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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蛇蝎心肠(七)

作者:凤歌
“毒王宗”弟子长于用毒、短于武功,韩残更料不到乐之扬非但神志未失,還能出手反击,稍一愣神,乐之扬巧劲一拽,韩残脚下踉跄,摔了個恶狗抢屎,铃铛脱手,滑到乐之扬身边。

  韩残又惊又怒,不及爬起,忽见乐之扬抓起铃铛摇了起来,声音缓急不定,韩残一听,面无人色。這铃声不是别的,正是驾驭蛊傀的秘术,放眼毒王谷中,通晓秘术的也不過五人,除去乌有道一家四口,便只有韩残懂得摇铃之法。

  乐之扬摇起铃来,非但韵律无误,手法更是精妙入微。蛊傀应声暴起,冲向韩残,想要靠近,又觉迟疑。韩残慌忙坐起,解下葫芦,将酒淋在头上,一股药气弥漫开来,蛊傀又后退数步,流露畏缩之意。

  酒中药物能使蛊傀厌恶,韩残丢了铃铛,唯有遍洒药酒,让蛊傀不敢近身。他稳住蛊傀,张嘴高叫:“来人……”话沒說完,乐之扬甩出蟒鞭,勒住他的脖子,运劲一扪,韩残吐舌瞪眼、面红耳赤,稍一挣扎,就昏厥過去。

  乐之扬松一口气,放开皮鞭,手心又痒又疼,低头一看,手掌乌黑,再看蟒鞭,才知鞭上有毒,慌忙转阴易阳,内力所過,手心黑气退去,恢复平常红润。

  乐之扬双足残废,原本心灰意冷,经過這一番死裡逃生,忽又生出莫大的勇气。当下从韩残身上取下钥匙,打开铁栅,而后摇起铃铛,蛊傀纷纷跳上前来、低头蹲伏。

  乐之扬挑了一個魁梧的蛊傀,爬到它背上,一手勾住脖子,一手轻轻摇铃。那蛊傀应声跳起,驮着他冲出石洞,其他数名蛊傀,也是懵懂跟随。

  洞外冷清无人,這时恰逢乌有道受了叶灵苏的胁迫、出谷未归,其他弟子也赶到石阵外观望。乐之扬骑着蛊傀东奔西走、不见有人,正觉纳闷,忽见远处一個红裳女子,举袖擦眼,似在哭泣。

  乐之扬冲口叫道:“嗨……”那女子应声掉头,乐之扬诧道:“蝎夫人!”

  蝎夫人死了儿子,又遭丈夫抛弃,所以不管乌有道的死活,只是面对儿子的尸首伤心,忽见乐之扬骑着蛊傀,惊得只想尖叫,奈何无法出声,指着乐之扬浑身哆嗦。

  “蝎夫人!”乐之扬病急乱投医,“朱微在哪儿?”眼看蝎夫人不答,又加一句,“朱微就是公主?”

  乌子都之死,全因乐之扬一行闯入毒王谷。蝎夫人恨他入骨,别說口不能言,就是沒成哑巴,也断不会說出朱微的下落,她心中火苗蹿起,扯出“天蝎鞭”刷地向前抽出。

  乐之扬忙摇铃铛,身下蛊傀伸手抓向鞭梢。蝎夫人一抖手,鞭梢缠住蛊傀手腕,她摁下机括,毒烟喷涌、毒针乱飞。

  铃铛声响,蛊傀闪电后退,蝎夫人给它一拽,虎口迸裂,鞭子脱手,险些一头撞在地上。

  毒针一大半落在蛊傀身上,乐之扬相隔太近,也中了两针,急忙转阴易阳,将毒质送出体外。

  蛊傀百毒之身,不惧毒针、毒烟,乐之扬一摇铃铛,蛊傀齐拥而上,捉住蝎夫人的四肢,将她高高地举了起来。

  蝎夫人脸色惨白,乐之扬放下铃铛,說道:“蝎夫人,我无意伤你,只想找到公主。”

  蝎夫人默不作声,眼中透出轻蔑。自从进入“毒王谷”,乐之扬吃足苦头,积了一肚皮怒气,见她冥顽不灵,大感恼火,說道:“你若不說,我一摇铃铛,你猜会怎样?”

  蝎夫人仍不作声,乐之扬脸色一沉,举起铃铛摇了两下。蛊傀一齐发力,蝎夫人四肢剧痛,似要与躯干分家,她惊慌恐惧,偏又无法出声,唯有张开嘴巴,发出绝望的嘶嘶声。

  乐之扬见她模样古怪,停下铃铛问道:“怎么样?肯說了么?”

