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前往王都 作者:未知 从塞西尔领那场噩梦中逃离的人是幸运的,但又是不幸的。 熊熊燃烧的房屋,被元素力量腐化的大地,从混沌的迷雾中阔步走出的恐怖巨人,還有那些惨死在這一切之下的亲朋好友——所有东西都如同噩梦般纠缠着每一個逃出生天的人,即便已经逃到了安全的坦桑镇,即便有着骑士和士兵的保护,恐惧也从未从幸存者的内心中消退過哪怕一时半刻。 因为即便是那些穿着铠甲的士兵,其实也沒几個在這几天能睡安稳的。 很多人不得不用酒精来麻醉自己,那些连买醉都做不到的穷苦人便只能饱受折磨,再加上以在這個年代以难民身份流落到别的领主的地盘上必然不可能有良好的生活环境,情况便显得更加恶化起来。 别說维持难民们的秩序,菲利普骑士现在连维持那些士兵,让士兵们每天定时汇报情况都已经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但幸好,领主平安回来了,而且還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强大支柱。 在坦桑镇外,瑞贝卡看着自己面前聚集起来的领民们,這些人衣衫褴褛,形容憔悴——尽管安德鲁子爵确实做到了基本的安置和食物分配,但這個年代的贵族对平民所作出的施舍是极其有限的,能让這些人沒有冻饿而死便已经是那位子爵先生格外仁慈、远超同僚的体现了,瑞贝卡对此不能要求太多。 而对于那些从塞西尔领逃出来的人而言,领主的出现是一支足够有效的强心剂。 這個年代的平民并沒有太高的觉悟与心理素质,对领主其实也谈不上多大的忠诚,虽然瑞贝卡算得上是一位仁爱友善的领主(主要原因是小姑娘脑子不好使,還学不会贵族同僚们的狡诈贪婪),可她毕竟才上任一年不到,鉴于信息传递的不畅,其实很多领民甚至压根不知道自己的领主长什么模样。 但领主的出现仍然是一种鼓舞,对于這些已经惶惶多日的可怜人而言,只要有個人站出来,宣布会继续保护他们便已经足够了。他们不关心自己的主人是谁,也不关心她长什么样,数百年的封建体制让平民们失去了很多思考能力,却也让他们变得非常易于满足,在高文看来,這是一种基于愚昧和无知的凝聚力——可确实有效。 前来送行的人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人留在坦桑镇裡,照看财物或者做工换取大家的食物,瑞贝卡看了看這些人,想要讲几句话,但实在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便看向菲利普骑士“這些人還是要靠你照顾了,骑士,在我們回来之前,尽量保证一個都不要少。” “以我的誓言向您保证!”菲利普挺直胸膛,“我会为您守护好塞西尔家的每一個子民和每一分财产!” “也别忘了交待给你要做的事,”高文說道,“安德鲁子爵会必要的帮助,你只要把那些腿脚灵便脑瓜好使的人都派出去——不用吝惜钱财,他们要做的事比钱财宝贵得多。” “是!”年轻骑士高声答道,但還是难掩困惑之情,作为一個生活在闭塞年代,又专精武技的人,他是很难跟得上高文的想法的,“可是那些事真的那么重要么?” “当然重要,”高文笑了起来,“往小了說是流言蜚语,往大了說叫舆论效应,可别小看這些无形的力量,一旦人人都开始谈论同一件事,连国王都会坐立不安的。” 在安排一番之后,高文与瑞贝卡乘上了安德鲁子爵的马车,与他们同行的包括作为女仆的贝蒂,忠心耿耿的拜伦骑士,超强盗贼琥珀,以及十二名家族士兵——這些士兵称不上是精挑细选,因为跟着菲利普骑士突围出来的战士总共也就只有十几人,再加上跟着高文他们跑出来的两個,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人,在這种情况下凑出十二個装备齐全的士兵可以說是塞西尔家族仅存的脸面了。 成熟稳重的赫蒂被留了下来,以维持這边的局面,但這位“赫蒂姑妈”显然对自己的侄女即将踏上王都之行显得颇为担忧,她站在马车下面,抓着瑞贝卡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记着自己的身份,不要辱沒了塞西尔家的脸面,但也不要与王都的贵族起冲突;见到国王要恭敬,不能破坏规矩;不要用大火球砸人,王都不比咱们乡下;遇上听不懂的事情不要忙着回答,找先祖或拜伦骑士商量,因为你說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人揣测很多遍;最最重要的是千万要听先祖的话,尤其是在和贵族们打交道的时候,你不擅长這方面,但先祖是大公爵,他懂……” 高文听着赫蒂的這些交待,心中也跟着沉重起来,因为他真的不懂…… 不光他不懂,正牌的高文·塞西尔其实也不懂,那位开国英雄死的时候安苏還是一帮泥腿子当政呢,当年的宫廷规矩基本上都围绕着拼酒和在朝堂上与国王对着骂街进行,想来七百年后的今天跟当年应该不一样…… 但为了不让本就已经神经過敏的n层曾孙女彻底抓狂,他還是按着赫蒂的肩膀给对方递過去一個令人安心的眼神“放心,我都懂。” 