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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九王朝阙5

作者:凤歌
齐王啐了一口,骂道:“打你又如何,老子還要踢你呢。黄子澄,你算什么东西,不就是我朱家的一條狗么?也不照照镜子,就你這张狗脸,也敢骑在本王脖子上拉屎?”

  黄子澄含怒說道:“殿下說什么,我不太明白。”话沒說完,面门又挨一拳,黄子澄鼻血迸溅,眼冒金光,口中咕咕噜噜,脚下還沒摔倒,就被齐王的侍从一左一右地架在中间,那模样好比砧上鱼、案上肉,說不出的凄凉悲惨。

  “狗东西,我让你死個明白。”齐王摩拳擦掌,面露狞笑,“济宁州的知府是谁?他是我小妾的老爹,你将他革职查办,不就是打本王的脸嗎?”

  黄子澄大声道:“裁革天下冗员,那是陛下的意思,别說是小妾之父,就是皇亲国戚……”齐王不待他說完,一脚踹中他的小腹,黄子澄痛得倒抽冷气,整個儿蜷缩起来。侍从们哈哈大笑。黄子澄只感绝望,大声哼哼道:“你殴打廷臣,陛下如果知道……”

  “知道又怎样?”齐王大拇指一挑,“我是他儿子,他還会杀了我不成?你這样的狗东西,本王打死一百個也沒关系,你呢,就算下辈子投胎,也伤不了我一根汗毛。”

  他骂得兴起,举起拳头,又要送出,這当儿忽觉手腕一紧,叫人牢牢攥住。齐王一挣,未能挣开,那只手好似烧红的铁箍,痛得他面皮扭曲,回头一看,忽见一個年轻道士笑吟吟望着自己,他认得乐之扬,不由怒道:“狗道士,你作死……”說到這儿,挥拳要打,不意一股热流窜入体内、直达双腿,齐王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几個侍从看见主子吃亏,纷纷冲了上来。乐之扬右手挥出,东一扫,西一拂,掌力所至,侍从们身不由己,原地疯转,活是几個陀螺,越转越近,忽而撞在一起,东倒西歪,躺了一地,手脚相互纠缠,软绵绵地爬不起来。

  原来,乐之扬和梅殷寒暄以后,进入府中,忽见有人围在一起,上前一瞧,正看见齐王行凶。扮“张良”的挨了毒打,做“樊哙”的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乐之扬一时心生不平,上前制住齐王。

  齐王又惊又怒,破口要骂,那股热流忽又窜到喉间,立马张口结舌,一個字也吐不出来。只听乐之扬笑道:“哎呀,殿下怎么跪下来了?黄大人可承受不起。”齐王气得发疯,口唇一开一合,却无声音发出。乐之扬假意歪着脑袋,靠近齐王,连连点头,忽地冲着黄子澄笑道:“黄大人,王爷殿下說了,他大错特错,在此给你赔罪。”齐王听了這话,气得几乎昏了過来。

  黄子澄此时還過神来,他受辱之际,忽得乐之扬相救,心中老大不是滋味。怔忡之际,一個人忽地大踏步走上前来,举起手来,在齐王的肩上轻轻一拍。乐之扬只觉一股大力猛窜過来,虎口剧震,竟尔脱手,那人轻轻一拽,便将齐王拎了過去。

  乐之扬定眼一瞧,看清来人,心中咯噔一下,跌入千寻谷底。齐王终于能够出声,张嘴就骂:“狗道士,我把你碎尸万段……”忽一掉头,怒冲冲說道,“大和尚,呆着干嗎,還不揍死這個狗道士。”