  蝎夫人努力张嘴,仍是嘶嘶发声。乐之扬只觉奇怪,凝目一瞧,但见她从舌至喉肿胀发紫,上面布满细小孔洞,乐之扬不知她为“无影蛊”所伤,可也看出蝎夫人喉舌受创,不由醒悟道:“你不能說话?”

  蝎夫人拼命点头,乐之扬又问:“你知道公主在哪儿?”蝎夫人接着点头,乐之扬喜不自胜,又问:“你肯指路么?”蝎夫人犹豫一下,略略点头。

  乐之扬摇动铃铛,蛊傀放开蝎夫人的右手。蝎夫人眼珠乱转,向乐之扬身后一指。乐之扬回头望去,蝎夫人趁机向腰间一摸,从百宝囊裡掣出一只铜铃,小巧精致,用力摇响。

  蛊傀应声放手,蝎夫人落回地面,手中摇铃不绝,乐之扬坐下的蛊傀团团乱转,几乎将他甩下肩头。

  乐之扬忙摇铜铃,蛊傀停止转动。蝎夫人也同时摇铃,身边的蛊傀扑向乐之扬,還沒扑到,乐之扬铃声又起,众蛊傀一转身,忽又扑向蝎夫人。蝎夫人忙又使劲摇铃,阻挡蛊傀来袭。

  蛊傀是乌有道辖制“毒王宗”弟子的利器,除去调教蛊傀的韩残,只有妻妾儿子通晓摇铃秘术。蝎夫人习练已久、手法娴熟,乐之扬初学乍练,然而精通音律,摇起铃来毫不逊色

  两人隔空交锋,两边铃声乱响。蛊傀无所适从、团团乱转。蛊傀一举一动,都在蛊虫操纵之下,蛊虫听到铃声,进而驱使蛊傀,韩残与其說是调教蛊傀,不如說是调教蛊虫。如今两种铃声同时响起,指令截然相反,蛊虫不知所从、乱成一团。那铜铃用秘法打造,所发之声令蛊虫又爱又怕,一听便会亢奋莫名,倘若训练有素,尚可自行节制,偏偏這些蛊虫长大未久、习性未成,铃声频频反复,登时癫狂起来,乱蹿乱动,乱钻乱咬。

  蛊虫造反,宿主顿也失控,蛊傀浑身抽搐,七窍间各各流出血水。蝎夫人久在“毒王宗”,见過蛊傀发疯的情状,见状肝胆俱裂,奈何口不能言,无法說服乐之扬罢手,胡乱摇了几下铃铛,突然转身就跑。

  乐之扬不知蛊傀习性,只想知道朱微下落,见蝎夫人逃走,忙摇铃铛,催促蛊傀追赶。蛊傀行动如风,赶上蝎夫人,七手八脚地将她举了起来,蝎夫人来不及惨叫,数個蛊傀一齐发力,声如裂帛,将她扯成四块。

  乐之扬大惊失色,他所发号令,只是捉住蝎夫人,并非下令蛊傀加害。他看一看铃铛,挠着脑袋,莫名所以,不想蛊傀尝到人血,凶性大发,忽然纷纷怪叫,掉头向他冲来。

  乐之扬来不及细想,忙摇铃铛,对面蛊傀不停,反而来势更快。乐之扬一时傻眼,猛可想起坐下蛊傀,急急摇铃,喝道:“快逃!”

  那蛊傀未尝人血,尚无同类那般疯狂,听到铃声,转身狂奔。其他蛊傀紧追不舍,双方一逃一追,一阵风冲进石阵,石阵错落零乱,巨石残像,不时遮挡去路。

  這么绕来绕去,不多一阵,甩开追兵。乐之扬摇晃铃铛,号令所骑蛊傀止步,谁想蛊傀闻如未闻,仍是狂奔不已。乐之扬无计可施,心中闪過一個念头:“這些蛊傀疯了么?”想到蝎夫人的惨死,渐渐有些明白,可明白归明白,仍是一筹莫展,更要命的是,上马容易下马难,蛊傀的双手攥住他的双腿,双方浑如一体,除非乐之扬斩断双腿,否则根本无法摆脱。

  蛊傀行止混乱,此刻只记得“逃跑”的号令,故而一味狂奔,沒头沒脑地冲出石阵。大群“毒王宗”弟子守在谷口,還沒明白過来,蛊傀越众而出,跳入湖裡,“天机三轮”埋沒水中,正好成为它踏脚之处。

  众弟子大声鼓噪,来不及追赶,其他发疯的蛊傀也跟着铃声冲出石阵,见人就杀,流血满地。蛊傀见血越多,越发疯狂,岸边成了屠场,众弟子忙着保命,再也顾不得乐之扬了。

  蛊傀踩着出水的铜轮、机括,一溜烟跑過湖面,跳上左面湖畔。上岸后仍不停步,乐之扬几度阻止、均告失利,眼望着蛊傀跑向谷外,距离朱微越来越远,心头一急,丢了铃铛,捂住蛊傀双眼,大声吼道:“停下,快停下……”

