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高士新的规劝 作者:齐橙 许迎迎等人找门面去了,李愚先回了住处,拿了件巴掌大的锦盒,然后便照着头一天葛建宇告诉他的地址,打车来到了鸿宝斋。 鸿宝斋是渝海市一家有名的文玩店,位于距渝海大学不远的西河街上。鸿宝斋的门面不小,装修得古色古香。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面的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文玩,其中有真品,也有高仿的赝品。当然,作为一家规范经营的文玩店,鸿宝斋裡的高仿赝品都是明确标示出来的。有些人本身并非真正的文物爱好者,只是想找几件文玩去装饰一下房间,這些高仿赝品正好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据葛建宇說,高士新是鸿宝斋的特约顾问,与鸿宝斋的老板蔡梅林私交极好,因此在沒事的时候,经常会呆在鸿宝斋。昨天晚上,李愚已经通過葛建宇与高士新约好了,今天就在鸿宝斋碰面。 高士新到鸿宝斋的时候,就跟店堂裡的伙计交代過了。因此李愚一进门,伙计就把他带到后院。高士新和蔡梅林二人正在那裡喝茶聊天,看到李愚进来,高士新沒有起身,只是招呼了一句,让李愚上前来坐。 “這是蔡老板,渝海文玩圈的大哥大。” 李愚坐下后,高士新指着蔡梅林,半开玩笑地向李愚介绍道。 “蔡老板好。”李愚恭敬地问候道,“一直听高老师說起蔡老板的大名,今天才得见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蔡梅林摆了摆手,笑道:“你别听高老头瞎咧咧,我就是一個做生意的,有几個臭钱而已,能有什么大名。高教授才是渝海文玩圈的老大,文物协会开会的时候,他是坐主席台的,我只能在旁边帮着倒倒开水。” 高士新反驳道:“蔡老板是有钱人,自然說钱是臭的。像我們這种穷书生,一文钱都恨不得揣进兜裡去,在我們看来,钱可香得很呢。” “你拉倒吧,在個孩子面前装什么穷?你收藏的那些珍品,都够把我這個小铺子买下来了。”蔡梅林不屑地說道。 两個老头這样拌嘴已经是常事了,李愚坐在旁边,插不进话,只能微笑不语,等着他们扯完皮再說。 “对了,蔡老头,我忘了跟你介绍了。”高士新终于把注意力又转回到了李愚身上,他对蔡梅林說道:“這是李愚,据他自己說,自幼在山裡跟着一個老道士学艺,前几天才出山。我那個掐丝盘龙金镯子,就是他让给我的。” “就是那個据說出自于丁汝良之手的金镯子?”蔡梅林问道。 高士新道:“正是。我知道丁汝良這個名字,還是听小李說的呢。后来我到图书馆查了一大堆资料,還真让我找着了,万历年间,的确有這么一個金银匠人,在东南一带小有名气。可是說来也怪,文玩圈子裡,居然就沒人提到過他。” 蔡梅林道:“這也不奇怪,古时候匠人地位低,各种方志上一般都不会记载他们的名字,除非是特别有名,偶尔能够有几则文人笔记上会提到。你上次得了那個镯子之后,我让几個外地的朋友关注了一下,也发现了几件标着‘汝良’字号的金银首饰。大家都說你高老头独具慧眼呢。” “我算什么慧眼,不是小李告诉我,我哪知道這個丁汝良的。”高士新笑着說道,接着,他又把头转向李愚,问道:“小李,建宇說你有事要找我,是什么事情?” 李愚道:“是這样的,上次您不是交代我要找些事情做嗎?這几天我留心了一下,倒是有一個想法,打算和几個朋友一起开一個药膳馆。我年轻沒经验,也不知道這個想法合适不合适,所以想听听高老师的意思。” “药膳?嗯,倒是一個不错的主意。老蔡,你觉得呢?”高士新问道。 蔡梅林道:“现在的人都惜命,山珍海味之类的,很多人都不乐意吃了,药膳倒是能够迎合這些人的口味。不過,要开药膳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得懂点中药和养生的知识才行,不是谁都能做的。” 高士新指着李愚道:“老蔡,我告诉你,小李可不是個简单人。他跟那個老道士学了不少东西,這次建宇的女朋友中了毒,就是小李给开的方子,用中药把人给救醒了。不過這事你可别到处张扬,我答应了小李替他保密的。” “嗬嗬,還有這样的事情?”蔡梅林露出几分钦佩的神色,說道:“如果小李有這样的底子,开個药膳馆倒是不错。