两人寒酸的打扮。
斯大林感到再次被羞辱了一样,带着手套的两只拳头捏的骨节嘎巴嘎巴的响。
托洛茨基不以为忤,依然维持淡定微笑,肯定的点点头。
這份沉着,让见多识广的侍应生稍稍改观。根据他的经验判断。這位穿着跟仆人一样朴素的外衣(斯大林如果知道对方把他当仆人,不知道会不会立即爆发)。但明显更加有修养的先生,虽然生活穷苦了些,到底有一些受過高等教育的风范,這在文盲遍地的沙皇俄国来說,几乎跟清末中国的秀才举人一般稀有。
学者,在這個时代各国都是普遍受到尊敬的。
再加上,這位学者先生是给了钱的,于是侍应生勉为其难的放過他们。另外,的确是贵宾套房的尊贵客人是吩咐過的,這并不是在瞎蒙。
本着尽本分的原则,问了两人的姓名(肯定是假的,俩人是通缉犯)之后,便挥手放他们去了电梯间。
這时代,除了中国到处在超過六层的楼宇中普遍使用电梯外,列强各国能够使用铁笼子式电梯的建筑還是少数。不過作为莫斯科有数的高档酒店,這家倒是配备的很齐全。
托洛茨基头前带路,两人来到电梯间,斯大林愤愤的低声嘟囔:“该死的、腐朽的资产阶级走狗!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所有可以依仗的东西全部打垮,让他们真正知道,应该以怎样的态度服务于大众!”
托洛茨基目光警惕的左右看看,发现并沒有人特别注意他们,扭脸冲着斯大林道:“這沒有什么好生气的。全世界国家当中,也只有中国人开始推动全面消除贵族特权的革命。他们将为人民服务的思想贯穿于社会大分工的每一個环节,将劳动者放在人格、权利、义务完全平等的地位上,毫无差别的对待,這是极其罕见的巨大进步。但我們也知道,想要维持下去,不发生改变,是非常不容易的。”
两個人在分别逃出牢笼之后,两年時間裡,都曾悄悄远渡重洋去中国,亲身体验观摩唯一真正从法律上消除贵族和特权阶级的社会氛围。
从感官上看,整個国家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气息,难以想象有超過四亿人――相当于整個欧洲人口总和的惊人数字,居然都被一场空前激烈的革命大潮席卷推动,滚滚前行!
他们虽然沒有喊出共-产主义的口号,但从其社会结构和意识形态看,无不充斥着浓烈的社会主义社会大分工的气质。全民所有制,中央集权下的一党执政、两派参政议政,共同富裕的社会财富分配制度,按劳分配的基本原则,不以出身和血统来论身份高低,所有官僚必须以工作能力获取管理资格,通過考核与人民评判成果确定能否升迁。
跟法国、美国那些有名无实的所谓共和体制的国家比起来,现在的中国才真正实现了马克思主义理论当中部分精髓,真正从根子上带给整個国家人民平等与权力,更将法律的制约效力完全覆盖到每一個人。
对于当今世界而言,简直是开天辟地一般的大变革。
欧美各国对此简直跟面对洪水猛兽一般的恐惧和敌视。他们把這個喜歡用红色代表喜庆与热情向上色彩的潮流,称之为“赤潮”,将杨浩为伟大导师倡导的整個思想体系。斥之为“赤色革命”。
而在沙俄的這些马克思主义者眼中。中国正在蒸蒸日上的革命运动。堪称是“赤色黎明”,他们心目中的灯塔!
亲自从南到北的体验過新中国的巨大变化,托洛茨基是有感而发。
斯大林却觉得,中国人的革命并不彻底,整個国家政治权利机构当中,整個共和派几乎全部由旧地主、资本家、官僚、知识分子组成,他们每個人或多或少的都占有庞大工商业团体的股份和分红。从收入水平上說,比沙俄的大地主大贵族都要豪富。
作为官僚。有了比一般人更多的财富,自然可以享受到更多的社会资源。哪怕他们在其他方面的权利义务与农民均等,却始终是不可能体现出彻底平等的概念。
对此,斯大林颇有异议,而托洛茨基却深为赞同。
以中国的社会形态,官员可以拥有一些工商业实体的股份,但一旦从政,就必须全部撤出,并且直系亲属不得经商。政府以高额薪水和丰厚待遇补偿他们作为公务员而导致的经济损失,同时也将贪污腐败的惩罚机制相应提升。
你受到的待遇越高。拿到的实惠越多,当以权谋私收受贿赂被发现的时候。受到的惩处会相应加倍,罚一個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這已经让很多依然怀有“刑不上士大夫”特权思维的官僚,倒了大霉!
