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节 钱塘江上 作者:吹牛者 临高启明第一百六十四节钱塘江上 ●完璧书坊最近几天忽然冷清了下来前二天传来了一件轰动全城的消息,把城裡一干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了。 一艘摸样奇特的大帆船从鳖子门进入了钱塘江,這回就停泊在杭州城外的钱塘江上,站在城墙上就能看到城外這艘流线型的大船,高高的桅杆,白色的三角形风帆都引来了许多人的观望。有些无聊的闲人就爬上城墙或者其他的高处,眺望這艘奇特的船只,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那些出過海,到過广东福建沿海,见识過红毛的人船只的或者在完璧书坊看過稀罕的《格物画报》的人,都认得出這是一艘所谓的“红毛船”,有些人甚至知道,這应该是艘“澳洲船”。 但是它比红毛船看起来要漂亮的多,红毛船虽然体积庞大,但是沒有如此美观的线條,也沒有一個不断冒着烟雾的奇怪烟囱。 這艘船停泊在江心,放下几艘小船来,在江面上游曳。江上的船户们自然已经是走避一空,但是城裡的老爷和闲人们,待在安全的城墙上,依旧饶有兴趣的对着船上的索具、大炮指指点点。城裡对此事议论纷纷。 对于杭州一府二县的老爷们,海天号的突然出现简直是打了他们重重的一闷棍。自从嘉靖年闹倭寇以来,杭州城外還从来沒有出现過任何有威胁性的事物。而這艘船的出现似乎是宣告了這样的太平日子一去不返了。 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就在二天前,海门卫的官兵和乡勇在鳖子门附近吃了一個败仗,死伤失散数百人。打败官兵的正是這艘奇怪船只上 尽管消息說海贼有“数千”,但是只要不是傻瓜都看得出這船上是无论如何装不了“数千”海贼的,私下裡有消息說,其实敌人只有二十個人,却把一千多官兵和乡勇打得落花流水。 官员们隐隐约约的知道,這是广东方面新出现的一股海外蛮夷ˉ“髡贼”去年他们曾经侵扰過琼州和广州,杀掠一番之后沒攻下城池,又退回海上去了。沒想到這会又出现在浙江!而且居然是大模大样的进入了钱塘江,一直到了杭州城外! 城裡的大小官僚一時間都沒了主意ˉ到底是立刻调兵遣将和這艘船来個决一死战,還是派遣個通事到船上去问问其来意如何,设法劝說其退出钱塘江? 经過一番争论之后,最后官僚们决定不要轻启刀兵打仗就是烧钱,而且烧钱的结果不见得就能达到目的。闹不好還会惹来更大麻烦。广东官场的殷鉴犹存:他们对广州战役的事情略有所知,既然广东海防参将都在這伙髡贼手裡吃了大败仗,浙江的水师也不见得能讨得了什么好。反正对方迄今为止并沒有什么武装行动整日裡不過是几艘小船在江面上来回巡弋而已。 此事虽然事关全浙,但是具体经办,又落到了杭州知府的头上。杭州知府知道捏着鼻子一面关照二位首县“安民”但凡一有风吹草动,老百姓们棉不了惶惶然,而城裡城外的各路好汉们就跃跃欲试,准备借机发财了;一面在城内搜寻能够办理交涉的人物。 李大民挪动了下身子,从昏沉沉的噩梦中醒了過来。他觉得自己的身子晃晃悠悠的,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浅黑色的舱板。他发觉自己的身体正躺在一個網兜裡,在缓慢而有节奏的晃动着。 李大民一時間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好半天才回過神来他想了上一個瞬间他夹杂在狂呼乱吼的人群中逃命,他大声的喊着爹,想在人群中找李善民,但是人是這么多的多,海贼的枪声密集得就像爆豆子一样,不断的有人倒下去,血溅了他一身一脸。最后,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之后,他的被人撞倒了,就此失去了知觉。 想到這裡的时候他才感觉浑身发疼,他撩起身上的粗布被子,被子不厚,但是很干净他吓了一跳:自己是一丝不挂的躺在這個布網兜裡。身上到处是淤青,腿上還缠绕白色的布條子。看上去可怕极了,让他想起几年前有個同伴因为“犯军法”被打了几百棍之后送回家时候的摸样--此人当晚就死了。 环视四周,這是個小小的舱室,裡面悬挂着十二张差不多的布網袋,每個網袋裡都睡着一個人。