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褫夺
张冲手上的信札正是他的师兄大胡子送来的,信中只說了一件事:
“唐周向其师大贤良师举张冲三大罪,要褫夺张冲泰山渠的教职。”
唐周举张冲第一罪:不谙经义。說张冲一年多以来,从未参加過东平陵的讲经会,好勇斗狠之辈如何做得一地渠首。
举张冲第二罪:擅开边衅。說张冲前段時間与奉高豪强厮杀,惹来附近豪强频频侧目。虽然他们目前還不知道张冲是太平道的人,但长此下去,一定会暴露。离甲子年越来越近,张冲這种做法只会暴露太平道的大计。
举张冲第三罪:均田地。說张冲這段時間频频击周遭良善之家,坏人基业,讨好愚夫,在教中邀名结党,实属狼子野心。
此为罪中罪,也是唐周再不想装,直接撕破脸的真正原因。太平道中并不是只有张冲這样的细民,中上层更多的都是乡豪。他们入太平道是为了互助的,不是让张冲来均了他们地的。
张冲在历城和土鼓两县做的事直接犯了众怒,他们在唐周的串联下联名向大贤良师举发张冲三大罪,定要将其拿下。
祭孙在信裡說,让他速来东平陵,河北的道使就要来了,让他早做准备,形势不容乐观。
张冲被這條消息打的措手不及。
他觉得這事不简单,因为他是人公弟子,按理說,唐周等人的举罪表就是送到河北,张梁也会按下去,因为桃花遍开的那天,他和张梁两人早已定下這鹿首策。
现在张冲做的這些,都是按此策来行的,张梁不会不知。
虽然心下疑惑,但张冲并不纠结,他要立马赶去东平陵,去应对从河北赶来的道使。
此刻张冲事业刚有起色,经過一年多血战,他终于掌控了泰山北部,他還打算下面继续南扩,要是沒有太平道的網络,他后续南征的物资怎么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太平道也需要他。来到這個世界這么久,张冲已经看透了這個该死的世道,知道沒有他,太平道這数百万求活的穷苦人,最后只能成为豪强的战利品。
君不见,汉末群雄哪個不是靠镇压太平道起的家。曹操如是、孙坚如是、刘备亦如是。
這些细民黔首有什么错,他们甚至只是想食粟,想自家人不再饿死。但就是這样低的渴求,在豪强的虐杀中成了奢望。
既然如此,那就回天下豪强们一句怒吼: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
所以,张冲也需要太平道,失去這数百万的怒吼者,张冲這捧篝火又如何燃遍整個荒原呢。
正是因为這样,素来养气的张冲才如此紧张。
张冲這边和度满一回壁,就和他說了祭孙信裡的事。
度满也意识到問題的严重性,這是张冲入太平道以来,第一次被教内集体性举罪,要是不能妥善解决,张冲真的可能会被太平道抛弃。
二人在厅内又商量了会,主要是做最坏情况打算。
要是张冲只是被褫夺教职,那還好說,后面再调整战略。但他要是在东平陵被扣了,度满等人就要收缩回山,等他后面逃出来,与他们入山会合。
而且因为出此变故,附近几個分了田的护田兵就更要抓紧建立,他让度满這段時間留在這,负责统筹此事。
最后,张冲還叮嘱度满:
“务必善始善终,不能再负了人。”
交代完這些,张冲就带着两個扈士向着东平陵出发了。
度满送张冲到壁外,望着张冲三骑远去的背影,他叹了口气:
“石崽子,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可這條路,真的是太难了。咱们真的能走下去嗎。”
然后度满又想到缓缓沉入粪池的张求,和天上怎么也找不到的星星,叹了口气,回壁去了。
他要帮张冲守好這片基业!他也想抬头时,能看到父亲的那颗星。
這边,张冲带着两扈士骑马驰往东平陵。
此地离东平陵不远,大概四十裡路程,路不远。但是這会已经是下午了,就是赶到东平陵也进不去,那时候城门都落了。
所以,张冲三人也就未疾驰,而是走走歇歇,将养马力,這一路就到了一片亭舍。
此亭舍是土鼓到东平陵唯一一座亭舍,這会已经停满了商旅,他们都是来這歇息,好明天一早就入东平陵西市发卖。
张冲三人這边给路边亭卒看了伪造的符节后,就牵着马进了亭舍。
亭卒說,西边廊還有一间房,三人可以挤挤,又问要不要酒,他自己浑家酿的,味道好得很。
张冲不好酒,另外两人见渠不要,也不敢吱声,只說要粟和清水就行了。
那亭卒见這三這么吝,也沒了谈性,告诉他们马厩在哪就走了。
临走,這人到底還是本分,又提醒他们刍草要自己去打,当然要是不想费事,边上也有人发卖。
见亭卒走,张冲让蔡确和郭祖牵马去厩,并让他们买好刍草给马吃,一定要小心商贾奸佞卖過水的刍草,這类草是万不能给马吃的,窜稀。
蔡确和郭祖得了吩咐,就牵马走了。
這蔡确就是当日战场上投降李大目的铁兽,张冲在降口营中简拔了此人,因为在他眼裡,此人是個猛士。
而郭祖是泰山民,在和奉高豪强厮杀中,一人杀了六人,以勇力选入张冲的横撞队。
此二人就是张冲带着的两扈士,都有一时之勇。
然后张冲就不管二人,自己去寻着路,一路到了西边廊,找到了裡舍。
别說,這亭舍到底是专供往来商旅,内室虽不华贵,但胜在干净。床、榻、席一应都有。
张冲這边坐下歇息了会,门扉外传来了扣门声,只說是来送粟和清水的。
张冲這边刚开门,就见一丰腴的髡发隶妾正端着一桶粟和一瓦罐清水站在门口。
一见這人,张冲就神色古怪,但還是让开路,让她进来。
隶妾一进来,就低着头拘谨地将粟桶和瓦罐放在了案几上,就在她要退去时,张冲突然說了一句话。
隶妾面色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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