除此之外,中国允许民营资本参与工商业,甚至是金融业、军工业,把他们当成国有资本和企业的有机补充,将宏观调控与市场经济结合的方式,也堪称是经济学上的一种现象级变革。
托洛茨基对此非常感兴趣,他认为這是最少流血的革命运动,最大限度实现了国家各個阶层,特别是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和解和权力分享,却最小程度的消耗国家宝贵元气的策略,具有无可估量的积极作用。
斯大林对此有巨大分歧。他认为之所以变成這样,是因为作为大元首的杨浩本身就是世界第一大资本家,他不可能完全革自己的命,便拖着整個国家走在不上不下的妥协路线上。
這样的争论两年间发生了无数次,谁也无法說服谁。
但在今天,他们只是习惯性的发表一下感慨和不爽而已,還有更重要的工作等着他们去搞。
再者,他们冒险偷偷回国,也不想正事儿沒干,就被隶属于沙皇的警察给逮住。虽說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浪费宝贵的時間,耽误事儿,却是不可原谅的。
斯大林黑着一张脸,目光阴冷的与托洛茨基乘坐电梯升上顶楼,在模仿中国天津的现代化酒店单独开设的豪华套房裡,见到了改头换面的杨浩――杨子炎。
杨浩饶有兴致的先后打量了著名的“托派”头头,和“钢铁”同志,特别目光在浑身弥漫着阴冷气息,仿佛被高加索的寒风一直包裹的阿尔萨斯,用霜之哀伤一般的冷酷眼神打量整個世界。
那锐利如刀、深沉冷酷的眼神,看谁都像是人家欠他好多钱似的。
“這家伙已经形成了坚定的思想,基本不可动摇了。”
杨浩暗暗思忖着,笑眯眯的招呼两人坐下,顾维钧充当服务员给他们送上热气腾腾的咖啡,喝下去排除浑身的寒气,顺带着渡過礼节性的寒暄。
托洛茨基是比较务实的,放下空了的杯子后,直面杨浩坦然道:“尊敬的特使先生,我們非常感谢贵国元首对俄国革命的巨大支持,不過我想您也一定很清楚,我們始终希望由自己完成整個革命的行动,而不想掺加太多外来的力量影响。”
对于中国莫名其妙的慷慨支持,俄国這些革命者们還是很警惕的。他们感谢杨浩支持的资金和武器,但却不想因此出卖太多国家利益。并且,也始终暗中提防這是不是糖衣炮弹。
中俄之间有着阶段的利益争端,乃是不可调和的歷史矛盾。除了列宁之外,无论托洛茨基還是斯大林,都不赞成归還俄国抢夺到的那一百多万平方公裡土地。
特别是斯大林。他甚至不大算放弃沙俄的“黄俄罗斯”伟大计划。只不過现在他還沒有成为党的领袖。只是作为一名革命骨干,对中俄关系保持警醒罢了。
别看两個人都是三十冒头,却都是经验丰富的革命者。别說托洛茨基的学富五车、笔下千言,便是不善言辞的斯大林,写出来的文章言简意赅、浅显易懂,同样是不可多得的思想深邃的高手。
他们都清楚,世界上沒有无缘无故的爱,不管中国說得天花乱坠。什么“乐于见到世界上多一個民主平等的人民当家做主的伙伴国家”,那都是鬼扯。国与国之间,民族和民族之间,私利永远是第一位的。
那些相信主义思想可以让人超越国家民族界限,漠视本国、本民族的根本利益,大公无私的去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他国人民鞠躬尽瘁,不是典型的理想主义者,便是背叛本民族利益的叛徒!
毫无疑问,托洛茨基和斯大林,還有他们代表的列宁。是理想主义者,却也是现实主义者。而都不想当本民族的叛徒!
