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道人
他们其中一人就是现在的济南国国相,封常。還有一人黄袍法冠,做道人样。
封常是现在中常侍封谞收的假子,地地道道的宦官集团一员,和所有的宦官假子们一样,他這人也贪。
但封常和他那些個前辈们比起来,又小巫见大巫。
他只是贪,但不虐不淫。
单說虐的,之前被阳球掼杀的王沛杀人万余。還有那淫的,有徐璜兄子徐宣,求女不得,掠之而归,戏射杀之,埋著寺内。
這会封常焦躁的来回走动,看边上這人老神在在,不禁抱怨道:
“我师,你說的那個勇士真的能杀得了那韩国先?那韩先是边地武人,颇有小戆,别到时候那人失手被擒,供出我們吧。”
一想到這個,封常又焦躁得来回走动,他边走边搓手,嗫嚅:
“要不再派几個,把你那勇士一并宰了?”
边上這道人,满心不屑,只觉這种膏粱子弟,真难济得用处。
但做大事又不得不用到此人,遂温言安慰:
“君莫焦躁,一切都是中黄太乙之安排,我們就這裡等着好了,来,和老道再一起手谈一局。”
說完,此人就是在棋局上落下一子。
封常无奈,只能落座,陪着下棋,但下了几手,就丢下不下了,他又站起来,自语道:
“不行,我得使人瞧瞧去。”
恰在這是,一郡卒焦急得跑入堂内奏报,称济南王少府韩先巡行,遇刺身亡,刺客也未擒住。
封常一听,高兴得跳脚,只看那郡卒满脸困惑,他才换做怒容,指派道:
“赶紧使诸曹追缉刺客,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那郡卒领命然喏,就面退着下去了。
郡卒一走,封常高兴得抓住那道人手,喜歡极了:
“我师,你可真神了,你那勇士果然得力,杀了人,還能遁走。我很满意。”
這道人微微一笑,礼赞:
“這一切都是中黄太乙的安排。”
封常這人就是一阵一阵的,那边他刚高兴完,這边又上了愁容,他对道人說:
“我师,前段時間家父书信于我,說一切都按照大贤良师的安排,但身体回春還是一如既往得沒有变化。他在信中說,他坚定自己已经心诚,问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听到這话,那道人目光一下子深幽起来,他缓缓道:
“等黄天换苍天,他要的一切都能实现。”
說完就岔過這個话题,反而点了封常一下,提点道:
“君還是多注意一下那刘繇的奏报吧,他为巡部弹劾你,你多少也要重视些,别到时候在這济南国苦心经营,最后被他人取了去。”
一說這事,封常更气:
“那刘繇小儿,仗着自己公族子弟,就敢小觑于我,后面得要他好看。至于他那個弹劾,朝中有我父在,一切皆安。”
见封常如此笃定,道人也不再劝,只稽首告退,随后封常就将他一路送出了府寺。
此时东平陵四闸皆落,路上到处是郡卒缉捕巡视,道人避开巡视,兜转几圈,就敲门进了一裡舍。
此时舍裡坐满了东平陵的各太平道骨干,他们一见到這道人进来,就跪拜,口呼:
“见過人公”
沒错,此人正是太平道的二号人物,人公张梁。
他与其兄张角,其弟张宝皆是冀州巨鹿豪富,富逾王公,本该侈服玉食快乐過一生。
但在二十年前其兄张角得了一卷神书,名《太平经》,這是圣王之书,若能施行其法,将消灾解祸,天下太平。
之后他们三兄弟就变卖家财,退掉了锦衣玉履,换上了麻衣草鞋,深入疫区,用這《太平经》教的东西,就救治灾民。
久之,天下景从,信徒遍及四方。
其实信徒们都不傻,他们真的知道喝符水可能不会救他们,但他们還是愿意追随张角三兄弟。
只因为在這個汉家无视他们的时代,只有太平道還在乎他们,愿意给他们生的希望。
而這一点,可能连张氏三兄弟都不知道。
张梁一进来,就看到了本地渠首唐周,說实话,他不喜歡這人,只知倾轧暴敛,不知深入乡野,救急孤苦,不是我道中人。
但太平道的发展壮大又离不开這些人,他知道兄长为何要收這唐周为弟子,只因为他能为冀州本部源源不断得输送钱帛,助太平道招兵买马,毕竟离大事之期已越来越近了。
但道理是這样,张梁的感情上還是希望太平道的人能纯粹一点,就像他们三兄弟当年一起行医四方时一样,救苦救难。
但自从兄长成了大贤良师,就开始变了。