  蛊傀无法视物,沒头苍蝇似的乱撞,脚下奔跑不止,转過一道山梁,突然脚下一虚,嗖地掉落深谷。

  乐之扬弄巧成拙,叫苦不迭,耳边狂风怒号,身边山崖草树一闪而過,猛地浑身一震,只听一连串骨骼碎裂之声,乐之扬摔出老远,两眼发黑,骤然失去知觉。

  過了不知多久,乐之扬神魂归窍,苏醒過来,只觉浑身发冷,腿上的蛊虫蠢蠢而动,已经到达腰腹之间。

  這一惊非同小可,乐之扬忙运内功,转阴易阳,待到逼退蛊虫,他也遍体阳和、气力滋生,用力挣扎起来,但觉浑身固然酸痛,倒也沒有折筋断骨。他满心诧异,环视四周,忽见不远处躺着蛊傀尸体,摔成一滩肉泥,黑血满地流淌,血中的蛊虫半死不活,微微蠕动,可怖之极。

  乐之扬定一定神,猜想必是蛊傀在下,仗着惊人脚力,化解了下坠势头,自身骨肉成泥,乐之扬得它垫背,反而侥幸存活。

  再看四周,悬崖摩天,竟是一個地底绝谷,上方天宇一线,离地约有百丈,岩壁陡峭,滑不留足,乐之扬纵然双腿沒瘸,上去也是大为不易。

  乐之扬呆呆看了半晌,回望蛊傀尸体,心想:“就此摔死,倒也是福气。总好過困在這儿,纵不饿死,也会愁死。”

  谷底泥土松软,乐之扬用手挖一個坑,将蛊傀尸体埋好,恭恭敬敬,磕了三個头,說道:“這位老兄,你我互不相识,但你好歹救我一命,区区在此谢過。唉,你死了還有人掩埋,我死了,只能暴尸露骨,任由虫咬鸟啄……”

  說到這儿有些伤感,這些日子,他几经磨难,早已看淡生死,尽管身处绝谷,却无当日牢狱中那么悲愤绝望。只是叹了一口气,横身躺卧下来,可又害怕蛊虫上行,不敢睡得太沉,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运功弹压蛊虫,好在他所修内功,《灵飞经》和“转阴易阳术”都是出自道门,谷神不死,绵绵若存,只要修行足够,起坐卧立均可运功,纵然半梦半醒,体内真气流转如法,稍有异动,即刻惊觉。

  乐之扬运功良久,醒来一团漆黑。他盘坐于地,呆呆出神,想到朱微陷在谷裡,与恶人为伍,便觉椎心滴血、痛不可忍,又想到冲大师要利用她挟制宁王,短時間内或许不会加害,可是朱微外和内刚,倘若宁死不屈,大有可虑之处。叶灵苏等人也不知還在不在谷裡,花眠中毒,反成累赘,若是强行入谷,恐怕凶多吉少。叶灵苏性子决绝,不会知难而退,若有三长两短,可又如何是好。

  乐之扬反复思索,脑子裡朱微、叶灵苏轮番来去,犹如走马灯一般,他愁上添愁,恨不得死了才好。

  不知不觉,头上的天光明亮起来,光白裡透出一抹粉红。乐之扬只觉饥饿,左顾右盼,谷裡横直不過二十余丈,一盏茶的工夫就能爬完。他找遍四周,不见活物,地上光秃秃的,草木也是极少,唯有山崖背阴的地方,长了许多蘑菇,色泽甚是浓艳,或是银灰,或是金黄。

  乐之扬听人說過:山野蘑菇,鲜艳者多有剧毒。此间“毒王宗”盘踞已久,若有毒菇,也不奇怪。

  乐之扬犹豫良久,实在饥饿难耐,寻思吃也是死、不吃也死,与其饿死,不如饱死,管它有毒无毒,饱餐一顿再說。這么一想,双手抓起蘑菇,大咬大嚼,须臾填满肚子。

  谷中沒有泉水,却有水珠顺着岩石滴下,吃完蘑菇,乐之扬凑到岩石下舔舐水滴,才舔数滴,腹内绞痛起来,似有数十把小刀在肠胃裡来回搅动,眼前幻觉迭出,各种相识之人竞相出现,另有种种可怕景象。