杨浩轻松的笑着摆了摆手道:“我想两位可能有些什么误会。我們今天的会面,并不是为了谈判某些條件,那与我們支持世界人民革命的本意是相违背的。我的目的,是要当面告诉你们,中国即将展开彻底解除一切不平等條约,夺回属于我們的传统领土,宣示本国主权和合法权益的行动。而這一行动,必将对当前腐朽的沙俄统治者造成沉重的打击。那么作为革命的朋友,我們希望你们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可以在国家秩序陷入混乱之前,及时出手维系稳定,并顺势完成革命。”
托洛茨基吃了一惊:“贵国想要发动战争了嗎?”
斯大林眼神闪烁,面色格外的阴沉。這是他之前沒有想到的,杨浩的态度明显的强硬而自负,根本是一点儿跟他们谈判的意思都沒有,直接就是個通知。
這对于非常好面子的他而言,是非常难以接受的傲慢、蔑视。
骨子裡,斯大林是個民族主义者,更有民粹主义的倾向,還有种族主义的思维――看看他后期的各种清洗,对犹太人的屠杀驱逐,可以想见。
他的思想深处,有着欧洲白人类似的自视甚高,并对中国为首的黄色皮肤力量格外的警惕。在他心目中,不管沙俄政府多么的腐朽,到底是欧洲力量,是“自家人”。
中国却要挑起战争,不管打着的旗号多么伟光正,始终无法改变其针对的是自己母国的现实。自然而然的,他从心底下产生浓烈的敌意,并因此而愤怒。
托洛茨基很清楚身边這位同志的脾气,說话的同时,悄然伸手在其微微颤抖的大腿上用力按了一下,示意斯大林稍安勿躁,决不可贸然发火坏了大事。
杨浩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裡,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应该說,我們是要正面回应沙俄的无理挑衅!相信二位已经听說,就在几天前,我国准备开放与贵国合作的铁路通车时,俄国远东军区却派出上千哥萨克骑兵蓄意制造摩擦,挑起纷争。对此,我国政府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必将给予坚决的反击。我們也都清楚,沙俄政府一贯的鲁莽和野蛮作风,是根本不打算与我們睦邻友好,依然想着霸占我国东北乃至蒙古,实现所谓的‘黄俄罗斯’侵略计划。对此,我們的态度非常明确,不、答、应!”
托洛茨基默然,這事儿各国主流媒体都有报道,欧洲各国是幸灾乐祸,巴不得两国打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俄国媒体自然是站在本身立场大肆歪曲,捏造事实。流亡在外的他们却都清楚,中国自古以来就很少主动挑起战争,远东地区到底怎么回事,大家一清二楚。
沙俄上层一堆自以为是的蠢货,根本不懂得保密。从双方合伙建立中东铁路公司开始,就有小道消息传出,這不過是俄国顺势占领东北的借口和机会罢了。真正是为了沟通海参威,他们完全可以沿着黑龙江北岸修建铁路,虽然成本更高、施工难度更大,却不是做不到。
更别提,中国一直在向全世界各国输出其铁路技术和设备,东北冻土带上造铁路,保障通车,根本不是問題。
现在好了,铁路修完,双方立即撕破脸。你沙俄政府主动挑事儿也行,打赢了怎么都好說,结果却被人抓個正着,還差点全歼!简直是丢人现眼。
斯大林胸口鼓了好几鼓,硬邦邦的问:“特使先生那么有把握,你们一定可以打赢這场战争?据我所知,你们的陆军只有一百多万,而俄国随时可以动员四百五十万常备军,另外還有二百万预备役!”
杨浩嘴角微微一翘,晒道:“现代战争,可不只是拼人数。要论人口,我国可是有足足四亿六千万!贵国不過一亿七千万而已。”
斯大林脸皮一紧,又道:“但是,远东北方冬天寒冷,春天泥泞,蒙古高原遍地沼泽戈壁,那样艰苦的环境,俄国士兵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中国士兵就算有很好的装备,能发挥多少战斗力,恐怕沒那么乐观吧?”
杨浩扬起下巴:“所以,我們才一直等到今天才动手。为了這场战争,我們准备了足足十年!”
斯大林和托洛茨基身子一震,情不自禁的瞪起眼来!
中国人,隐藏的够深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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