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回、烈火刀兵身受尽,美言软语慰孤魂 作者:未知 086回、烈火刀兵身受尽,美言软语慰孤魂 屋裡传来一声低促的惨叫,還有一名女子刚刚发出半声惊呼,声音就戛然而止,有脚步声奔向后院,還有扑地之声,片刻之后就安静下来。事情办的干净利索,三名卫士走出来的时候早已收起了利刃,连衣衫都是整整齐齐的。 领头的那名卫士走到近前压低声音冲薛璋道:“一对夫妻,還有個小孩,都已经解决了,再沒有旁人。”薛璋点点头沒說话,坐在那裡继续喝茶,而一旁的骆宾王脸色有些发白。 薛璋等人休息完毕,整理衣冠重新上车离去,身后的茶棚以及茅屋上升起了浓烟,火舌四窜。等马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一阵风卷起,却不助火势,将茅屋上冲起的火舌全部吹灭了。 传来几声咳嗽,梅振衣手捂胸口走了出来,脸色苍白看上去是受了伤。提溜转在一旁搀扶着他,看着远方马车消失处骂道:“太狠了吧,拿刀砍死還不够,還要放把火把我們再烧死一次?” 清风也走了出来,他倒是一尘不染身上干干净净,皱着鼻子吸了吸气:“這就叫毁尸灭迹嗎?看看這些人吧,天下山川,何处不沾?难怪游荡了這么久,也沒有找到一個合适的道场,明月确实不会欢喜。” 提溜转打断了他的话:“仙童,梅公子怎么受伤了?” 清风:“你的身形本无质,那一刀伤不了你,可他是凡人,又不能躲,我虽能让他不受血肉之伤,但那一刀的内损仍在。” 提溜转担忧的问:“严重嗎?” 清风:“可轻可重,梅振衣自会疗伤。你不必替他担心。” 他說的沒错,梅振衣所学的省身之术不仅可以修炼炉鼎神识,也一样可以疗伤。梅振衣伸手擦了擦脸上沾的烟灰,叹了一口气:“又還了一條命。” 清风有些不悦,指着提溜转道:“怎么是一條命呢,我和她就不算了嗎?” 提溜转点头:“对呀,我們加起来是三條命,這么算。還多還了一條。” 清风淡然道:“沒必要算這些,事情已了!梅振衣,你在想什么呢?” 梅振衣:“我想亲眼看看,那薛璋将来是怎么死的?” 清风:“你真想看?” 梅振衣咬牙道:“当然想!我想让他死在我面前。” 清风:“你会看见地,告辞了!”說完直接化作一缕清风而去。這人做事也有意思,事情了结径自走了,也沒把梅振衣和提溜转送回芜州。 提溜转叫了一声:“還有梅公子呢!”可清风早就不见了踪影。梅振衣道:“不用叫了,他走了。答应的事情已经办完,他不会管别的。” 提溜转:“可是這裡离芜州很远啊,你又受了内伤。” 梅振衣摆了摆手:“沒关系,我不要紧,你不用扶着。還有事沒办呢。” 火势虽然熄灭,烟尘也被清风施法散去,但那茅屋与茶棚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屋顶有一半都完全焦黑了。梅振衣走到屋中。床上躺着一对昏迷不醒的夫妻,就是原先這家茶肆的主人,刚才被清风施法隐去了形迹。 梅振衣一摸兜,发现這次出门又沒带钱。提溜转问道:“你找什么呢?” 梅振衣:“钱,你不可能有的。” 提溜转一扬手:“你看,這不是嗎?”她手中拿的就是刚才薛璋等人付地茶钱。 梅振衣笑了:“這可不够,還好,我這裡有。” 還是老办法。解开外衣,将贴身小褂的盘扣扯断,取出六枚小金珠。放在手心两掌相合再一抹,变成了一片金叶子。他将這片金叶子放在老板娘的手中,再将她的手合上握好,回头对提溜转道:“好了,這些就算赔人家的,我們也走吧。你那串铜钱就当盘缠吧。” 提溜转把铜钱揣到梅振衣怀中道:“先找個僻静地方运功疗伤。” 他们刚走那对夫妻就醒了。莫名睡了個午觉,醒来之后发现茶肆被大火烧過。然而自己却安然无恙,更奇怪的是老板娘手中多了一片金叶子,足以弥补火灾的损失。夫妻二人如何惊异暂且不提,梅振衣与提溜转离开大道往山野中走,先找個僻静的疗伤之处。 梅振衣走地不快,低着头也不說话,显得心事重重。提溜转跟在后面,她走路的姿势很奇特,扭着腰掂着小碎步,就像蹦蹦跳跳的在飘。她一直在看梅振衣,见梅振衣不理她,终于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梅振衣回头道:“你怎么了?” 提溜转低下头,伸手扭着衣角,神情居然有几分扭捏:“梅公子,這就是我的样子,好看嗎?” 