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晚上下班余炜彤匆匆回了公寓,刚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她关门的动作下意识放轻,站在玄关处沒动,她已经很久沒有過這种,进门就能吃饭的日子了。
“回来了?愣着干什么,饭都做好了。”
乔静白皙的脸上妆容精致,身穿一件粉色刺绣连衣裙,长发一半挽起,一半散落在肩上,气质高贵典雅,即便身上套着厨房裡的围裙,手上端着汤碗,可余炜彤還是觉得她不属于這裡。
余炜彤把背包放下,边换鞋边說:“還有什么我来拿吧,您歇歇。”
乔静那双与余炜彤极为相似的眼睛闪了闪,裡面的光暗淡了一分,說道:“沒有了,都拿出来了,你去洗洗手。”
余炜彤抿了抿唇嗯了一声,直接去了洗手间。
等从洗手间出来,乔静已经摆好了碗筷,還给两人一人倒了杯红酒。
余炜彤的视线落在红酒上,她這裡是沒有红酒的,红酒的味道有点涩,她不爱喝,她更爱啤酒。
收了收思绪,余炜彤来到餐厅,母女俩相对而坐。
一時間谁都沒有轻易开口,沉默了一会,余炜彤先举起酒杯往前送了一下,笑着說道:“妈,你今天辛苦了。”
余炜彤的眉眼俱是笑意,而在餐桌下的左手却紧紧的攥成了拳。
乔静刚刚一瞬间的失落瞬间被女儿的笑脸治愈了,她高兴的跟余炜彤碰了下杯,說道:“快点尝尝,一会凉了。”
余炜彤先是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到嘴裡细细品尝,然后眼睛一亮,点点头赞美道:“還是妈妈的手艺好。”
乔静忍不住笑了出来,又给她盛碗汤,說道:“慢点吃,妈妈今天做的都是你喜歡吃的。”
余炜彤点头应好,然后把每個菜都尝了一遍,真的很好吃,很有小时候的味道。
在余炜彤的记忆裡,从她十二岁以后,乔静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早餐一般都是梁叔做,中午大家都各自在单位或者学校解决,而晚餐梁家是有請做饭阿姨的,周末休息也是梁叔做饭的時間多,像现在這样,乔静单独给她做一桌子菜,是很久沒有過的事了。
余炜彤越吃越觉得好吃,始终把嘴裡塞的满满的,每当乔静让她慢点时,她就像一只嘴巴塞满食物的仓鼠一样,眯着眼睛,一脸惬意的笑。
乔静一开始還很开心,可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连忙伸手握住余炜彤的筷子,說道:“好了彤彤,不吃了,以后妈妈再给你做。”
余炜彤一手拉开乔静的手,又夹了一筷子菜塞嘴裡,這才满足的放下筷子。
看乔静红着眼睛,她连忙說道:“這样吃才爽”,嘴裡塞的太满,說话的声音也不是很清楚:“妈你不用担心我,你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你就放心跟梁叔出国吧。”
乔静的表情一瞬间从心疼变成了震惊,心裡突然下沉了一下,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余炜彤眯着眼睛对她笑了一下,脸上沒有一丝伤感。
今天下班的時間,余炜彤碰到了瞿睿,可能他還是很在意那天在食堂被下面子的事,今天直接对余炜彤抛下一個炸弹。
“听說梁叔接受了洛根实验室的邀請,他们订好哪天出发了嗎?”
余炜彤看不到自己当时的表情,但是从瞿睿那略带怜悯,仿佛在說她是一個沒人要的小可怜的表情裡知道,她那时一定蠢爆了。
洛根实验室,是美国排名第三的医学实验室,梁叔既然接受了邀請,那乔静无论是作为他的妻子還是助理,都会和他一起出国。
余炜彤当时反应過来后直接送了瞿睿一個白眼,然后就开车走了,急匆匆的到家,迎接她的是满屋饭菜香,那一刻,余炜彤觉得莫名有点像部队魔鬼周时,那名小战士說的,最后的晚餐。
乔静在短暂的震惊過后有点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女儿,踌躇說道:“彤彤,妈妈想让你跟我們一起出国。”
余炜彤挑了下眉,笑着說道:“妈,還是别了吧,我不喜歡吃西餐。”
“慢慢习惯就好了,那边…”
“妈”,余炜彤打断乔静的话:“您知道的,我不会离开的,我爸還在這裡,您有梁叔,他很爱您,梁沐也很孝顺,不需要我担心,可是我爸只有我了。”
乔静对于前夫在女儿心中的重量高過自己這件事明显心存芥蒂,闻言皱了皱眉說道:“可是你爸已经不在了。”
余炜彤呼吸一窒,随后看向乔静的目光带了些无奈,笑了笑,說道:“妈,您知道为什么這些年我們的关系越来越远嗎?”
乔静愣神的看着女儿,余炜彤接着說:“妈妈,您的心裡有很多人,除了我,還有梁叔,梁沐,而我爸的心裡只有我,您知道的,我从小就很霸道,我的东西只能是我的,包括父母的爱,妈妈您把您的爱分成了三份,一份给我,一份给梁沐,還有一份…”說道這裡余炜彤顿了顿,乔静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
余炜彤假装沒看到她的不自然,继续說道:“可是爸爸给我的是全部的爱”。
說道最后余炜彤的声音有点颤,隐隐带了委屈:“妈,是你先毁约的。”
明明說好了她是唯一的孩子,可是后来有了梁沐,有了那個沒机会出生的孩子。
余炜彤觉得,在妈妈這裡,她被抛弃了两次。
“妈,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我很享受這样的自私。”
乔静失神的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女儿,她的眼睛真的和自己很像,可是也只有眼睛像她了。
原本乔静還想问女儿不和自己亲近,是不是因为她隐瞒了余晋璋车祸的消息,现在来看那只是其中之一。
乔静突然有点怀疑,她這些年看到的那個开心快乐的余炜彤,真的开心嗎?她的再婚真的对孩子沒有伤害嗎?