他再也不是那個深入乡野的医者,而是深入简出,领天下百万太平道徒的无上道魁。
所以,太平道就有了越来越多的唐周们。
他這次来青州,并不是要来见那颟顸济南相,也不是见這唐周的,他来此只是因为他听說,太平道出了一個医勇兼备的后进,他的门徒祭孙对他是赞不绝口。
他好奇了,所以就来了。
张梁环顾四周跪拜的人,无人敢抬头看他一眼,他只觉的无趣,他径入内堂,坐在堂首的胡床上,温言道:
“众道友,皆起身吧。其实我不在乎這些虚礼,你们要是能多下乡野,救几個人,我比這個還欢喜。”
众人口称喏,然后才各自起身。
還是唐周打头,他迫不及待得想知道人公与济南相谈得如何了,這可是涉及几亿钱的大事。
但唐周還沒說,张梁就已经答了,他淡淡的說:
“凶顽韩先授首,济南王得了警告,自不会与你们再争這本地祠的供奉钱。”
沒错,韩先死的原因就在這。
济南国历来好鬼神,国内遍布神祠,只单說祭拜城阳景王的就是八百座,這历年来的愚民供奉钱,早已被太平道渗透,一直以来都与济南相分润。
但那少府韩先,一個北地边人,吃了狗胆,竟然怂恿济南王抓這块供奉钱,他不死谁死。
所以得到确信的唐周,喜不自禁。
唐周還要說些奉承话,就被张梁又打断,他称自己乏了,就挥退众人,只留下了他的门徒祭孙。
祭孙当然知道张梁留他要干什么,而唐周自然也清楚,但只能怨懑得随着众人出去了。
等众人皆退下,张梁立马就问祭孙:
“你說的张冲现在在哪?”
祭孙敛衣答道:
“我师,张冲這回估计就在城外,他做事前与我留句,事败他将自戕,事成他就会潜在城外鹿头岭,等我消息。”
张梁闭目想了会,接着好奇问:
“這张冲真的会一手神鬼莫测的医术?”
祭孙不敢替张冲托大,只往小了說:
“我师,這张冲可能不懂养气還神,但在外伤這块,的确颇为精到。
我一年前,曾经亲眼见他救人,那人在我看来已经是药石难救,但只他一施手,任是给救活了。
后来那人就入张冲麾下,现在還在泰山大砦裡。哦,对了,這些年张冲在泰山无日不战,多用此术,活部下无数。”
张梁对祭孙是信任的,既然這個门徒說的如此,那事想来就有了九分真。
他站起来,踱了几步,又不解道:
“這张冲既有一手這医术,为何還要让他亲历锋矢,不知折此一人,后面将要有多少道友弟兄丧命。”
祭孙有腹稿,被张梁一埋怨,立马不慌不忙解释:
“回我师,這张冲的斗战之术却要比這医术還要厉害,徒自谓见過天下英豪,但能有张冲般武勇的,也不過寥寥。
我道大事将近,正须此辈有鹰犬之才的,任为爪牙。而且,他這医术习来也不难,這段時間,他已经为我青州道培养了数十名刀创医者。
所以,徒认为,這张冲還是为我太平道做方面之任,更佳。”
张梁听這话,不断点头,他终于下定决定,明日出城见一见這個张冲。
這边唐周等人刚出来,几個心腹就围了過来,他们同样关心与济南相交易的事,毕竟他们的锦衣玉食全系這事。
唐周自然将事讲明白了,但最后還是忍不住训斥這些门徒:
“我知尔等辛苦,所以這供奉钱到底有多少,我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但凡事不可過,不要让我知道你们過了,到时候丢命的。”
众门徒自然点头称喏,但至于有沒有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不发财,入什么太平道啊。
众门徒中有個大伙的熟人,正是一年多前被东郡太平道梁仲宁擒俘的光裡人单鸣,這会他伏低做小,隐在门徒中,毫无起眼。
自那日单鸣被俘后,他就在唐周這裡失了宠。因为他,唐周甚至被冀州本部训斥,要不是看在這個门徒自己将衅事抗下,唐周根本不会管他死活。
后来,唐周去信卜己,就将单鸣捞了出来,但单鸣的教区已经被梁仲宁所夺,只能随唐周来济南,但也不复其师喜爱,成了個边缘人。
這会,众门徒见道使祭孙還沒出来,遂好奇问道:
“道使怎么還沒出来?不会被人公训斥了吧。”
這话堵了唐周心口,他剜了一眼那不识趣的门徒,恨恨說了句:
“定要让這兵子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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