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 战后(一) 作者:吹牛者 王洛宾从行政区走出来的时候,心還在狂跳個不停,为了镇定自己,他始终拖着自己的步枪。今天真是好险!一直忙于工地上建设,身体疲惫不堪的时候,敌人這么快就来了! 在战斗中虽然打掉了一個弹夹,但是到底打中了什么自己也闹不清,30发子弹居然一会就打光了,眼看着敌人就要爬上土垒了,来不及装弹夹了――他一慌就可耻地跑了。整個過程就好像早晨做得梦,混乱而片断,反正神志清醒的时候敌人已经退了。他自己也从战线的一面到了另外一面。好在只有一点擦伤……不知自己今后還能不能活下去呢…… 地上到处是凌乱的弹壳,有的還在冒烟――浪费啊,短時間内穿越众還做不出弹壳,应该及时组织人都捡起来。 正想着,看见萧子山站在土垒上,满脸厌恶的看着满地的尸体。 “子山,你怎么過来了?”他问。 “這不安排料理后事么”萧子山想勉强挤出一個坦然的笑容,但是還是露出了欲呕的神情,“說真得我最怕见死人了……” “沒人喜歡吧。”王洛宾也尽量不去看那些死状千奇百怪的尸体,显然即使是子弹打死的人,也并不象电影裡那样只是在人身体上优雅的留下一個小孔,象征性的淌一摊血,而是毫不客气的翻出一堆血肉,流淌出大量的鲜血,把土地染得紫黑紫黑的――沒亲眼看到很难想像人有這么的血…… 不远处的一具尸体歪在地上,少了半個脑壳,露着白花花红澄澄的东西,身上棉甲被好几发子弹打了個稀巴烂,被血染红的破碎的棉絮在风中颤动。王洛宾赶紧把头扭了過去。由俘虏们临时组织起来的收尸队,用着带来的准备拉掉铁丝網的钩连枪,拽着尸体,往外拉,一具具的都抛在手推车上,一车一车的拉到远处去掩埋。 看着這些俘虏,脸色麻木的抬着拖着尸体,穿越众们的阴沉的看着,“革命不是請客吃饭,不是做文章”,在過去只当是笑话說的一句歌词,在此时此地让他们充分了解了其中的阴冷,革命就是流血和牺牲。革命,无论如何的顺应天道合乎民心,最后死得最多的還是普普通通的百姓。 “对了,王工,晚上7点执委会要开扩大会议。” “扩大会议?” “对,是战后的检讨会。除了执委,還有各個专业组的组长和一些骨干,对了,群众代表也要参加。” “群众代表?” “嗯。”萧子山冷着脸,“我看晚上多半会有第一次路线斗争了。” “什么?我們不是打得不错。”在王工看来這次战斗虽然有点狼狈,但是战果還是很不错的,而且己方的损失微乎其微。 “事情要分两面看,”萧子山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我們有這么大的技术优势,武器比他们先进几百年,居然被明军突进基地来打,這算不算失误?” “的确……” “這裡离开敌人的据点才四公裡,执委会对近在咫尺的威胁视而不见,只派三個人去监视,算不算轻敌?” “嗯,嗯。”王洛宾连连点头。 “发现敌人出城,不组织兵力去主动袭扰攻击,坐等他们来围攻,這是什么行为?” 王洛宾冷汗直冒:“子山,你這是欲加之罪啊。” 萧子山摇了下脑袋:“我們登陆以后,一直奉行的是稳健的建设流,竭力避免和明代土著的正面冲突,但是现在看起来,激进线路就要上台了。” “不可能的,执委会裡的基本想法都是一致的。” “领导班子一团和气是正常的。所以要开扩大会议。”萧子山阴沉着脸,“专业组长、技术骨干,還有群众代表怎么想,你都知道?” 王洛宾想了下,說:“不管大家怎么說,我都坚持稳健作风。坚决支持文总的思路。”他忽然笑了起来,拍了下萧子山的肩膀,“你太阴谋论了,事事都往政治斗争上想……” 萧子山和王洛宾在鬼鬼祟祟的扯淡的时候,医务组的人正在帐篷裡忙個不停,惨叫声此起彼伏,因为舍不得用麻药,绝大多数伤员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清洗伤口,取出异物,有的上点药就好,就得還得缝合起来。 多数人伤得很轻。但是有不少人是伤在脸上,所以看上去满脸是血特别吓人,很多人抬进来的时候处于晕厥状态,把医生们吓得够呛,但是仔细一检查,都是因为紧张害怕造成的,沒人是因为失血過多。