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命人 第101节 作者:未知 李清闲走到诡母离开的地方,伸手将拨浪鼓与神纹飞剑收入乾坤戒中。 “有人!”韩安博低声道。 李清闲回头。 山坡之上,走出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弯刀锥剑挂在两侧,一條狰狞的伤痕斜断面部,割掉一角鼻子。 這人嘴唇苍白干裂,胸前被水打湿,口裡咀嚼着肉干。 “小周叔?”李清闲道。 “你沒事?”周恨的声音借着真气远远传来。 李清闲用力点头。 周恨从背袋中取出传讯符盘,提起所剩不多的真气,踏草而来,见面就伸手道:“有沒有新鲜吃的?” 李清闲从乾坤戒上一抹,抓出一只香喷喷的烧鸡。 周恨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挡住,低声道:“快变幻形态,改成手镯。” 李清闲心念一动,乾坤戒徐徐变形,化作黑龙衔黑宝石手镯,戴在左手腕。 周恨看了一眼,点点头,掰下大鸡腿,闷头啃吃,大口大口塞进嘴。 李清闲回头望向韩安博四人,除了韩安博稍微好一些,其余三人依旧一脸迷茫。 于平抽了抽鼻子,目光快速清澈,望向周恨手中的鸡腿,喉咙滚动,咽了一口唾沫,问:“我們怎么在坟圈子裡?” “是啊?其他人呢?”邓河是個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 曾有钱是個矮胖中年人,皱眉道:“我记得我們中诡了……” 曾有钱的声音戛然而止,四個人眼中闪過惊恐之色。 周恨咽下鸡肉,嘴裡含含糊糊道:“沒错。你们中诡,我被诡困住,四天了。” “先等会再說,看看周围的情况。”韩安博站起来,给李清闲使了一個眼色,手持夜刀,打开火折子,点燃随身火把,举起来,慢慢探查周围。 “鸡屁股你不吃,给我吧。”于平怯怯地望向周恨。 周恨嫌弃地看了一眼于平,掰下鸡尖扔過去,想了想,撸掉鸡脖子的鸡皮吃掉,将鸡脖连同鸡头也扔過去。 于平接過,抠掉鸡尖下的两块黄块,放到嘴裡,慢慢咀嚼。 韩安博骂道:“都這种时候了,還要吃鸡屁股?” “吃個腚,压压惊。”于平正色道。 李清闲被于平气笑,跟上韩安博。 韩安博压低声音道:“中了诡,几天不见,黑灯司必会前来,有些能說,有些不要說。当然,你想进黑灯司的话,可以多說一些。” “打死不进黑灯司,我可不想一天到晚跟诡打交道。”李清闲道。 “那你好好想想說辞,黑灯司有鸣谎虫……” 两人聊了一阵,周恨取出传讯符盘,听了一阵,道:“我們失去消息,周大人前来寻你,半路上传讯给附近的宋云经宋大人帮忙,哪知宋大人所在的北晨城被妖族包围,县令战死,宋先生身为县丞,正对抗妖族。北晨城随时可能被攻破,周大人不得不只留黑灯司寻你,自己前往北晨城守城。听到你解诡的好消息,周大人很高兴,让我联系黑灯司的人,带你马上回神都,不得去北晨城。” 周恨說着,从背袋中取出一只绿竹筒,立在地上,以真元点燃,后退数步。 啾……啪! 竹筒升到高空,炸成烟花,最后凝聚成令牌状,令牌上隐约可见“夜”字。 “宋云经?是那個直言上书结果一日五贬的那位?”李清闲问。 “除了他,還有哪個堂堂正四品大文修屈居北晨城当八品县丞?周大人說過,他与你父亲相交不错。” 李清闲点头道:“我們见過四五次,我与他儿子宋白歌宋哥儿也算相熟。父亲去世的时候,宋先生未来,但宋白歌与我一起守孝。” 一旁的韩安博道:“原来是状元郎宋大人,他在天康帝的时候被贬,至今十余年,从未起复,令人惋惜。不過,他在士林的名气极大,书香门第,接连五代中品人杰,其子宋白歌亦是榜眼。他撰写的那本《礼注》,据說是最受文修欢迎的注解本。周大人亲口承认,论经义之道,他远不如宋大人。” “這人确实很不一般。从五品时被贬为县丞,至今十多年,文修不退反进,早早入正四品……”李清闲突然道,“不对。两位正四品文修守城,莫非发生了大事?” 周恨点头道,“妖族进攻大河守军,潜伏在燕州各地妖族汇聚起来,攻打偏远城市。朝廷大军只能先增援前线,顾不得北晨城這种偏远小城。不過周大人說,最多坚持一個月,大军便会抵达北晨城,你不用担心。有两位大四品守城,妖族哪怕派出一位三品,也攻不下。” “我們回返還是等黑灯司的人?” 周恨抬头看了看天空,道:“等黑灯司的人吧,坐黑灯车的话,很快就能返回神都司。对了,你们都遭遇了什么?” 第130章 房间内清闲规劝 韩安博一边回忆一边道:“细处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們进了诡村,然后供奉什么娘娘,与诡母战斗,最后是李清闲救了我們。” “对,我记得李清闲送我一個木符人,不,是两個,帮了我們。”邓河道。 “对,他是命术师,多亏了他,不然這一次大家都会死在這裡。” “我還记得叶寒好像害……”身穿从十品白马踏河官服的邓河說到一半,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叶寒,合上嘴。 “小周叔,你也被困住?” 周恨道:“我遭遇源源不断的妖魔鬼怪,杀了三四天,似是幻境。幸亏你早日解诡,不然我会被生生耗死。你们的印记清了嗎?” “沒了。”于平敞开怀,露出白肚皮。 李清闲也看了自己的肚子,什么都沒有,但下一刹那,李清闲想起变化位置的黄泉印记,立刻转身背着人掀开左袖。 一朵黄云与一朵五瓣黄莲花静静印在手臂中间。 李清闲心中暗骂,再来一個能斗地主了。 叮铃……叮铃……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天空飞来一辆白骨马车,车顶四角垂着四個黑皮纸灯笼,灯笼之中烛火摇晃。 “来了。”周恨道。 其余几人急忙站起,大气不敢出。 李清闲一边摸着左手的新手镯,一边思考說辞。 黑灯马车落下,一個又一個人从中走出来,一共十二人。 人人左手提着黑皮纸灯笼,個個身穿夜卫服,最低身穿从九品的黑狼补子绿袍,为首一人身穿正五品大象补子绯衣。 武官官服,却不似寻常武官夜卫披挂战服。 “见過周恨周大人。”为首的五品官面带微笑。 “郭大人。”周恨向黑灯司偏司正郭祥一拱手。 那是一個方脸中年人,双目明亮,五十岁许,身后背着一個半人高的圆盘,蓝布包裹,上面贴着三张黄色启灵符。 李清闲一眼便感觉到,对方是命术师,那后面的大圆盘,定是少见的“大命盘”。 黑灯司名义上下属夜卫,实际独立运行,地位与夜卫等同,少有人知。只是因为人少又与夜卫互补,驻地便在夜卫衙门。 黑灯司所有领队都是偏司正,至少正五品,個個都是命术师。 郭祥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李清闲身上,道:“你就是那個解過半诡的李清闲?” “下官正是李清闲。” 郭祥突然上下打量一眼李清闲,道:“九品了?” 李清闲這才感应到自己灵台充盈,法力更胜从前,目力见长,怪不得刚才隔着那么远,就看到周恨的具体形貌。 “侥幸解诡,有所增益。”李清闲道。 這时候,郭祥身边一個身穿八品犀牛补子的青年官员快走几步,冲到叶寒面前,大声道:“郭司正,叶寒是我朋友,您帮忙看看。” 郭祥快步走過去,只看了一眼,便道:“只是失血過多,并无大碍。” 說着,弯下身,伸手搭在叶寒手腕,摸了摸上面的伤痕,皱起眉头,仔细观察,头发、皮肤等各处,道:“他此次中诡严重,耗损命格,需好好休养。” 郭祥說着,左手一抬,无形力量托起昏迷的叶寒,轻轻一挥,叶寒便飞入黑灯马车车门,消失不见。 郭祥收敛笑容,环视众人,从气运银鱼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纯金打造,遍布黑色蝌蚪状符文,正中雕着红色的“御”字。 “黑灯司奉皇命办事,正式调查此次诡事,請诸位夜卫同僚全力配合调查。调查全過程以音钵记录,并辅以鸣谎虫,诸位当谨言慎行。” 荒村骤然变冷,仿佛由夏入冬。 周恨点头道:“郭大人放心,涉及诡事,我等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說完,看了李清闲一眼。 李清闲一言不发。 郭祥道:“李明,你调查此地。王不苦,你负责问询。” “遵命!” 就见之前自称是叶寒朋友的青年走過来,扫视众人道:“我叫王不苦,黑灯司力士,請诸位跟我进入黑灯车,我将一一询问诸位。” 王不苦說完,目光扫過李清闲左腕的乾坤镯,而后望向李清闲。 两人四目相视。 王不苦看上去二十出头,面部轮廓棱角分明,鼻子太大鼻梁太高,以至于鼻弓处明显弯折成角,额前刘海垂下,挡住额头半個巴掌大的烫伤。 他的双目原本透亮坦诚,但在看到李清闲的一瞬间,闪過一抹异色。 李清闲只是微微一笑,道:“可是荣国公府的王不苦?略有耳闻。” “冈锋先生令人尊敬。”王不苦說完,迈步向车门走去。 韩安博快走几步,给李清闲使了一個眼色,然后看了一眼乾坤镯。 李清闲微微一笑,也看出王不苦认出乾坤镯。 一行人包括周恨跟着王不苦上车。 一进门,眼前天地变幻,赫然是一座三进门的大院子,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应有尽有。 于平、邓河与曾有钱瞪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满脸稀罕。 李清闲也略感好奇,周恨与韩安博则一脸平静。 王不苦将六人安置在一栋三层朱漆木楼中的不同房间,而后带着两個七品道修,从于平开始进行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