  救他之人白袍光头,长身玉立,不是别人,正是乐之扬的死对头冲大师。和尚听了這话,笑而不答。齐王心中不快,正要呵斥,忽见朱允炆和宁国公主快步走来。原来此间喧哗,早已惊动堂上。皇太孙看见黄子澄一脸是血,惊怒交迸,厉声叫道:“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黄子澄看着齐王,犹豫未答,忽听齐王笑道:“天黑路滑,黄大人自個儿摔的。”黄子澄怒气冲脑,指着他浑身发抖:“你、你殴打朝廷命官,我、我……”齐王不待他說完,笑嘻嘻說道:“黄大人可不要诬赖好人,本王一向以理服人,打人這种事,那是万万不会做的,太孙如果不信,這裡的人都能作证。”

  他目光扫過人群,无不威胁之意,朱允炆明白他的把戏,冷冷道:“好啊,我倒要看看,谁来给他作证?”

  庭中人鸦雀无声,太孙也好,齐王也罢,全都是不能得罪的主儿。正寂静,忽听有人咳嗽一声,說道:“我来作证,七弟沒有打人,黄大人那是自個儿摔的。”

  朱允炆脸色一变,抬眼看去,只见人群分开,周王走了出来。他话音方落,又听一個懒洋洋的声音說道:“沒错,沒错,我也看见了,黄大人自個儿摔跤,怨不得别人。”

  說话间,晋王下了轿子,漫步而出。這两人睁眼說瞎话,气得朱允炆脸色发白,正要发作,忽听有人笑道:“太孙殿下,借一步說话。”朱允炆回头一看,却是朱棣,当下脸色一沉,冷冷道:“說什么?”

  朱棣凑近他耳边,小声說道:“老七打人,又能如何?普天下只有父皇可以罚他,父皇本就欠安,此事报入宫中,他一怒之下,岂不病势加剧?照我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此为止,不再追究。”

  朱允炆心中雪亮,黄子澄裁汰官员,得罪诸王,几個藩王串通一气,故意让他难堪。黄子澄挨了打,好比打了自己的嘴巴,朱棣一片虚情假意,說的话却句句在理,朱元璋纵然罚了齐王,也会气病身子,自己执意追究,反而成了不孝之举。

  朱允炆发作不得,脸色铁青,拂袖而去。宁国公主看着几位兄长,生气道:“三哥、四哥、五哥,今日小妹做东,只想大家欢欢喜喜。太孙是我請来的,你们也是我請来的,如果闹出岔子,小妹的脸上也過不去。”說到這儿,眉眼已是红了。

  晋王摆手笑道:“二妹,你這是干什么呢?大家都是好兄弟、好兄妹,对于太孙,我一向尊重得不得了,谁敢闹事,我第一個饶不了他。你說对不对啊,老四!”他斜眼瞅向燕王。朱棣若无其事,拈须笑道:“三哥问我干嗎,我是来喝酒的。”晋王拍手笑道:“对,对,咱兄弟好久不见,今日定要喝上一杯。”

  宁国公主心下稍安,命太监传唤太医。黄子澄自知奈何不了齐王,只好忍气吞声,跟随太医治伤去了。

  這时诸王入席。冲大师向乐之扬微微一笑,亦步亦趋,跟在晋王后面。乐之扬望着他背影,心中不胜惊疑,不知這個和尚如何脱困,又为何在此现身?看样子,他和晋王、齐王颇有瓜葛。更要命的是,别人不知道乐之扬的底细,冲大师却是一清二楚,若是当众揭穿,可就大势去矣。

  霎時間,他心乱如麻,几乎动了逃走的念头。這时忽听有人叫唤,回头一看,却是道衍。乐之扬对他十分忌惮,打個招呼,匆匆进入大厅,站在朱允炆身后。冲大师站在晋王身边,见他进来,面露诡笑,笑得乐之扬心中发毛。

  忽听晋王說道:“只是喝酒吃肉,忒也无味,本王手下有一位异人,变個戏法儿给各位助助兴。”回头使個眼色。冲大师含笑上前,一手提起酒壶,一手握住酒杯,倾转酒壶,注酒入杯,转眼斟满,他却注酒不绝,酒水一路越過杯沿,一分一厘地向上增长,堂上众人见状,忍不住纷纷惊呼起来。

