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整理采访资料的时候余炜彤很沉默,這些受害者裡,姚欣的遭遇是最狗血,也最叫人心疼的,造成她如今這种局面的,不仅仅是那些可恨的施暴者及高利贷,家庭,学校,也有着很大一部分责任。
如果姚欣的父母把她带在身边,沒有让她成为一名留守儿童,那么就不会有人给她起外号,小时候的经历,已经构成了一种校园暴力,只是那时候是体现在言语上的。
那個外号就像是一個打在她身上的标记一样,时刻提醒着别人,她那样邋裡邋遢的過去,小孩子们似乎還不懂什么叫恶毒,可他们却已经把恶毒的火苗种在了心裡。
长時間的被忽视,被孤立,造成了姚欣在别人看来的性格孤僻,不合群,這在青春期的孩子们眼裡,她的這种特立独行,有的时候就是他们欺辱她的一個关键点。
而在姚欣第一次向老师求助的时候,如果那位老师能认真对待的话,還会有今天的一切嗎?不知道如果节目播出后,那些曾经给她起過外号的同学,忽视她求救的老师,在学校论坛上大肆宣传她拜金虚荣的同学,他们能否认出這個遭遇种种不公的人是她?他们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嗎?恐怕不能吧。
姚欣真的性格孤僻,不合群嗎?余炜彤不這样认为,从大学的生活来看,明显她是很渴望得到关爱,渴望融入人群的,也正是這份强烈的渴望,促使了她一点点走进黑暗。
余炜彤和老董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经過了午饭的時間了,刚一出会议室,就见姚欣坐在办事大厅的椅子上,旁边坐着一位女警。
余炜彤叫住比较熟悉的民警问了一下,得知姚欣的父母都在外地,要晚上才能到,他们只能先找一位女警慢慢开导她。
“這個姑娘,有很强的轻生念头,她一直在吃药。”
余炜彤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心脏像是被用力攥着,她看向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壁的人,向身边的民警问道:“她吃的什么药?”
“多塞平”民警回道。
余炜彤看向民警,声音失真:“盐酸多塞平?”
“对。”
得到肯定答案,余炜彤再次看向办事大厅,此时不知道一旁的民警姐姐說了什么,姚欣嘴角带着一抹笑。
“這是什么药?”老董在一旁问道。
余炜彤头也沒回的答道:“盐酸多塞平,重度抑郁症常用药,如果有自杀倾向,一般会服用這個药。”
老董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姚欣,叹了口气,說道:“让人心裡怪不是滋味的。”
因为手裡的材料還要整理,余炜彤两人沒有再多留,直接离开公安局回到电视台。
返回途中,路過了一家花店,余炜彤下车定了一束向日葵。
等两人到了电视台,還在公安局的姚欣收到了一束向日葵花,花裡有一张卡片,上面是一副简笔画。
一個小姑娘一只胳膊叉着腰,一只胳膊向上弯起,手攥成拳,上臂位置画着夸张的肌肉,嘴角带着嚣张的笑,小姑娘的脚下,踩着几個摞在一起,画的潦草的小人,落款是一個余字。
姚欣拿着卡片看了又看,一滴眼泪落在卡片上,她赶紧拿手擦干,随后把卡片珍惜的放进自己的包裡,然后手指一片片的拂過所有花瓣,這是她第一次收到花。
余炜彤回到台裡就去找了何豫,她想再争取一期节目,姚欣的案子,不仅包括了網络贷款,同时,留守儿童的处境及心理問題,校园暴力等,每一個都值得人深思。
何豫拿着资料看了看,也是心情复杂。
“我去拿给主任看一下吧。”
說完,何豫就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第二天,余炜彤才接到通知,上面的意思是能不能再做一期,要开会决定。
一连等了两天,余炜彤接到了通知,可以把姚欣的案子单独做成一期。
接到這個消息后,余炜彤给曹靖发了微信。
不一会曹靖回了微信。
曹靖:“余记者,姚欣說很感谢您告诉她這些,她也希望通過她的事,能给更多的人警示,還有,她說谢谢您的花,她会把它插在花瓶裡,尽量多留些日子,同时,卡片她也会好好珍藏的,她說,您的画,很有意思,画和花,她都非常喜歡。”
看到曹靖的微信,余炜彤心裡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看来,姚欣现在的状态应该還不错。
片子正在加班加点的制作,這天,政法组接到了记者四组的邀請。
记者四组组长是個长沙人,沒有采访任务的时候,总是操着一口长沙味的普通话。
“咱们几個组也好久沒聚過了,老张他们几個组都沒時間,只有你们组现在人最齐,一起聚聚喽,正好我們添了新同志,也给新同志接個风。”
何豫眼神询问办公司裡的同事,见大家都沒意见,就答应了邀請。
别人是沒意见,余炜彤是不在意,反正到哪都是吃饭。
聚餐定在了一家比较出名的老式餐厅,一起同去的還有摄影组的几位同事,老董也在,进了包间点完菜,老董给自己和余炜彤都点了一份米饭,他们俩经常一起出采访,在吃上也相差不多,晚餐必须得吃主食,要不然就感觉沒吃一样。
米饭上来的时候,纪筠见余炜彤接過那满满一碗的米饭,眼睛裡带着单纯的好奇,问道:“吃這么多碳水不会胖嗎?”