于是在赫蒂安心的笑容中,马车载着啥都不懂的瑞贝卡和表面看着啥都懂的高文驶上了前往王都的大道。 而在同一時間,菲利普骑士也按照高文临行前的安排派出了人手。 那些是从领民中找到的机敏之人,以及在坦桑镇当地雇佣到的腿脚灵活口舌便利之徒,其中甚至不乏几個铜板就能收买的混混与无赖,与這些人打交道让年轻骑士分外别扭,而让這些人去做的事情更是让骑士感觉莫名其妙——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向着四面八方出发,前往每一处有人烟聚集的地方,钻进酒吧,钻进黑市,钻进贫民窟的臭窝棚裡,然后和当地人吹牛逼。 最好還能顺便找到路過的吟游诗人们吹牛逼。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時間裡,這样的景象在南方地区频繁出现风尘仆仆的异乡人操着古怪的口音出沒于各种人群密集之处,带着神秘却又信誓旦旦的表情說着內容差不多一样的事情 “哎,听說了么?南边那個塞西尔家族出事了!领地被怪物和龙摧毁了!据說還惊动了地下的亡魂,塞西尔家那個传奇祖先揭棺而起……你沒听错!就是那個传說中的高文·塞西尔,从长眠中苏醒了!他一定是为了消灭那些怪物…… “嗨!我骗你干什么!這件事南方的人都在传,你随便去坦桑镇或者林木镇那边打听打听都知道。而且你看见我這身衣服沒?我就是从最南边那逃出来的,我跟你讲,塞西尔家先祖复活的时候我還亲眼看见了呢!” 几乎每個人都說着一样的事情,而且他们最后都会信誓旦旦地保证這些离奇的东西都是他们亲眼所见——哪怕不是菲利普骑士最初派出去的那些人,后续传播流言的家伙也十有八九会說出同样的话来。 如果有一個人能把所有的流言都聚拢到一处,那他一定会惊讶地发现在塞西尔家的老祖宗复活的时候墓室裡起码站了一千個人在行注目礼——而且外面坟头上還得有一万個围观的…… 然而在這個年代,有能力做到這件事的人并不会关注到這些在街头巷尾泥腿子之间的传言,而听信并传播這些消息的人……他们根本不会想太多。 而在正驶向圣苏尼尔城的马车上,高文正无聊地看着车外的风景,同时思考着应该如何面对那位高坐在圣苏尼尔城白银堡中的国王陛下。 他不知道自己让菲利普骑士做的事能产生多大效果——事实上他对此甚至连三成的信心都沒有。這是一個矛盾而蒙昧的世界,魔法的存在让很多事情显得分外便利,甚至便利到了超出时代的程度,但魔法等超自然力量又仅仅掌握在少数人手中,這個世界的人還沒有——或者說他们认为沒有必要——将魔法转化为更广泛的生产力,所以在那缺乏力量的下层社会,一切又都落后到不可思议。 通讯靠吼,交通靠走,流言蜚语可以在一座城镇裡飞快传播,因为酒馆八卦可以說是平民们劳动之余仅有的娱乐项目,但消息要从一座城传到另一座城却难上十倍,因为荒芜的旷野阻碍了大部分流通行为,再加上還有各地贵族对自家领地的人员流通管制存在——在沒有得到领主允许的情况下,平民要从自己居住的村子前往隔壁领主的村子裡买一只鸡甚至都要冒着被绞死的风险! 塞西尔家与莱斯利家(安德鲁子爵的家族)联合签署的通行证可以解决人员流通管制的問題,但却解决不了除此之外的困难。 但做出一些努力,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高文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让“塞西尔先祖复活”這件事尽可能地传扬开来,传扬的越广越好,它不能只是贵族圈子裡知道的机密,而应该成为平民甚至贫民之间的热闻,如果可以的话,它甚至要传扬成怪谈,传扬成惊悚故事的程度——事实上那些流言也确实正在朝着這個方向发展着。 這些消息会在传播過程中被一次次加工,那些迷信又蒙昧的中世纪民众会按照自己的理解给它加上一大堆的细节,高文根本不在意這些细节的具体內容——他只要這些消息不断发酵就好。 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塞西尔家族的先祖已经复活,而且那位传奇的开国大公是在怪物袭击王国的时候苏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