  冲大师笑容不变,注酒不绝,待到停下之时,酒杯上方多了五寸高一截酒柱,光亮剔透,恍若水晶。

  乐之扬心中猜测,冲大师必是用“大金刚神力”裹住酒水,使其满而不溢,不過想来容易做来难,换了自己,断然无此能为。

  忽听晋王笑了两声,扬声說道:“大和尚,這一杯酒,你代我敬给太孙。”冲大师答应一声,放下酒壶,双手捧杯,上前笑道:“太孙殿下,請接此酒。”

  朱允炆盯着那酒,脸色苍白,他若不接酒,就是不给晋王面子,接過此酒,酒柱一塌,必定淋他一手。更何况,這和尚来路不明,酒中或许下毒,也未可知。

  一時間,朱允炆接也不是,拒也不是,瞪着酒杯,尴尬无比。這时人影晃动,乐之扬抢到桌前,笑嘻嘻說道:“太孙不胜酒力,這杯酒我来代劳。”不由分說,举起手中竹笛,一头刺入酒柱,一头含在嘴裡,运足内力,狠狠一吸,酒柱化为一股,顺着笛管流入口中。

  這一下好比长鲸吸水,眨眼之间,杯中酒液一空。乐之扬收起竹笛,舔了舔嘴唇,笑道:“好酒,好酒,晋王的美意,我代太孙谢過了。”

  冲大师收起酒杯,面露讥讽,乐之扬和他目光一碰,只觉心头打鼓,低头退到一边。朱允炆得他解围,大大松一口气,看了看乐之扬,眼裡大有赞许之意。

  晋王咳嗽一声,忽又說道:“大和尚,好事成双,你再敬燕王一杯。”冲大师提起酒壶,又斟一杯,裹酒成柱,送到燕王桌前。

  朱棣安然静坐,不动声色。道衍忽地闪身而出,左手拎着一個空杯,右手拿着一根象牙筷子,上前一步,呵呵笑道:“晋王說得对,好事成双,两杯胜過一杯。”右手牙筷一挥,将那酒柱齐杯切断,同时酒杯向前一送,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酒柱一滴不漏,全都流入空杯。

  這一轮变化十分离奇,众人還沒看清,一杯酒分成了两杯,道衍牙筷一挑,冲大师的酒杯飞向燕王。朱棣随手接過,仰天饮下,道衍又将手中之酒双手奉上,朱棣接過瞧了瞧,一气饮尽,搁杯笑道:“這位大和尚好本事,敢问尊号法名?”

  冲大师合十笑道:“区区微名,不足挂齿。”道衍看他一眼,忽而笑道:“大和尚,你不說我也知道,‘大金刚神力’震古烁今,神渊镜止,太冲莫胜,渊头陀我见過,你如此年轻,应当是‘太冲莫胜’冲大师吧。”冲大师笑道:“道衍师兄百闻百知,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好說,好說。”道衍笑眯眯說道,“‘金刚门’禅宗巨擘,佛法精深,此间事了,我一定上门拜会。”冲大师笑道:“贫僧却之不恭,必当洒扫以待。”

  两個和尚各怀鬼胎,相视而笑。乐之扬冷眼旁观,不由心想:“這两人都是巨奸大猾,偏偏都是佛门弟子,佛祖天上有知,一定气個半死。”

  晋王本想刁难太孙、燕王,不想被人破坏,心中暗暗气恼。忽听道衍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殿下就不回敬晋王一杯么?”