余炜彤拿碗的手顿了下,笑着回道:“不会啊,我是干吃不胖的体质。”
——我背后疯狂健身的事,我会让你知道?
纪筠笑了笑沒說话,转身看向其他人,說道:“我還有個同学,也是咱们新闻中心的同事,我把他也叫来了,大家不介意吧?”
桌上的人纷纷摇头,表示不介意。
坐在余炜彤身边的,曾经带她实习的记者张静,碰了下她的手臂,余炜彤动了动姿势,把耳朵凑過去。
张静嘴角擒着笑,眼睛看着前面,小声說道:“学着点,這就是說话的艺术。”
余炜彤一只手挡在嘴边,挡住即将泄露的笑声,小声回道:“知道了,在学了。”
“张老师和小余在說什么好玩的?”
纪筠今天算是一個主角,所以发言的几率极高。
小余两個字从纪筠的嘴裡出来,余炜彤觉得,她好像被人看扁了。
张静眼神温柔的看着這個新闻中心的新人:“沒什么,彤彤說這儿的米饭不错,我說我也想来一碗。”
纪筠的笑容僵在脸上,這叫她怎么接?难道要說给我也来一碗?
桌上的男同事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一样,纷纷說也要来一碗米饭,要不然都感觉不到饱,然后,纪筠就眼睁睁的看到這一桌人,除了她,每人面前一碗米饭,正当她感到自己格格不入的时候,偏偏有人非要跳出来证实她的格格不入。
老董:“小纪你女孩子要减肥,晚上不吃碳水我們都知道,你不用和我們一样,我們都习惯了這样吃,以后你也会习惯的。”
纪筠:“……”這和我知道的聚餐不一样!
余炜彤一句话沒說,就已经轻松的避开了一次饭局交锋,她满意的吃了口大米饭,真香。
瞿睿的到来,短暂的解决了纪筠的尴尬,她热情的给在坐的各位介绍。
“這是瞿睿,我大学同学。”
瞿睿点点头和大家打了個招呼,随后对纪筠說道:“我們都认识。”
纪筠:“……”她都忘了瞿睿也是新闻中心的一员了。
人都到齐了,也就正式开餐了,男同志们手裡拿着酒杯,尽量斯文的互相劝酒较劲,期间還夹杂着各种互相恭维的话。
余炜彤等几名女同志喝着杯子裡的饮料,愉快的品尝着美食,偶尔說两句,大多数時間都在互相安利哪道菜好吃。
张静在喝了一口凉茶后,看着渐渐现原型的男同志们:“真是搞不懂這些男人,都下班了,为什么還要提工作?真扫兴。”
余炜彤满足的咽下嘴裡的虾,說道:“酒桌文化从古至今,一直是個难解的谜题,况且,我們也要体谅一下男同志们的攀比心。”
饭桌上已经有人在暗暗炫耀自己今年发過的内参,拿過的奖了。
坐在张静旁边的女记者看着面前這些男人,說道:“每一次聚餐我都觉得我不适合出现,咱们女同志就不该参与,就让他们這些男的自己聚算了,搞的咱们在這格格不入的。”
看着觥筹交错中,如鱼得水的女人,余炜彤說道:“聚餐嘛,吃的开心就行了。”
纪筠可谓是跑满了整场,谁的话都能接上,对于這一点余炜彤是非常佩服的,這要是她,估计早就尿遁了。
当然,不用她应酬,她也要出去透透气了,這裡吵的她头疼。
刚关上包间的门,余炜彤抬头就看见一個熟悉的人。
顾思齐似乎也是刚从包间裡出来。
事后余炜彤想到這次的巧遇,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会问出那样一個問題。
此时的余炜彤对能在這裡见到顾思齐還是感到很诧异的,上次见面都是三天前了,這次能在這裡碰到,应该要說一句缘分吧?
這份缘分让余炜彤的头痛得到缓解,见男人過来了,她听到自己问:“你也去上厕所?”
“……”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打破沉默的,是时刻在線的服务员。
“客人,卫生间在前面左拐,男女分开的。”
“……”
“……”
余炜彤羞愤欲死,顾思齐低头轻笑,服务员莫名其妙。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