  乐之扬心知中毒,使出“转阴易阳术”,试图逼出毒质。說也奇怪,真气流转一周,疼痛便缓解少许,幻觉也有所减轻,他花了两個时辰,足足转了九個周天,方才完全驱除体内不适,将毒质从双手“劳宫”、“中渚”二穴排出。

  可是沒過多久,乐之扬又觉饥饿,既然毒质可以排出,他也就无所顾忌,继续吞食蘑菇、舔舐滴水,毒性发作,便以“转阴易阳术”化解。消除饥渴,黑夜又至,乐之扬躺在地上,不敢懈怠,默运玄功,与双腿蛊虫相抗。

  這么一来,乐之扬昼抗毒蘑之毒,夜除蛊虫之害,昼夜练功,几无停歇,其中的艰辛苦楚难描难画,可是稍有懈怠,便有性命之危。他身处绝境、努力求存,虽然困苦不堪,也以极大的毅力坚持下来。

  谷中毒菇极多,前者還沒吃完,后者又长了出来。乐之扬粗粗估算,每三十日生长一茬,若不怕毒,倒也不乏食物。只是谷中缺水,水滴太過缓慢,好在山雨之后,总有一股涓涓细流顺着岩壁流入谷底,乐之扬凿石为池、蓄积雨水,每下一次雨,便可饮用数日。

  這么昼夜煎熬,乐之扬暂时忘了俗世烦恼,不知不觉,毒菇已经长了三茬。這一日,他逼出毒质,陡然惊觉,三日来蛊虫均无动静,伸手一摸,足颈断筋处突出一块,长了一個肌瘤,大如鸟蛋,硬比岩石。乐之扬心中纳闷,撤去真气,诱敌出击,谁想蛊虫依然不动,他思索不透,心想:“莫非都死了?”

  乐之扬不知究竟,一怕“奇鬼蛊”蛰伏待出,二来昼夜运功已成习惯,即便蛊虫不动,仍是运功不懈。又過两日,足颈瘤子发热发痒,仿佛中了热毒,乐之扬只怕蛊虫捣鬼,一时运功更勤,過了数日,热痒褪去,瘤子附近结了厚厚的一层茧子,色泽褐黄发亮,与蛊傀身上的角质十分相像。

  乐之扬见状心急,想象蛊虫在体内结茧,一旦成熟,必将破茧而出。這么一想,越发恐惧起来,将真气集于足颈,转阴易阳,反复不已。過了四日,茧子终于剥落,乐之扬大大地松一口气,不想過了三日,热痒复发,茧子重生,過了四日,才又褪去。从此以后,這情形反复发作,茧子三日一长,四日一褪,褪了又长,长了又褪,七日往复,就如蛇儿蜕皮,令人不胜其烦。

  又過一月有余,這一晚,三更时分,乐之扬体内真气鼓荡,不可遏止,违反“转阴易阳”之法,纵横乱走,四通八达。乐之扬不胜骇异,强运心法,要将真气纳入正轨,谁知越是弹压,真气越是暴躁,好比火上浇油,搅动经脉、冲击百穴。乐之扬只觉真气所過,筋骨易位,五脏翻转,穴道所在之处,吹了气似的向外臌胀,然而伸手去摸,肌肤筋骨一切如常,五脏六腑也无异样。

  乐之扬莫名其妙,唯有拼命收束真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乱走真气收回丹田,来不及欢喜,丹田猛地一跳,一股粗大灼热的真气猛地蹿出,横冲直撞,全然不听使唤,仿佛有人驱车纵马,在体内来回驰骋,又像是一根烧红了的铁棍,在五脏六腑间搅动翻转。与之同时,耳边轰隆作响,似有雷霆炸响,可是抬眼望去,夜空朗朗,全无风雷之象。

  真气越积越厚,越转越强,并力一向,更添莫大威力。乐之扬苦不堪言,只觉身子膨胀之极,筋骨肌肤压成极薄的一片,用针轻轻一扎,就会砰然爆炸。

  种种幻觉,纷至沓来。乐之扬的神志渐渐模糊,头部阵阵剧痛,体内真气犹如飞蛾破茧,直要破顶而出。

  须臾之间,乐之扬已到走火入魔的边缘,一旦真气破脑,纵然不死,也会发疯。就在這個当儿,一缕笛声飘来,在他心头响起,飞扬飘逸,犹如一羽灵光。

  “周天灵飞曲!”乐之扬心念一动,恍然想起另一门内功,“是了,《灵飞经》、還有《灵飞经》!”

  多日来,他用“转阴易阳术”驱除毒物,始终不敢懈怠,至于《灵飞经》裡的内功心法,早已抛之脑后、无暇想起。人到紧要关头,心中往往会出现生平印象最深的事物,或是一個画面,或是一段乐曲,乐之扬命不该绝,正好想到了“周天灵飞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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