  朱棣笑道:“好啊,你替我敬一敬三哥。”道衍应了一声,左手携壶,右手拎杯,屈指一弹,酒杯嗖地飞出,滴溜溜落在晋王面前。道衍酒壶一扬,壶嘴裡飞出一股酒液,去势如箭,刷刷刷落入酒杯,一滴不多,一滴不少,齐杯而止,满而不溢。冲大师见状,由衷赞道:“好手法。”晋王强笑一笑,只好举杯喝下。

  朱棣笑了笑,又說:“敬過三哥,就不敬太孙么?”道衍笑道:“王爷不說,我倒是忘了。”袖袍一拂,一只酒杯平平飞出,落到太孙面前,滴溜溜旋转不休,竟将本来的酒杯挤到一边。朱允炆心中不快,大皱眉头。道衍一如先前,扬起酒壶,飞出一缕酒液,势如经天白虹,直直落向杯口。

  忽然一阵风起,酒到半空,遇风转折,化为一道弧线,嗖地飞向晋王。道衍脸色一变,忽听乐之扬笑道:“借花献佛,太孙也敬晋王一杯。”他這一掌,用上了“碧微箭”的功夫,刚劲为背,柔劲为弦,将那一股酒水射了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向晋王的酒杯。

  晋王变了脸色,忽觉大力涌来,裹住射来的“酒箭”,凌空一转,飞向道衍。晋王转眼看去,冲大师左掌竖起,袖袍鼓动,微微笑道:“此乃太孙之酒,晋王如何敢饮?”

  道衍笑道:“說的是,太孙不喝,谁又敢喝?”大袖一拂,一股柔劲送出,酒液化为一团,有如飞星掷丸,呼地撞向乐之扬。

  “敬出去的酒,泼出去的水。”乐之扬双掌齐出,左弓右弦,又将這“酒丸”弹向冲大师,“泼水难收,敬酒不回。”

  冲大师微微一笑,不待“酒丸”射到,一掌扫出,将“酒丸”拨向道衍。道衍反手一掌,又将其拨向乐之扬。這一拨带有两人之力,乐之扬不敢怠慢,抢先出掌,酒水远在一丈,就被逼了回去。

  一時間,三大高手出手如风,逼得那一团酒水旋转如飞、凌空不坠,越转越热,越转越小,倏忽之间,化为了一团袅袅的水烟。

  三人同时收掌,退到主上之后,堂中鸦雀无声,一时静得古怪。忽然间,燕王拍手大笑,叫道:“精彩,精彩,三位都是奇才,梅驸马,我若是你,就该敬這三位一人一杯。”

  梅殷笑道:“燕王說的是,梅殷白活一世,這样的本事却是第一次见到。”斟满三杯,分别敬给三人,三人无法,只好饮下。乐之扬力抗两大奇僧,丝毫不落下风,朱允炆始料不及,真有不胜之喜。

  忽听周王說道:“這敬酒的把戏大大有趣,說起来,我也有個把戏,還請诸位品鉴品鉴。”宁国公主笑道:“五哥一向古板,居然也会把戏?”周王笑道:“二妹误会了,耍把戏的不是为兄。”說着拍了拍手,不消片刻,一名太监带入一個黄衣男子。

  该人年约四旬,唇黑面白,眼窝凹陷,眸子转来转去,透出一股子邪气。宁国公主见他模样,先有几分嫌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衣男子答道:“古严。”嗓音咝咝作响,有如毒蛇吐芯。宁国公主皱眉道:“你是哪儿人?口音真怪。”古严嘎声道:“我是南疆人。”

  宁国公主知道周王醉心药物,常与一些怪人厮混,当下问道:“古严,你会什么把戏?”

  古严道:“我会弄蛇。”

  “弄蛇?”宁国公主看他两手空空,不由奇道:“蛇在哪裡?”

