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奠基 作者:未知 琥珀那张嘴一如既往处于欠抽和极端欠抽的随机状态,要是放在往常,這时候高文肯定已经拎着开拓者之剑准备把這货拍墙上了,然而這一次,他却沒有与琥珀拌嘴。 因为他的心情真的很好。 他甚至有心情和琥珀讨论一些比较正经的問題“你知道那個魔法阵有多大价值么?” “多大价值?”琥珀眨眨眼,平心而论這位半精灵小姐对于自己的魔法造诣還是颇为自信的——她很相信自己在相关领域一窍不通的程度,所以对此承认起来也沒有丝毫不好意思,“我连那上面用了几种魔法符文都看不明白,我哪知道有多大价值……” 高文真沒想到对方竟如此坦诚,顿时差点噎死過去,但好歹上辈子经历過網络时代,再贫的人也见识過,所以很快调整好心态“那么我换种方式问你——如果魔法变成一种每個人都能使用,或者每個人都能‘借用’的东西,你說這种技术能有多大价值?” 琥珀顿时愣住了,足足半分钟后她才不敢置信地說道“你是說……那個魔法阵可以把每個人都变成魔法师?你该不会是這两天看太阳太多被晒晕了吧?” 高文沒有搭理对方话语中的欠抽部分,而是心情很好地摇摇头“它当然沒办法把每個人都变成魔法师,但却有可能让每個人都接触到超凡领域。我猜赫蒂恐怕都沒有真正意识到那個法阵的意义,它不仅仅是‘一個蹩脚施法者用基础符文拼装出了大型法阵’那么简单,它最大的意义是一种突破,一种在‘泛用、通用、易用’上的突破。为了让自己毫无魔法天赋的女儿也可以接收魔力,那位野法师让自充能法阵可以对任何耗魔单元恒定且可调的魔力输出,而在此之前……世界上任何一個大魔法师都沒有這方面的概念,因为那些大魔法师们一向是用自己的手来完成這個過程。” 琥珀感觉有点不理解高文的思路“用自己的力量就能做到对魔力的自如控制,這不是比那個野法师要借助一個巨大的法阵才能达成类似目标要厉害很多么?” 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山地巨猿用巴掌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拍碎棕熊的脑袋,但人类却需要一把战锤才能做到同样的事,你认为哪個更厉害?” 琥珀“……诶?” 高文沒有搭理陷入惊愕和思索中的琥珀,而是站起身,来到了帐篷门前。 那位无名野法师所留下的宝藏不仅仅包括一個魔法阵,還有他留在笔记本中的大量研究记录,作为一個在施法能力上极端受限的“弱者”,他不得不用计算和先进理念来弥补自己的短板,而他的研究笔记中处处都留下了這方面的影子,高文在第一次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都感到了深深的惊讶,他甚至不相信那些东西是一個生活在蒙昧压抑的中世纪的人所能留下的。 自动运行,兼容传输接口,“傻瓜式”外部控制,基于几何学的符文排列规律,符文简化公式…… 如果沒有来自另一個世界的开阔眼光,以這個世界大多数人的观点,這些“笨拙者的挣扎”恐怕统统会被扫到垃圾堆裡,因为任何一個达到中阶的施法者都能直接凭借各种超魔技巧来跳過野法师笔记裡记录的那些步骤——他们根本就沒想過“让不会魔法或魔法天赋低下的劣等人也能控制魔力”這种异想天开的事。 那些凭一己之力挥舞火焰与雷霆的大魔法师们或许值得畏惧,但在高文看来,直到一個蹩脚的野法师将魔法作为一种工具从“個人天赋”上剥离开来,解放了自己双手的的那一天,這种神秘而强大的技艺才真正得到了升华——它从拳头变成了棍棒。 就如人类第一次将石头绑在木棒上,用這把粗糙的战锤杀死比自己强大数倍的野兽,這是一次飞跃。 然而遗憾的是,這個世界经過了千百年,人类仍然在制造战锤。 高文觉得自己是时候给這把战锤装上火箭助推器了…… 抛开如获至宝捧着魔法阵原图去研究怎么施工的瑞贝卡不谈,在大量人手终于到位的第三天,塞西尔开拓地的开荒工作也正式展开。 衣食住行,食物是生存之本,不管高文脑海裡有多少建立在多柳蒸钢和火箭助推动力锤基础上的宏伟计划,他都必须先保证把领地裡的人肚子填饱才行。 在坦桑镇的时候已经采购了足量的食物,国王還承诺了领地初年的粮食与布匹供给,但這些都只是過渡之用,想要长久生存,自给自足是必须的——虽然用矿山出产的资源来和附近的领主购粮也不是不行,但作为一個从天朝穿越過来的开拓者,高文有着绝大多数天朝人都有的强迫症—— 沒粮心慌强迫症。 开荒啊!种地啊!