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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阙 第161节

作者:未知
大的那只要重上许多,掀开盒盖,入眼就是一副金镶红玉缀流苏的步摇冠,不過這好像是女子的饰物,送礼拿错了?楚珩疑惑地歪了歪头,继续往下翻了翻,发簪、掩鬓、花钿、耳坠、璎珞、金镯、禁步……一应俱全,再往下层是一件赤红色的织金霓裳和披帛,最底下是一双金丝云履。楚珩看到鞋的时候觉出不对了,這脚的尺寸明显不是女孩子的。 楚珩咬了一下后槽牙,他可算知道镜雪裡送礼时那揶揄的笑是什么意思了。 贺表放在了锦盒一侧,凌烨拿過来看了一眼,“镜雪裡、钭淑,哦,是那個南隰王子。” ——镜雪裡這次并不是独自带队前来的,同行的除了她徒弟银颂外,還有一位楚珩也认识。 当年在玉鸾山,楚珩之所以会跟南隰巫星海结下梁子,起因就是這個钭淑。 楚珩后来专程查過他,此人是南隰国主最小的弟弟,长兄如父,深受宠爱,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出生的时候身体孱弱,有早夭之相,上一代南隰国师为他占星卜命,二十岁前当作女儿家养大,并且不随南隰王姓“金”,跟从母姓,又因命格缺水,老国师便择了個“淑”字取名。 钭淑从小常穿女装,当年楚珩在玉鸾山同他对上的时候,刚开始還沒发现,很是留了手。后来……哼!真后悔沒下手重点! 而此时此刻,看完凌烨手上那贺表上的內容,楚珩就更后悔了! “送给山花东君。” ——镜雪裡和钭淑如是說。 楚珩一把拿過贺表重重拍在桌案上,当即下了坐榻要去拿明寂剑,他保证,這两個人,今天必须有一個交代在這儿! -------------------- 钭淑就是之前镜雪裡提到的巫星海的“大师姐”。参见第四十四章 交手。 钭淑:姬无月這张山花脸,不打扮一下太可惜了! 第210章 番外·帝后日常(二) 眼看這就要去提剑砍人,凌烨连忙把炸毛的皇后从身后抱住了,楚珩挣了两下沒挣开,被重新拐回了坐榻上,只剩下一张嘴仍旧不饶人。 凌烨顺毛安抚:“为了两国邦交考虑,殿下就放他们一马吧。” “镜雪裡和那個钭淑送這么一份礼,根本就沒考虑過邦交!”楚珩愤愤不已,眼不见为净,正欲吩咐祝庚把该死的贺礼拿走,一抬头忽而看见凌烨的目光正落在那方锦盒上。 ——看得很专注,唇角衔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浅笑,甚至都沒有注意到皇后殿下投来的不善眼神。 殿下眉梢微挑,后知后觉地回過味来,镜雪裡哪裡是沒考虑過邦交?简直太考虑了,可谓送礼送到了陛下的心坎上! “這衣裳好看嗎?”楚珩问。 “嗯,……嗯嗯?”凌烨回神抬眸,对上了楚珩似笑非笑的危险目光,此时此刻什么解释的话都沒用了。 楚珩更羞恼了,立时喊来了祝庚:“把這东西有多远给我丢多远!别让我再看见!”又推了一把凌烨,凶巴巴地道:“想都别想,绝无可能!” 情人眼裡出西施,心上人最好看,哪怕蛮横起来也好看,眉峰聚,眼波横,眉眼盈盈,如山似水,既生动又可爱。 凌烨越看越喜歡,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身丹红霓裳穿在楚珩身上的样子——春衫红胜海棠娇,肌雪肤澈楚宫腰,若能再装扮一番——瑶簪云鬓明月珰,玉佩珠缨金步摇,风姿摇曳,尽态极妍,必是倾国倾城貌,风日为无晖。 ——但可惜,也只能想想了。 小祝公公领旨称是,忙不迭地捧着贺礼出去了。陛下颇为遗憾,但并不敢表露出来,紧赶紧地讨好哄人,将八宝攒盒递到皇后手边,請殿下大人有大量,消消气。 楚珩斜了凌烨一眼,从善如流地接過整盒珑缠果子,哼了一声歪到侧旁引枕上,边吃边生闷气去了。 