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回、风锦云袍谁披发,当年乱臣左游仙 作者:未知 057回、风锦云袍谁披发,当年乱臣左游仙 梅府家人、芜州衙役、满城鬼神寻查数日,最终還是从鬼神那裡得到了一個线索,送来消息的就是那位提溜转,此时距梅振衣被掳失踪已经過去了好几天了。 提溜转来见张果的时候,形神涣散,飘在那裡打旋也显得软绵绵的,仿佛一口气就能把它吹散。张果当然认识它,前一段時間提溜转也经常来齐云观,一见面就吃了一惊道:“提溜转,什么人把你伤成這样?你有少爷的消息嗎?是不是那人伤的你?” 提溜转有气无力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与梅公子失踪有关,我這個样子纯粹是自己倒霉。你知道我這人有点小毛病,喜歡四处乱转关心张家长李家短,梅公子還說我是個包打听……” 张果一拍桌子:“都什么时候了,别罗嗦,拣要紧的說!” 提溜转有個毛病,或者說有一种爱好,就喜歡在乡村裡乱转,打听各种轶事传闻,也是在山中久了闲的。要不然,梅振衣与它第一次见面,那韦从善、董小贞、张巧儿家中的事情它怎么能一清二楚?那一天,它又转到三江口一带,沒偷听到什么新奇事,正觉得无聊准备回山。 提溜转像一阵风般打着旋,飘過宽阔无人的青漪江,迎面有一片浩荡的法力袭来,它当时正对着水面照影子臭美,有些走神,感觉到了已来不及完全躲开,因为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应该是高人施法掠過,同时還施展了护身之术,一路鬼神难挡,倒霉的提溜转被扫了半下,阴神之身险些被打散,差点沒当场交代了! 勉强飘回到妙门山中。以钟离权所授安定形神之法修养了五、六天,這才能出山。一出山就听說了梅公子莫名其妙被高人抓走的消息,時間恰恰就是自己在青漪江上遇险之前。它本能的就想到,芜州突然出现那种高人不太寻常,而梅公子很可能就是被那人掳走的,正好被自己半路撞见了。 张果闻言非常重视,立刻找来了梅毅商量。按提溜转所述,那人施法掠過青漪江。往北偏东方向而去,此时应该早已出了芜州地界,会不会就是他抓着小少爷走了呢?非常有可能!留下张果继续在芜州查找其它线索,脚程快的梅毅立刻出发,按照此线索追了過去。 時間已经過去七天了,世界之大人海茫茫,少爷還能找到嗎?就算找到了,梅毅能是那位高人地对手嗎?但這些問題并不重要。梅毅的使命在身,只要有一丝线索他就必须去找,不管对方是谁他也要尽全力救回梅振衣。 不提梅府家人如何焦急,只說那梅振衣,猝不及防在山中被凭空摄去。一身功夫未及施展人就已经被制服。飞在空中朦朦胧胧看不清四周景像,只听耳边风声呼啸,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突然觉得身体一轻向下便落。眼中突然能够视物,就看见一條宽阔的大河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這是从天上往下看的,原来是抓他的那人突然收了法术,他从半空掉了下来,下面是一條大河。从天上突然掉下来,他已经有過一次经验了,這次总算沒太狼狈,半空中拜神鞭出手抽中水面。激起一线丈余高的浪花,借力翻了個跟头双脚落在河岸上,還好沒有再成落汤鸡。 站定之后才发现不远处有一名男子。這人身穿紫色锦绣袍,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和手上肌肤细嫩而有光泽,留着三缕长髯,披散着长发沒戴帽子,五官很是俊朗。就是一双眼睛不经意间向外射着寒光。他個头接近一米八。站在河边衣袂于风中飞扬,身姿很是潇洒。有点飘飘欲仙的架式。 “小子,你地身手不错,反应更快,我突然撤法,你竟然沒有落入這长江之中,我還本打算把你从水中捞出来救你一命,结果沒救成。”那人见梅振衣沒有落水,也微微有些吃惊,眯着眼睛說了一句不阴不阳的话。 梅振衣整了整衣衫,退后一步道:“道友,你的修为高超在下十分佩服,但你我素不相识,如果是开玩笑的话,未免有些出格。你将我带出芜州,来到這长江岸边,究竟有何玄机要指点?”說话时也心惊不已,原来此地已出了芜州,到长江边上了。 那人似笑非笑道:“小公爷,你误会了,我不是和你开玩笑,也不是有话要对你說,就是来抓你的。” “抓我?你是什么人,无缘无故为何要抓我?”