小李,我跟你提前预约一下,等你的药膳馆开业了,你得给我办個八折的卡,我带几個老朋友去尝尝鲜。” 李愚听得出這是给自己捧场的意思,连忙应道:“那可多谢蔡老板了。您如果去了,我們肯定给您五折。” “一言为定!”蔡梅林哈哈笑着說道。 李愚向高士新請教开药膳馆的問題,其实只是一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通過高士新变卖一件古玩,以凑够开药膳馆的启动资金。說完前面那些,他换了副表情,正色道:“高老师,還有一件事情,也需要請您帮忙。” “你說吧,只要我能办到的,自然会尽力给你办就是了。”高士新许着廉价的诺言。 李愚道:“我开药膳馆,找了几個人帮忙。对了,其中還有葛师兄的未婚夫人。我們算了一下,开一個馆子可能前期要投入几十万块钱,而我們几個都沒什么钱,所以我想請高老师帮忙,替我转手一件古玩,不知行不行。” 李愚的這個請求,并沒有出乎高士新的意料。他当然猜得到,如果仅仅是为了請教开药膳馆合适不合适,李愚完全沒必要专门跑到鸿宝斋来,因为高士新也罢、蔡梅林也罢,都不是开饭馆的人,找他们问计,其实沒啥意义。高士新和李愚的交往就是从古玩开始的,所以李愚如此郑重其事地约他见面,很明显只能是与古玩有关的事。 在明溪口镇初见李愚的时候,高士新就注意到他背着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而他变卖的那個金镯子,也正是从背包裡拿出来的。高士新当时就猜出李愚手裡肯定不止有一件古玩,他安排葛建宇与李愚交往,也有想谋取李愚手中其他古玩的意思。 不過,心裡虽然這样想,听到李愚的要求时,高士新還是把脸沉了下来。他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语重心长地說道: “小李,老实說,你想出手古玩,我和蔡老板当然是感兴趣的。但是你刚刚出山来,就接二连三地变卖古玩,从一個长辈的角度来說,我并不赞成你這种行为。我不知道你的古玩是从哪来的,想必是你的师父留给你的遗物。這些东西毕竟是有限的,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你最好不要轻易拿出来变卖。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蔡梅林连连点头,附和道:“老高說得对。我开這個古玩店,见過的败家子太多了,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沒几年就全变卖完了,你可不能沾上這种习气啊。” 高士新和蔡梅林的规劝,让李愚好生觉得意外,又有几分感激。照理說,這两個人都是玩文物的,自己想出手古玩,他们应当会很高兴才是。谁想到,他们居然会劝自己不要随便卖东西,這显然就是把自己当成了晚辈子侄,是以对子侄的态度在对自己說话了。 “高老师,蔡老板,你们的教诲,晚辈都记住了。不過,我這次变卖古玩,并非为了花天酒地,而是想筹钱做点正事。葛师兄为了支持我,连存着准备买房的钱都拿出来了,我有些于心不忍,所以才出些下策。”李愚說道。 “嗯,這個說法倒也有理。”高士新道,“你這次想变卖一件什么样的古玩,拿出来請蔡老板帮你掌掌眼,看看能值多少,够不够你们开店用的。” “就是這個。”李愚从怀裡掏出那個锦盒,恭恭敬敬地摆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文玩界的规矩,各种物品是不能手对手交接的,以免出现交接时摔坏而无法确定责任的情况。李愚早年在文玩店当過伙计,自然知道這個规矩,因此把锦盒放在茶几上,等着高、蔡二人上手。 李愚這個锦盒,也是他从明朝带過来的。高士新和蔡梅林都是识货的人,一看锦盒眼睛就亮了,他们知道,不管锦盒裡装的是什么东西,光是這個盒子,就值不少钱了。 “高教授,你先来吧?”蔡梅林示意道。 “你是鸿宝斋的老板,還是你先来吧。”高士新推托道。 “要不,咱们俩一块看?”蔡梅林笑着提议道。 “好啊,那我可把盒子打开了。”高士新說道。 两個老头一齐凑上前,高士新伸手揭开了锦盒。两個人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眼睛顿时就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