  “這儿!”古严一挥手,从他袖管之中游出一條碗口粗细的黑蛇。

  谷王笑道:“把蛇藏在身上?這样的把戏何足为奇……”說话间,古严的袖管、裤脚不断钻出蛇来,有粗有细,有长有短,谷王话沒說完,已然钻出数十條之多。可是更骇人的還在后面,随着毒蛇涌出,古严的身子萎缩下去,手脚收缩,脑袋下沉。一片惊呼声中,古严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堆衣裤,其中大小毒蛇,仍是不断涌出,数以百计,遍地都是。

  众人只觉头皮发炸,纷纷瞪着周王。周王神色淡然,举杯饮酒,若无其事。众人正觉惊疑,忽听厅堂之外,传来一缕尖细的哨声,群蛇应声而动,蜿蜒向前,化为一條浊流,直向上首的朱允炆冲去。

  朱允炆面如土色,腾起站起身来,失声惊叫:“护驾,护驾!”乐之扬见势不妙,抓起两根牙筷,嗖嗖掷出,将两條毒蛇钉死在地上,又从囊袋之中抓了一把松针,正要发出,忽听哨声尖利起来,紧跟着,扑啦啦一阵响,从堂外冲出一群黑影,从天而落,扑向蛇群。乐之扬定眼一瞧,竟是许多蝙蝠,大如小鹰,疾如狂风,纷纷探出利爪,从地上抓起毒蛇,随着哨声盘旋一周,形如一片黑云,忽又冲出堂外。一時間,毒蛇、蝙蝠,全都消失一空,除了地上的死蛇,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朱允炆惊魂甫定,只觉双腿发软,扑通一声,又坐了下来。周王站起身来,哈哈大笑,望着朱允炆,眼裡透出一丝嘲弄。其他人如梦方醒,也是纷纷大笑。朱允炆又羞又气,恨不得打個地缝钻将下去。

  晋王挑起拇指,笑嘻嘻說道:“五弟好戏法,驯蛇不足为奇,驯养蝙蝠,本王倒是第一次见到。”宁国公主也笑道:“五哥,那個古严呢,不会当真变成蛇了吧?”周王将手一拍,古严应声走了进来,一身月白短衫,手中拿着一只铁哨。宁国公主怪道:“你方才怎么溜出去的?”古严默不作声,周王却笑道:“戏法儿戏法儿,就是骗人的法儿,一旦說破,可就不灵了。”

  忽听朱允炆涩声說道:“五王叔,你放蛇来咬我,也是戏法儿么?”周王回头笑道:“开個玩笑,太孙何必当真?”

  朱允炆怒哼一声,厉声說道:“我還有事,先回东宫,你们玩蛇也好,玩人也罢,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一甩袖子,冲出大堂,宁国公主连声招呼,他也全不理会。

  乐之扬不敢怠慢,跟着出了梅府。黄子澄在外等候,见朱允炆怒气冲冲,忙问发生何事,朱允炆一言不发,上轿回宫。黄子澄询问随行太监,得知詳情,冲着乐之扬怒道:“主辱臣死,太孙受辱,你为何不拼死相争?”

  乐之扬道:“我怎么拼死相争?扯住周王,痛打一顿?”黄子澄道:“你不敢得罪周王,就不能对付那些蛇么?”乐之扬笑道:“說得好,算我失策了。下一次黄大人亲自陪着太孙,那些蛇儿见了黄大人,一定比见了亲爹還要温顺。”

  “什么?”黄子澄面皮涨紫:“你骂我是蛇?”

  乐之扬笑而不答,掉转马头,扬长而去。一路上,他的心裡尽是蝙蝠乱飞的情形,乐韶凤和郭尔汝之死,身上既有齿孔,又有爪痕,尸体四周,更无野兽足迹,正如明斗所說,除了蝙蝠,再无第二种生灵能够做到。

  “這個古严,就是杀死义父的凶手么?”這念头一闪而過,乐之扬的心裡一阵翻腾,“古严是周王的属下,难道說,周王才是背后的主使?可他为何要害义父和郭先生呢?”

