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算账
一年后,我身无分文,站在纷飞的大雪裡,在瀑布的边上,用双手给杨老鬼刨出一個土坑,沒有墓碑,也沒有碑文,只是在旁边插着他那支柄子磨得发亮的老烟枪。
這是老东西戒严的第一天。
也是他抽旱烟的最后一天。
那個留着八字胡、瘦巴瘦巴的老头儿,就這么沒了,永远留在了神农架這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裡。
大猩猩的破坏能力是惊人的,七仔折腾了将近一個小时,将木屋拆了個精光,最后累得倒在雪地裡,仍旧在撒泼打滚,哇呜哇呜的叫,叫得很惨,比之前萨沙肚子裂开的时候還要凄惨。
萨沙所有的精气神都沒有了,仿佛连那身绚丽的皮毛都失去了光泽,蔫着脑袋趴在旁边,嘴裡是无助且彷徨的呜呜声。
小马哥蹲坐在地上,静静看着那個小坟,看着大雪一点点积满、堆高,然后与苍茫白色连为一体。
相较于七仔和萨沙,小马哥是最安静的,不叫,不吵,不闹。
它好像已经知道了老东西的遗愿,知道了他早晚都会死。
我将七仔拆掉的木屋一把火烧了精光,然后围着山谷走了几個来回,最终在瀑布边上找到了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河裡。
河水早已结冰了,之所以会留下痕迹,是因为這個人穿的是登山靴,靴底带钉,留在冰面上的脚印有点小,左浅右深,這证明他要么是個瘦子,要么是個女人,同时左脚還是跛的。
我沿着這串脚印来到瀑布的底下,在靠墙的位置找到了一個四方形的切割口,已经重新被冻住了,敲不开,由此可见他就是从水道裡潜进山谷,从河底破冰而出,杀死老东西之后,一刻也沒有停留,按照原路直接离开。
老东西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把我和小马哥他们全部支开,我知道他沒有反抗,是安然受死的,但是我不甘心,整整一年来,老东西說什么我都听,唯独他让我别报仇,我做不到。
我一定会找到凶手的,一定会!
暴雪下了整整一天,一直到深夜才停,我在河边燃起一堆篝火,搂着萨沙取暖,七仔還是老样子,在雪地裡打滚、哀嚎、锤胸口,最后被小马哥吠了几声,它才慢慢安静,然后走到老东西的坟头旁边,拔出烟杆,又插回去,拔出来,又插回去,似乎想用這种方式激怒老东西,好让他从土裡钻出来。
我坐了一夜,整整一夜,半秒钟都沒有合眼。
一直到天蒙蒙亮,耀眼的太阳光洒满整個山谷,照亮了老东西的坟头,那支烟杆歪歪斜斜的插着,就像平时他平时叼在嘴裡的角度一样,我静静的看着、看着,直到最后泪流满面。
良久,我站起身,带上老东西留给我的药材种籽,還有那個沉甸甸的布袋子,和小马哥一起沿着冰封的河道,走出了這個我生活了整整一年的小山谷。
萨沙和七仔想跟着一起来,但是被小马哥拦住了,对着它们一個劲的吠,别看七仔平时打拳猛,它甚至都不怕杨老鬼,唯独对小马哥害怕到骨子裡,几声狗吠下来,它再也不敢往前走,顺便還抱住萨沙,一猿一豹就這么站在山谷的入口,离我們越来越远。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老东西曾经特别交代過的,让小马哥跟我走,萨沙和七仔留下,确实,外面的世界不适合它们,只有神农架這种天然的森林才是它们的最终归宿,七仔会打拳,萨沙是猎豹,生存完全不会有問題,而且两個猛兽在一起還能作伴,我也沒什么好担心的。
我和小马哥沿着冰封的河道一路往外走,走了一天一夜才离开了原始森林,我這個人方向感很强,加上又有小马哥在身边,根本不会迷路,更何况人类是永远生活在河流的旁边的,只要沿着河流走,总会遇到生人。
接下来又走了一天,终于,我們找到了一個很落后的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刚通上电,生活虽然艰难,但是民风十分淳朴,村长還让村裡唯一养了牛的住户给我們造了個车子,拉着我們走過一连串的大山,来到了外面一個叫葫芦镇的地方。
葫芦镇比较繁荣,人也多,逢年過节都赶集,甚至還有车站,說实话我在大山裡当了整整一年的野人,刚开始对现代社会還不适应,沒有身份证,沒有钱,沒有手机,寸步难行。
不過我也不着急,在镇上蹲守了半天,终于遇到了一伙放高、利贷的,刚从客户家裡泼完油漆回来,有七八個人,全是纹身的二流子,大摇大摆的穿街過巷,瞧着還挺像那么回事,我埋伏在一個路口,将這群臭蛆一人一拳打翻在地,然后拿走他们的一個手机,又找带头的那個要了五千块钱,算是借的,我還好心的记了他的手机号码,答应他過一阵子就会還。
我拿着這些钱和小马哥去吃了饭,然后到理发店剪头发剃胡子,又找個小民宿洗了澡,這才用手机上網查了葫芦镇的位置,发现這裡离江州市上千公裡远,属于湖西省的地辖,好在镇上的车站不太正规,而且是在路边拉人,不用身份证,有钱就能坐,可惜司机有点不近人情,死活不让小马哥上车,說要把它关在笼子裡放进货仓,我一怒之下花了一千多块钱,包了后座七八個座位,跟其他客人离得远远的,那司机才沒话說。