大夫们用自配的生理盐水清洗伤口,然后用酒精消毒,去掉各种异物,缝合伤口。 這個时空的细菌沒什么耐药性,所以只用磺胺软膏做抗感染处理了。有些人還得注射破伤风针。 “好了,你的铁沙都拿掉了。”兰大夫安慰着一個可怜的家伙,他花了一個多小时,从他脸上逐一拔掉20個小碎片,有的看上去是破碎的钱币,另外有些东西很难知道原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会变成麻子了,医生,你会整容嗎?”因为疼痛和害怕不断哭泣的伤员问着。 兰大夫想我对你的肠胃或许更熟悉一些,但是眼下为了安抚情绪只好先胡說八道了:“沒問題,我還在美容医院干過呢。” “那我先预约挂個号,你手艺可得高点,我還准备娶公主做老婆,就阿九吧……”這边杨宝贵的老婆张子怡(PS:這是龙套本人的要求,不是我恶趣味)见他有点神志不清,把早已准备好的镇静剂给他注射了进去。這個要娶公主的人昏沉沉的睡着了。 但是也有人伤得十分厉害,有人被打掉了牙齿,腮帮子上穿了個洞,好在医务上有個牙医,也备了做假牙的材料和设备,时袅仁担心有人有较大的颚面缺损性伤口的問題,做修补手术他可不在行,医务组的五個医生,都不是外科专长:他是传染病学的,兰方方是内科肠胃专科的,河马是内科医生,有一点骨科临床经验;杨大夫则谁也不愿意让他看病――他是位兽医。 受伤的俘虏挤在医务所门前的地坪上,很少有人哀号的,他们多数一声不吭,默默的流着血,有的在伤口上自己包上了破布,海贼们把他们赶到這裡来的时候都很惊惶,看到有人不断的用担架把受伤的海贼抬进去,又有包扎好的海贼被抬出来,他们大概明白了這是要救治他们,都安静下来。 至于什么时候才会轮到自己,他们倒一点并不着急,中国人自古至今都是很有耐心的。 符不二也躺在這堆人群裡,他在逃跑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被狠推了一把倒在地上,然后左腿就再也用不上力了,直到被海贼们用装在鸟铳上的剑逼着爬起来,一撅一拐的走到這裡,因为拼了命的跑過,他觉得很累,口很渴,差点跌倒了,他知道不能跌倒,跌倒就会被直接丢在路边重伤的人那裡,到了那裡,就再也起不来了。幸好他看到本村他的一個长工林二受了点伤也在队伍裡,忙求着他扶着自己,才走到這裡。 受伤能走动俘虏都围坐在一起,有海贼拎過来几個铁皮桶,裡面装满了清水。這群人走了一路,刚才又是一阵狂奔,這会都渴得厉害,纷纷围上来喝水,场面有点混乱,伤势稍微重一些的,被挤倒在地,痛苦的呻吟着。看守的人赶紧把他们都驱赶开,维持好秩序。让所有人都喝到了水。 符不二喝了水,又躺了一会,精神好了些,血似乎是不流了,腿上也不怎么疼了。他后悔自己鬼迷心窍的去跟着黄守统来打海贼,本来自己村裡呆得好好的:十来户的佃户,三四個长工。只因为当年黄守统带着乡勇帮他打退過土匪,他心存感激,有听說這股海贼很奇特,想看看眼界才带着五六個人跟着来“剿匪”。黄家寨乡勇的强悍,他见识過得,這次又是跟着大队人马,所以很放心。 沒想到這次败了,還败得這么惨,前前后后才不過几枝香的功夫就全军溃退了,海贼们的火器也太狠毒了!他沒看到黄守统在哪,十有八九是死了――毕竟他是冲在第一個。 远处還躺着是十来個人,都是受了重伤的,他们连哀号的力气都沒有了,只是在哼哼唧唧的呻吟。符不二知道這些人是沒救了。過会不是過来补刀给個了断,就是直接拉去和死人一起埋了。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战。 不過自己的小命,似乎不会有什么問題――既然要给他们治伤,就不会急着要他们的命。 “老爷,你說海贼们想把我們怎么样?”长工马蓬小声的问他,他的伤不值一提,逃跑的时候崴了脚――他是推车运沙包的,枪声一响前面的人一倒就跑了,根本沒随队往裡面冲,要不是不走运伤了脚,估计這会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