到地方之后不先开出十亩田也敢睡觉?基地后面不开两個菜园子也好意思說自己站稳了脚跟?自古以来开疆拓土长住久安的标准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垦出一片田来! 当然,有這個想法是很正常,但在這個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高文很清楚自己還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一個很简单的道理——在知道這個世界的人类借助符文之力,用稻草当燃料都能炼铁之后,谁還敢保证去堆一堆粪肥就能比得過本地的原始技术呢? 更何况,在不确定本世界基础规则的情况下,高文也不敢确定自己脑子裡记忆的地球知识還有多少可以在這裡奏效,万一這個世界的微生物活动都不按基本法来咋办…… 但不管這些细节如何,想落户先种地的基本思想总是不错的。 高文来到了开垦荒地的地方,這裡的一切仍然处于很基础的阶段——瑞贝卡昨天抽空来了一趟,在杂草与灌木丛生的荒地上放了整整半天的大火球,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烧荒,而今天农奴便开始将土地深翻,好将蕴含肥力的草木灰翻进土层,顺便清除那些混杂在土地中的石块。 高文欣喜地看到自己提前吩咐下去的制度在這裡也得到了执行——广阔的荒地上每隔百步便插着一块木牌,将整個开垦区划分成了许多均匀的地块,而劳作的人便在這些地块范围内工作,另有几组人在地块之间活动,为开挖沟渠做着准备。而在开垦区边上,临时搭起了一個木棚,赫蒂和几個人呆在那裡,负责记录工作进度,以及登记每组人手支取工具和归還的情况。 同时,那木棚裡還有大锅灶,垦荒者的午饭也是在棚子附近解决的。 干活的人已经对高文的出现见怪不怪——這位“有些奇怪的大贵族老爷”总是喜歡在吵闹杂乱的工地上晃悠,還会专门找泥腿子们攀谈,起初這让很多人紧张而且不安,但到了现在…… 紧张仍然是有的,可不安却消退了很多,尤其是在高文兑现了“所有认真劳作者都能吃饱饭”以及“格外努力工作的人有肉吃”這两條立竿见影的承诺之后,领地上的平民和农奴们对這位恪守诺言又声名赫赫的新领主已经多了很多信任与亲近。 高文就這样一路穿過繁忙的劳动现场,来到了地边上的木棚裡,赫蒂身边正站着一個皮肤黝黑的农夫样人,两人在一脸认真地交流着什么,而菲利普骑士则护卫在一旁。 高文那接近两米的块头有着十足的存在感,他刚靠近,赫蒂就抬头随后站了起来,而那位背对着他的农夫则跟着转身,看到是领主老爷,他慌忙弯腰鞠躬“领主老爷……” “不用紧张,”高文摆摆手,“我只是来看看情况。” 随后他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個看上去像是农夫,但却在跟赫蒂讨论問題的人“你是种地的专家?” 在洛伦大陆的人类通用语中,“专家”和“学者”是同样的词,那位农夫一听高文如此称呼他,顿时又紧张又害怕地摆着手“我怎么可能跟那些渊博的大人物相比……我只是一個农夫……” “他叫诺裡斯,”赫蒂见状介绍起来,“是领地上的农夫,种地的手艺很好,我要找人询问關於开荒耕作的事情,便找到了他。” 高文上下打量了诺裡斯两眼,這是一個典型的中世纪农民,肤色黝黑,消瘦,手脚粗大,脸上带着谦卑的表情,他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或者更老一些,但高文并不敢确定他的真实年龄——沉重的劳动与营养不良让洛伦大陆上的每一個平民都過早衰老,尽管這個世界的人类在健康情况下有着超過地球人的寿命,贵族的平均年龄已经达到了一百至一百五十岁(不使用魔法等外力延长寿命的情况下),可实际上這個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是不健康的,很多劳动者有时候刚二十多岁就已经老态龙钟了。 在塞西尔领的平民起码還能维持温饱,活的比其他领地上的平民要长一些,但劳动所带来的過早衰老還是沒法避免的。 名叫诺裡斯的农夫在高文的视线下有点紧张地转了转脖子,并露出一個谦卑的笑容。 但就是這样一個谦卑的笑容,却让高文微微怔了一下。 他已经有多久沒在這個世界的贫苦人脸上看到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