梅振衣又退后一步,暗扣拜神鞭凝神戒备。 那人把手一背,看着宽阔的江面悠然道:“我姓左,你祖父梅知岩称我左将军,吴王杜伏威称我左太师,我是個左撇子,曾出家为道士,因而也曾有很多人叫我左撇子道长。小公爷,知道我是谁了嗎?” “左游仙!”梅振衣闻言情不自禁說出了這三個字。 那人似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你小小年纪,竟然也知道本山人的名号,我就是左游仙。” 這人是谁?梅振衣穿越前并不知道左游仙這個名字,是穿越后听說地,說起来他也曾经鼎鼎大名。莫名其妙的突然穿越,梅振衣才发现自己以前的那些歷史知识,在真实的古代社会中显得相当可怜,曾搜集当时的史料研究学习了一番,尤其是与他梅家有关地本朝歷史。 左游仙,曾经是隋末江淮义军中的重要人物,辅公袥手下的头号谋士与左膀右臂。江淮军的首领就是杜伏威与辅公袥,這两人自幼交好,联袂起事,并称江淮双雄。江淮军曾在丹阳(今南京)一带居地称国,国号为吴。杜伏威称帝,辅公袥是吴国地二号人物,官封仆射。 不久后杜伏威看清了天下大势,在好友大唐南鲁王梅知岩的劝說下。率部降唐。杜伏威临去长安拜见唐皇李渊之前,曾对留守丹阳的辅公袥說:“我到长安,若加官进爵平安无事,你们可同去,否则的话,就不要放下刀枪,我此去,是为了大家探路。” 杜伏威到了长安被封吴王。接着圣旨下达辅公袥被封舒国公,一切妥当,辅公袥也应该依前约放下刀枪真心归降。 恰在此时左游仙私下对辅公袥說道:“公随吴王起事,一直为其副,然而江淮军征战之功,三分有之二,将士皆愿效忠相随,公之威望更胜吴王。今吴国兵多将广独霸一方。足以争天下。杜伏威欲弃之,公何不取之?” 這一番话把辅公袥說动心了。——是啊!他跟着杜伏威造反這么多年,征战无数打下了這么一片江山,却一直只能做二把手。现在杜伏威要归顺大唐已去长安,這江淮军的兵和地盘都在他辅公袥手中。既然如此,自己做皇帝好了! 辅公袥本就不想降唐,自从杜伏威立国之后,他被加封仆射。虽然官职显赫但权力却被渐渐架空,心中早有不满。這次杜伏威降唐去了长安,辅公袥认为终于是轮到自己出头的时候了。左游仙正是看出了他地心思,才会說那样一番话,辅公袥动了心,就开始与他密谋。 杜伏威离开丹阳之时对辅公袥的野心也有防备,暗中嘱咐右将军王雄诞监视辅公袥。辅公袥决定先下手为强,夺兵权杀了王雄诞。并伪造杜伏威从长安送来地密信,率江淮军再度兴军反叛。 唐高祖武德六年,辅公袥在丹阳称帝,国号宋。协助他反叛的左游仙被封为宋国的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兼会稽太守。辅公袥造反的消息传到长安,杜伏威闻讯散尽身边亲随郁郁而终,病故前将最亲卫中年轻的一对兄弟托付给梅知岩,也就是后来的梅刚、梅毅。 作为曾同时在南方一带起事地义军首领,梅知岩与辅公袥关系也不错。特意写了一封信去劝阻。信中說道乱世将尽。天下形势已日趋明朗,江淮军占据东南一隅不可能与唐军对抗。何必让這鱼米富庶之乡生灵涂炭呢?不管是为了辅公袥自己,還是为了东南百姓,于公于私都应赶紧停手,只有罢兵来降才是自保及保民之道。 左游仙拿着這封信,在丹阳朝堂上大骂梅知岩当年恋富贵贪生怕死降唐,现在又来动摇江淮军心,把這封信当场撕毁,辅公袥终究還是造反了。第二年,唐高祖派李靖率四路大军进攻江淮,辅公袥授首,左游仙也不知所踪。這一段歷史与梅家有很深的渊源,梅振衣当然清楚。 “左游仙?不是早有传闻,五十多年前你已经死于乱军之中了嗎?”见那人自称左游仙,梅振衣惊讶不已地问。 左游仙傲然道:“我当年就有剑仙修为,在乱军中走脱又有什么好奇怪地?而如今我已有出神入化神通,抓你一個小娃娃,還有什么問題嗎?”前文提到隋末乱世曾有各派修行高人插手世间争斗,這位左撇子道长也是其中之一。 “以左前辈的修为,我当然不是对手。我只是不明白,江淮军往事早已烟消云散,你這么多年后来抓我干什么?不会是想杀我泄愤吧,以前辈出神入化地境界,不可能做出這种事啊?”梅振衣半问半夸的說道,心裡一直在打鼓。 左游仙在风中一個潇洒的转身,面对他道:“你說地对,我与你本人无怨无仇,以我的境界,不可能因那些往事来找你的麻烦。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来带你走的,至于为什么,你现在還不必知道。” 梅振衣苦着脸问:“前辈,你抓的人就是我,我为什么不必知道?