刚才提溜转搔首弄姿半天了,梅振衣沒注意,這才反应過来是提溜转在那裡臭美呢,自己也得捧個场,连连点头道:“好看,真的好看,我见尤怜地小家碧玉,是個可爱的美人。” 提溜转脸上放光,原地转了好几圈:“梅公子夸的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梅振衣心中暗笑,问那一句话不就是想让人夸嗎,居然又不好意思了?他又问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家住哪裡,二百年前是什么人?” 提溜转不转了,站在那裡一撅嘴:“真的都忘记了,只记得我在山中采药时摔下山崖。” 梅振衣安慰道:“忘记了也好,不必再烦恼。” 提溜转:“其实我沒有烦恼,只是怕梅公子看不起我。” 梅振衣摇头:“真人一心齐物,不要那么想。” 提溜转素来好打听,以前在梅振衣面前不敢太放肆,這两天也混熟了话就多了,接着谈起“私生活”来:“你对那谷儿、穗儿真好!” 梅振衣:“她们对我,本就以身家性命相托。所以也值得我今天這么做。” 提溜转:“嗯,你知不知道,前段時間你失踪了,谷儿、穗儿還对星云师太說,如果你回不来,她们就到翠亭庵落发出家。” 梅振衣心中感动,也有些惊讶:“哦?我不知道,這事她们沒有跟我提過。居然让你打听出来了。” 提溜转又问:“梅公子,你对人总是這么好嗎?” 梅振衣:“那可說不定,要看对谁,我手狠地时候你沒见過。比如再让我见到薛璋,我真的会把他大卸八块吊在城门楼上。” 提溜转:“大卸八块人就碎了,還怎么吊呀?梅公子,现在可千万不要去,清风走了。就凭我們两個杀不进江都城。” 梅振衣:“谁說要杀进江都城了?你等着瞧吧,他绝对跑不了!” 提溜转双手提着裙子在原地转来转去,羞答答的又问了一句:“假如有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梅公子也会那么担心嗎?” 梅振衣一愣:“你?刀对你有用嗎?” 提溜转低头绞着手指:“我就是打個比方,反正是那個意思。” 梅振衣笑了:“如果真是那样。我也会想办法救你的,一定不能让你被人欺负。……不谈這些了,刚才清风說你经常去找明月玩,让明月帮你炼化阴神之身。究竟是怎么回事?” 提溜转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苦:“那仙童明月的修为确实玄妙,她将我地阴神之身像你的拜神鞭一样炼化,好像是一种炼器之法,能凝聚无形成有形。” 梅振衣:“拿你当玩具了?這样也好啊,你以后就可以时常现形了嗎?” 提溜转摇了摇头:“我自己地修为不够,无法凝聚阴神成形,但也不是沒有收获。等我的修为到了,就自然能凝聚身形,其中玄妙明月无意中已经教我了。” 梅振衣:“那你就好好修行吧,這也是你的福缘,你的表情怎么這般古怪呢?” 提溜转:“梅公子,你会炼器嗎?” 梅振衣:“我還沒学。” 提溜转眨了眨眼睛:“那你见過打铁嗎?放在火上烧的通红,拿大锤敲,然后再放到火裡烧。再拿大锤敲……。” 梅振衣:“见過呀。怎么了?” 提溜转:“我就是那块铁!明月仙童炼化我的阴神之身,我地感觉比那块铁還要痛苦万分。却又不能流露出来。明月不清楚,今天听清风的语气,他却是知道地。” 梅振衣一皱眉:“原来是這样啊?那你還和明月玩?她是故意地嗎?” 提溜转:“她当然不是故意的,還问我愿不愿意呢?是我缠着她要這么玩地,這是我的修炼啊。” 梅振衣叹息一声:“看你的样子就是個娇滴滴地大姑娘,沒想到還有如此坚强的一面,我很佩服!” 提溜转又有些腼腆:“别再夸我,我真的不好意思了。其实梅公子用功之勤苦心志之坚韧,我一直看在眼裡,以你的富贵身份,本不必如此。” 梅振衣:“有什么不必的?所为便是愿为。” 提溜转:“梅公子地性情真好,那么刚才你是怎么回事,一直闷闷不乐的在想什么呢?” 梅振衣神情暗淡下去,抬头看天道:“我在想昨天山庄中被人逼迫之事,這样的事情不该重演,也不该在他人身上发生,修行高人不该那么做,我說的是丹霞三子。” 提溜转点点头:“世间修行高人一般都不会這么做地,丹霞三子是事出有因。” 梅振衣:“假如人人都事出有因,无辜者是谁?這件事不应该就這么算了!” 提溜转:“那梅公子想怎么办?” 梅振衣摇了摇头:“我還沒有想的太明白,等钟离师父回来,我想与他商量,然后再去一趟丹霞派,将此事做個了结。” 