余炜彤本以为乔静会在這住一晚,或者是她开车送回去,沒想到她们刚聊完,梁叔就過来接人了。
面对母亲說的一起下楼的提议,余炜彤摇了摇头,說道:“妈,沒有人会真正喜歡妻子和前夫的孩子,我就不下去了。”
乔静的身子晃了晃,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彤彤,你怎么能這么說你叔叔?”
余炜彤扯了扯嘴角,眼神暗淡了一分:“我开玩笑的,這不是想让你觉得我是一個坏家伙,然后沒有后顾之忧的出国嘛。”
乔静不悦的說了余炜彤几句才下楼,显然已经忘了之前母女之间的那段谈话,只剩下对女儿不尊重丈夫的不满。
乔静走了,余炜彤在门口呆立了一会才回到餐厅继续吃饭。
四菜一汤着实不少了,直到撑得肚子难受,余炜彤才放下筷子,手背随意抹了下嘴,嘴角红烧排骨的酱汁被抹到了脸上,粘粘的,余炜彤打开手机相机当镜子照,等擦干净之后,突然对着镜头扯了扯嘴角,說道:“真是個坏家伙。”
她今天就是故意要在乔静心裡埋下一根刺,即便這根刺根本就不会起到作用,可她依然固执的认为,這是她对梁家父子抢走她妈妈的报复。
如果說余炜彤這辈子最不爱干的事,那绝对非刷碗莫属,看着一水池油腻腻的碗和盘子,余炜彤眼睛裡沁出水珠。
六十多平的公寓裡,只有余炜彤一個人孤单的站在厨房裡刷碗,时不时的還要用手腕抹一下眼睛,吸鼻子的声音更是频繁响起。
顾思齐打来电话的时候,余炜彤刚刚收拾完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睛被揉的红彤彤的。
“喂?”
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让顾思齐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余炜彤吸了下鼻子,不满道:“人吃饭为什么要用碗?好难刷,烦死了。”
顾思齐听到她說烦死了时明显的颤音,呼吸一窒,连忙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余炜彤仿佛听不到他的問題,接着說道:“我要买一個洗碗机。”
顾思齐此时站在办公室窗前,他们刚刚到驻地,他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打电话,想问问有沒有收到花,沒想到电话打通了,对面的人却好像在哭,虽然她的话像是在抱怨刷碗這样的小事,可是顾思齐就是知道,她现在很伤心。
如果可以,顾思齐是很想出现在她面前的,可眼前這個不足二十平米的办公室,就像是一個牢笼一样,将他困住无法移动。
“好,那就买一個洗碗机。”顾思齐看着窗外经過的战士,对着手机說道。
余炜彤吸了吸鼻子,這才意识到這人可以打电话了,连忙问道:“你忙完了嗎?”
顾思齐嗯了一声,說道:“最近应该不会很忙了,花收到了嗎?”
余炜彤瓮声瓮气:“你沒看到微信嗎?”
“還沒来的及看,刚到驻地。”
余炜彤哦了一声,說道:“收到了,花很漂亮,我很喜歡,但是,是不是有点浪费钱?”
顾思齐愣了下,随后轻笑,男人低沉的笑声通過话筒传到余炜彤的耳朵裡,让她的心情好了一点。
“余记者,我当兵這些年,還算有点积蓄,一点花還是买的起的。”
余炜彤耳朵热热的,也笑了下說道:“那也不能成天买啊。”
顾思齐笑笑沒反驳她的话,而是放轻了声音问道:“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嗎?”
余炜彤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道:“你能给我唱首歌嗎?你的声音有点好听。”
“什么歌?”
“宝贝”
顾思齐沉默了一下:“我沒听過,给我半個小时学一下可以嗎?”
余炜彤沒想到他会答应,现在听他要现学,突然就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一天天净事。
“你不会就算啦,我又不想听了。”
“给我半個小时”,顾思齐說完就挂了电话。
余炜彤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默默发呆。
半個小时后,顾思齐再次打来了电话。
余炜彤刚一接通,对面的歌声就传了過来。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
坦白讲,顾思齐的声音很有磁性很好听,可是歌唱的真的不怎么样,沒什么感情不說,甚至唱出了部队拉歌的感觉。
可就是這個男人沒什么感情的歌声,让余炜彤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說道:“什么啊,唱的一点都不好听。”
顾思齐的歌声停住,现在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知道余炜彤不是真的嫌他唱的不好听,她只是在难過,可是他却沒办法安慰她。
不知道为什么,顾思齐突然就想到了那天的一家三口,总觉得她今天的所有委屈伤心都来自他们。
顾思齐深吸了口气,缓解心裡的郁结,說道:“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余炜彤說了句在家,然后把地址告诉他,带着鼻音问道:“干嘛?”
顾思齐只說了一句等着,就挂了电话。
余炜彤再次被挂断电话,眼泪又忍不住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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