有什么事你总得說一声吧!”同时悄悄往四下张望,很失望地发现這裡是荒郊野外,目力所及的范围内看不见一個人影。 左游仙冷笑一声:“小子,不告诉你是为你好,省得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人生苦短,何必自寻烦恼呢?” 梅振衣听得一头雾水,摸着后脑勺道:“前辈真是好心啊,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总不能平白无故抓我来此吧?” 左游仙:“你不需要做什么。跟着我走就行,算一算還有点時間,不必着急赶路。听說你自出生以来還沒走出過芜州,实在有些可怜啊,我就发发善心,暂且带你各处游历一番。” 莫名其妙出现了几十年前的传說人物左游仙,此人又莫名其妙把他掳出芜州,還莫名其妙的說要带他去旅游。梅振衣不知是该哭還是该笑?甩了甩脑袋,尽量理清思路道:“前辈,就算你修为高超,也不能如此行事啊?我听說修行境界越高,遇事越应尊缘法而行,你說要带我走,也不问我愿不愿意?” 左游仙看着他笑了:“小子,你在我面前谈缘法?我带你走。必有原因,将来你若要怪,也不要怪我。” 梅振衣眼珠子转了转:“前辈,這么說你是不会伤害我喽?” 左游仙很干脆地点头:“不会,我不会出手伤你!……眼珠子别乱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逃是不是?只要你自认为能逃得掉,尽管试试,现在就可以撒腿跑了。我看你能跑多快!” 梅振衣還真想逃跑,他可不愿意落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左游仙手中。先拿话试探了一下,左游仙說不会出手伤人,他就放心了。修为到了大成真人境界之后,說话就是算数的。怎么逃呢?撒腿跑想都别想,再快也快不過人家,想来想去只有一個办法還可以勉强一试。 梅振衣不跑反而微笑着走上前去,一脸讨好的表情說道:“左前辈。你既然神通广大,我恐怕是逃不掉地。不如這样,你放了我好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能办到的帮你办就是了。” 左游仙淡淡道:“好啊,我只有一個要求,你跟我走,去一個地方。你能办到。现在就這么办吧。” 梅振衣:“你這就是不讲道理了,晚辈虽然修为低微。但也会尽力反抗的,我出手你不介意吧?” 左游仙一挥袖:“不介意,你想对我出手就尽管出手,我不伤你便是。” 话音未落,梅振衣已走到近前,神色不变手也沒什么大动作,右袖中突然飞出一道白光,去势如电直抽左游仙的脑后。這么近地距离這么快的出手,左游仙也躲不开,假如他未及防备被抽中了,结果会怎么样? 左游仙真的沒躲开,但在梅振衣挥鞭之时侧身竖起一只手,拦在自己的耳侧。拜神鞭变化由心,鞭梢一转仍然是抽向后脑,却被一股力量阻隔,长鞭末段突然飘散,恰恰绕過左游仙地身形。理论上来讲是抽中了,但是被左游仙的法力所化解。 钟离权所赐的這支长鞭很特殊,不会轻易被打断,在有形与无形之间,如果对手反击的法力太强,鞭身会飘散,然后在法力内劲地催动下可以重新凝聚成形,虚实之间变幻非常诡异。梅振衣第一次祭出拜神鞭与人斗法,就碰到了這种情况。 一旦出手,就不必再客气了,第一鞭沒奏效,梅振衣旋身形舞动长鞭,漫天都是银色半透明地鞭影,如潮水般接二连三的向左游仙抽去。左游仙地动作并不多,只是在原地轻轻地侧身转步,伸出一只手左挥右点,拜神鞭一旦接近,总是飘散而過。 梅振衣绕着他团团转,鞭子舞成了一片银光,鞭身连续被法力逼散只留下一缕白烟,一会功夫看上去就像笼罩了一团白云,将左游仙上半身都包裹了进去。鞭身在空气中发出奇异的锐响,還有接连不断啪啪啪突然爆开飘散的声音。 這套鞭法,本是用来耍猴的,但看现在這個场面,挥鞭的梅振衣却更象一支猴,围着左游仙团团转。大约過了一柱香地功夫,梅振衣突然一個跟头翻了出去,漫天的银光收回,锐利的风响也在刹那间消失。 “你的鞭法不错,只可惜法力太差,我甚至不用躲闪就能挡住。小子,你怎么不动手了,继续啊?”左游仙伸手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地几根发丝,淡淡的问道。 梅振衣喘着气答道:“累死我了,反正沒用,就不白费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