  他停马沉思,越想越觉心乱,当下拍马赶到梅府。到了门前,却见十分冷清,一问家丁,才知太孙一走,诸王也各自散了。

  乐之扬心想:“古严是周王的人,一定呆在王府,不如趁夜入府,探個究竟。”当下返回阳明观,换了一身短装,背上真刚剑,带上飞雪,一溜烟赶到周王府,已是明月西沉、過了三更。

  乐之扬蒙住头脸,纵上围墙,举目望去,府中房舍高低、幽黑深沉,只有一处尚有光亮。他纵身上前,赶到光亮之处,却见一间雅舍,烛影透窗,绰约可见人物。

  乐之扬功聚双耳,凝神听去,忽听有人笑道:“今日当真痛快,那小子吓了個半死,今晚回宫,一定要做噩梦。”

  乐之扬听出是晋王的声音,心中暗暗吃惊,不知如此深夜,晋王为何呆在周王府中。正想着,忽又传来周王的声音:“虽說出了一口恶气,老头子的责骂却是少不了的。”

  “怕什么?”晋王冷冷說道,“老头子病得厉害,骂人的力气也不多了。前几日他派人清剿盐帮,结果损兵折将、铩羽而归,锦衣卫的都指挥也死在了外面。老头子发了一顿脾气,但也无可奈何。嘿,老虎掉了牙,连狗都不如呢!”

  乐之扬听得心惊,晋王言辞之间,对朱元璋颇有恨意,与其說是父子,不如說是仇敌。忽听周王又說:“老头子真糊涂,太子死后,无论如何也该由你继承大统。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然传位给一個黄口孺子。论本事,我們兄弟九個,哪一個不胜過那小子十倍?老头子为了那小子,杀了多少功臣,费了多少心机,结果還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果换了三哥,压根儿不用這么费事。”

  晋王叹气道:“老头子越老越糊涂,不瞒五弟,只要老头子归西,允炆那小子,我全不放在眼裡。我真正担心的還是老四,他本事太大,老头子一死,谁也压不住他,须得趁老头子活着,将他彻底扳倒才行。”

  周王笑了两声,說道:“說起来,三哥借刀杀人的计策真是厉害,允炆那小子,只怕已经中了圈套。”

  晋王嘿嘿一笑,意甚自得:“這件事多亏了十九弟,你稍稍露了点儿风声,他就立马咬住不放。他们或许以为,凭着這件事,就可以扳倒老四。却不知,這件事谁碰谁死,只要提出此事,老头子一定六亲不认。”

  周王沉默时许,小声說道:“太孙报上此事,老头子真会废了他么?”晋王笑道:“十之七九,這件事对老头子而言,真是奇耻大辱。”

  “妙极,妙极。”周王笑道,“太孙因此废黜,三哥一定继承大位。”晋王笑道:“承蒙五弟吉言,我若继位,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周王沉默一下,忽地小声說道:“三哥,老四的身世真有不对么?”

  “对又如何,错又如何?”晋王嘿嘿一笑,“三人成虎,积毁销骨,就算他当真姓朱,谣言一多,也能叫他由真变假,当定了這個野种。”

  周王啧啧连声,赞道:“還是三哥高见!”

  听到這儿,乐之扬心头一动,远处隐隐传来踏瓦之声,来势极快,顷刻逼近十丈之内。乐之扬慌忙跳起,有如狸猫潜行,躬身疾走,躲避来人。不料那人轻功极高,非但沒有摆脱,反而越来越近。乐之扬正要加快步子,忽又觉前方异动,乐之扬忙向左奔,左边也有人来,急向右奔,右边也有人来。

  乐之扬左冲右突,不但未能摆脱,反而落入四人包围。他心知难以脱身,只好停了下来,来人见他停下,也是脚下一顿,停在两丈之外。

  乐之扬无可奈何,只好直起身来,凝目一望,忽地心往下沉。只见冲大师在前,竺因风在后,明斗站在左边,右边那人黄衣白脸,正是古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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