舱室的在不断去起伏着。 “大民!” 听到有人招呼他,他定睛看去,原来是自家的邻居王加善。在遭到海贼惘的第一次鸟铳齐射前,他就站在自家身边。 “大叔,這裡是哪?”李大民赶紧问道,“我爹呢?” “沒瞧见······”王加善不知道哪裡受了伤,說话气喘吁吁的,“不過我见他跑得很快······大约是……沒事。” “這裡是哪裡?” “是······”李善民想說是“海贼”的船上,但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說别人是“贼”可不成,再說這“贼”還好心好意的给自己从死人堆裡救了出来,“就在那船上……” 李大民吃了一惊,吓得哆嗦起来他毕竟是個十五岁的少年,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般的屠杀和溃逃,又发觉自己失陷在“贼船”上,哪裡能不害怕。 正說着话,忽然头顶上的甲板一阵脚步声,头顶上的網格栅板打开了,从梯子上下来了一個少年,也不過十四五岁的年纪,留着和尚般的短发,穿着灰布对襟小褂,斜挎着一個皮箱子。 王加善赶紧招呼道:“符大夫……”說着就想坐起来。 那少年摇了摇手:“不要乱动,你的伤势還沒好。”說着過来先问了问几句话,不外乎感觉如何,伤口有无痛楚等等,接着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搭了下脉。 “你的伤大致不碍事了,静养几天就好了。過一会送汤药下来再服几剂就好了。”少年說着又给了转過了身子。他正是刘三的徒弟符悟本。這次是随刘三一起到海天号上来充当船医的。 看到李大民已经醒了,他又问了问李大民的状况。李大民会一点南京官话,勉强能听得明白符悟本的普通话,见他神气和蔼,又给汤药,料想沒有恶意。当下說了自己胸口。肋下痛楚。 “不要紧,你的肋骨被人踩了,算你运气,沒断。不過有点淤伤。”符悟本說道,“一会喝药,慢慢的就好了。” “老爷——”李大民见他說话和气,壮着胆子问道,“可曾见過一個叫李善民的?” “李善民?沒见過。”符悟本摇摇头,见他的面露失望担心的表情,安慰他說,“听說当时乱了套,很多人都跑了,大约是跑回去了吧?你不用担心,首长们不兴乱杀人,你别看你這会受了伤当了俘虏,以后就算是脱了苦海用不着再给官府卖命還要受气了。你就等着過好日子吧。” 李大民听得稀裡糊涂,不知道当了俘虏還有什么“好日子”不给海贼杀了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他年龄虽小,从符悟本的话裡也听得出对方是不会放了他们的,恐怕是要带到海外什么地方去。一想到就此背井离乡,再也见不到爹娘弟妹的面,不由得心如刀绞。但是在“贼人”面前他不敢流露出這样的情绪以免小命不保。 符悟本给底舱医务室裡所有的受伤俘虏都巡视了一遍,分发了药物,又给有外伤的换了药。他现在对這一切已经非常熟练了,二年来大量的训练和实践,刘三的苦心栽培结出了硕果。符悟本现在不但是刘三的弟子和助手,還是卫生部颁发的第一批註冊医士的一员,每周在临高各地的润世堂分号裡巡回施诊。每周還要抽一天在总医院跟着刘三坐诊看病。 符悟本虽然学得是中医,但是刘三在学习過程中也不断的传授一些现代医学的理论和知识,也让他旁听了一些课程和参加解剖观摩。力图让他能够来個“学贯中西”。符悟本的悟性好,又肯钻研,进步很快,刘三对他很是看重。 “你做得不错。”刘三看完了他填写的病例和巡诊记录,认为他的各项诊断和处置沒有什么問題,“船上现在有几十号俘虏,人员密度大了,防疫卫生工作也要多注意。” 刘三安排好事情,从船上的医务室裡走了出来,到艉楼甲板上透透气。海天号正停泊在钱塘江中,水手们正抓住這难得的机会,用江水清洗甲板,洗涤衣物和吊床。 他的心情很不好刘三這次原是沒必要随船北上的。他很清楚执委会把他安排上海天号很大程度上是要他去避避风头。 萱春怀孕的事情终于再也包不住了,原本归化民女仆怀孕、生孩子在临高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汤梦龙拔得头筹:女仆生了一個儿子,随后還有更多的女仆传出了怀孕的消息ˉ元老院正在迎来一個“婴儿潮”。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