提溜转脱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梅振衣:“你去了也沒用,我請钟离师父陪我一起去。” 提溜转:“就算帮不了忙,看個热闹总可以吧?” 梅振衣苦笑:“你怎那么爱凑热闹。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提溜转:“那你還真得小心点,再带上清风仙童就更稳妥了。” 梅振衣:“清风,是我想带就带的嗎?” 提溜转一拍胸脯:“這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有办法让清风随你去丹霞派。” 梅振衣诧异的问:“你有什么办法,不知道那清风仙童有多拽嗎?” 提溜转:“梅公子,你知道的事情還沒有我多,明月好哄、清风难缠。我去求明月,然后让明月对清风說。只要明月开口,清风就会答应,不用你操心。” 话刚說到這裡,提溜转的身形一散,又化作了一道朦胧的光影,在面前飘忽不定,原来一时三刻已到。梅振衣听她发出了一声淡淡地叹息,似乎有些失望。赶紧安慰:“不必叹息,等你修行有成之时,自然能从容凝聚身形。” 提溜转:“谢谢你地话,我会等到這一天的。……唉呀,光顾着說话了。不是要找地方疗伤嗎?” 在一條溪流边的小山坡中央,风水灵气不错,四周也沒有杂乱人烟,梅振衣就在此运功疗伤。他自己就是世间第一流的医生。以省身之术运转全身,休复内损并不困难。但是如此行功需要绝对的内视静守,断绝一切外缘,提溜转在一旁为他护法。 這一入坐時間可不短,等睁开眼睛时天边已是霞光微吐,一個朦胧的身影在他的周围无声旋转,微风与晨露都沾不到梅振衣地身上,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梅振衣抱拳道:“辛苦你了。多谢這一夜为我护法。” 提溜转停下旋转,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地倦意:“我沒事,闲着也是闲着,你伤全好了嗎?” 梅振衣:“哪有那么快,但已经无恙,只要不全力施法应该沒什么問題。” 提溜转:“那我們快走吧,芜州那边肯定等着急了!” 梅振衣却沒有立刻动身,站在那裡望着江都城方向若有所思。提溜转问道:“梅公子還在想什么?。” 梅振衣:“我在想一個人。其实那人我也不认识。就是玉真公主,她地遭遇和我是一样的。只是我這次沒被挟持,而她被挟持了。這种经历我也有過,因此觉得同病相连。” 提溜转:“梅公子想救她嗎?” 梅振衣叹了一口气:“如果有可能我是真想,她此刻应该就在江都城中,但左游仙也应该就在江都,我是不会去自投罗網地。……走吧,该回家了!” 梅振衣带着提溜转,施展神形之法,施施然走了。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小山坡另一侧飘然出现一名红衣女子,是流落人间好久不见的知焰仙子。 知焰看着梅振衣的背影,目露思索之色,口中喃喃自语:“梅振衣,你究竟是個什么样地人?连孤魂野鬼也肯为你护法?……你却不知,刚才那话一出口,那小鬼可能会潜入江都帮你救人的。既然我遇上了,也就帮一把罢。” 梅振衣被清风带走,直到三天后才赶回芜州,而此时李敬业已经在江都起事。這一段時間芜州城可是乱套了! 三天前梅毅赶到芜州州府,告诉刺史蒋华英国公欲谋反之事,蒋华是大惊失色不敢相信,可是梅毅言辞确凿,又不由得他不信。 蒋华一张脸都快成了苦瓜干,问道:“若诚如将军所言,下官该怎么办?”他的职位不比梅毅低,一着急开口自称下官了。 梅毅很干脆的說:“两件事,一是立刻派人飞驰京师报告,同时通知周围各州。二是整顿芜州军备,防止叛军来袭。芜州乃江南鱼米之乡,库中钱粮充实,离江都又近,叛军很可能要攻占芜州府库扩充军备。” 蒋华:“报信好办,我立刻就派人!但是江南太平日久,很长時間沒有战乱了,地方守备早已懈怠,实话告诉将军,芜州全境守备军马全加起来也不過两千人,而且闲散久了,根本无法与久战沙场的将士相比。” 梅毅:“不能指望芜州军马去平叛,只要固守此城即可。朝廷大军必然从北而来,芜州在江都西南,是叛军地后路,所以一定要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