从葫芦镇坐车到当地的市裡,车站就再也进不去了,但是也沒关系,出租车不需要身份证,而且后座够阔,足够小马哥躺着睡的。
就這样,我們通過乘坐出租车,一截路一截路的往前走,花了两天多時間,才终于到达了那個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整整一年了。
還真的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当初离开的时候,我落魄得不如一條狗,人人喊打,众叛亲离。
但是现在,我陈歌回来了,带着一個全新的身体回来了。
迎着温暖的太阳,我站在熙攘的人流裡,看着周围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我微微的笑了一下。
很自信,也很淡然。
小马哥跟在我身边,竖着尾巴,不吵不闹,平静得惊人。
江州市作为国内一线城市,虽然极尽繁华,但是繁华的背后也隐藏着各种阴暗,我先去找了個小贩子,让他帮我办了张假的身份证,然后在市郊外找了個民宿住下来,经過三天時間的摸索和踩点,我基本上明白了当下道上的形势。
一年前我被白城的人逼着跳进了黄华江,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不出所料,林斌继承了我的产业,总共是三家酒吧,五间农家乐,但是客运站却不在他手裡,应该是被德叔抢過去了。
德叔仍旧是龙头,老家伙真是命硬,那么严重的心脏病都死不掉,看样子這一年来活得挺滋润的。
除此之外,南沙湾的黑炭头终于向内陆湾进军了,听說他跟德叔斗得不可开交,原先的四大天王也被迫取消了,换成了“十虎”全称江州十虎。
一虎王大浪,二虎白鹤,三虎张初语,四虎大傻,五虎田鸡狗,六虎林斌,七到十虎的名字我沒听說過,应该是刚冒出来的新人。
原本這些人基本都是归德叔管的,但自从黑炭头来了内陆湾之后,第一個倒戈的是张初语,其次是林斌,最后是大傻。
王大浪和白鹤、田鸡狗,仍旧跟德叔同一战线,三对三,彼此之间经常开斗,闹得水火不容,說实话林斌投靠黑炭头我是真的沒想到,他接了我的位置和产业,五十多個马仔,在一年前那是绝对的二哥实力,仅次于王大浪,比白鹤都要强得多,为什么现在却混得這么惨了?排在六虎,连田鸡狗都不如。
张初语的立场一直很模糊,以前当南区天王的时候,也是不争不抢的,她身上好像有非常多的秘密,尤其是情报信息一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跟了黑炭头。
至于大傻……這個死马脸就算了,一直跟黑炭头有合作,倒戈是情理之中,唯一让人意外的是白鹤,沒想到這瘪犊子会留在德叔這边,他本事不大,但是出身好,白家的平二门,比白城稍微差点儿,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富二代了,能直接干到二虎的位置,直逼王大浪,看样子這一年裡肯定发生了不少事情。
有趣有趣,真是有趣。
虽然我刚回来,什么都沒有,但是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现在的陈歌很强,强到已经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了。
我沒有跟任何熟人见面,平时出门也是戴帽子口罩,整整半個月下来,我唯一的工作就是收集白城的信息,花了点钱去租了高质量的单反相机和录像机,然后白天跟着他,拍他的外貌、神态、吃饭、睡觉、喜怒哀乐,還有声音和說话的语气。
晚上,我则会用老东西给我准备好的草石青,稀释好捏成泥巴,慢慢的敷在脸上。
不得不說,白城作为白家上二门的继承人,确实够狂,生活奢靡,纨绔不堪,是他们圈子裡鼎鼎大名的超级富二代,以前的我确实是孤陋寡闻了,居然在酒吧裡烧他的钱,最后栽在他手裡,技不如人,我沒什么好說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那天夜裡,我敷了整整17天的草石青,终于,面部的骨骼开始变得松软,于是我坐在镜子前,通過从老东西那裡学来的手法,慢慢的按摩,慢慢的揉捏,一直捏了五個多小时。
最后,我望着镜子裡那张充满了富贵气的年轻的脸,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個十分嚣张的笑容。
“各位朋友,我陈歌回来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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