凌烨就拉過他一只手揣到怀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摸安抚着,继续看先前的话本子,并从案几上随便抽了一本递给他。 這些话本都是漓山书局出的,內容五花百门,各有千秋,但都生动有趣,引人入胜,因而备受帝都民众欢迎。凌烨本是想让楚珩看個故事消遣一二,息息怒火,可事情就是那么巧,楚皇后百无聊赖地翻开看了几页,這话本居然恰好讲了一折假凤虚凰、男扮女装的戏! 东君大师兄那個气啊,当即翻到扉页看了一下是漓山哪個小崽子的“大作”,這么喜歡写女装,等会儿就安排下去让他穿! 书是再看不下去了,楚皇后把话本子一扔,嘴裡开始碎碎念:“……生气,明晚就去宣宁侯府裡住。” 陛下一心两用,眼睛专注着话本,耳朵還尖,一听见這话心裡顿时不依了。他面上仿若未觉,揉捏着皇后的手心,似是不经意道:“明日要去圜丘和太庙,后天我們把师父师娘、二叔二婶,還有几個弟弟妹妹都請进宫来吃顿饭怎么样?” 這次进京,东都境主他们并未住在城外露园,都下榻在了宣宁侯府。宫裡沒有三朝回门的规矩,何况他们两個都是男子,本就不适用嫁娶婚俗。新婚第三天,帝后相携,共赴明堂圜丘祭天地,再谒太庙修玉牒,敬拜皇天后土、列祖列宗,至此,大婚才算落成。 楚珩眼睛转了转,不說话了。是哦,才刚大婚完就跑回侯府,师父师娘肯定要问,总不能說被那身女装给气的吧!這要让书离和星珲知道,他俩岂不是得笑疯!漓山未来一整年的笑料就出在他身上了,太丢脸了! 楚珩瞄了凌烨一眼,抽回手背過身去,侧脸埋进引枕裡。 這就是哄好了。 凌烨放下话本子,探出身子過去亲了楚珩一下。楚珩眼睫轻颤,睁开眼睛睨向他,轻哼一声挑起眉,“你想看我穿那劳什子,对吧?” “冤枉,”识时务者为俊杰,凌烨睁着眼說瞎话,两手一摆,连连摇头,“怎么会?我又不是不想好了。” “嘁,知道就好,不然……哼!”楚珩飞了個眼刀過去,抱着毯子转去榻裡边了。 如此過了两三天,本以为這事已经過去了,谁知楚珩不去找“麻烦”,“麻烦”自来就他。 這日上午,楚珩随凌烨在敬诚殿裡看完了奏折,正眯着眼睛趴在凌烨怀裡喊困呢,殿外忽然通传說天子近卫求见。 “嗯?宣吧。” 楚珩恋恋不舍地从凌烨怀裡起来,走到侧窗下的高脚茶几边,摆弄他新选的茶具去了。 今年初,武英殿进了一批新人,但其中大部分都還是楚珩从前的同僚,這会儿請见的這個他刚好也认得。 近卫进来跪地行了礼,請過安,凌烨叫起道:“何事要禀?” 楚珩斟了两杯敬亭绿雪,捧着茶托转過身,目光扫到近卫身上衣饰,不禁道:“诶?你這是从外面明正武馆来?” 武英殿的人和东君很熟识,楚珩闲暇时候還是会和从前一样,去武英殿指点他们武艺,因而即便东君当了皇后,殿中人也沒有太過敬而远之。 听见楚珩问话,那近卫愁眉苦脸地道:“殿下,我們被人踢馆了……” 他面圣其实就是来找楚珩的。 明正武馆每日六名有天子近卫轮值镇场,允许武者们切磋挑战,若能胜過六人,便可问剑东君,一仰巅峰。不過武英殿也不是吃素的,這條规矩立下以来,极少有人能连破六关,今天倒是“开张”了。 “就是那位南隰王子,我們沒挡住……”近卫低声道。 凌烨接過楚珩递来的茶盏,闻言眼皮一跳。 楚珩似笑非笑:“钭淑?” “是。”近卫颔首,神情有些羞愧,“臣等无能……” “好得很。”楚珩撂下茶杯,打断他,抬眸看了一眼凌烨,折着袖口悠悠道,“正愁沒借口揍他呢,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有人要找死,陛下也拦不住。 凌烨倒吸口气,什么都沒說,默默喝茶去了。 楚珩去暖阁换了身便装,拿上明寂剑随近卫出宫,临走前不忘叮嘱陛下,去挑几味新香料,待他回来,他们好一块调香。 彼时明正武馆内,钭淑以手托腮,坐在二楼正中央的看台上,百无聊赖地看下面人比武。 他今日出来虽沒穿女装,但一身海棠红色的浮光流云锦袍,衬着他過分张扬艳丽的面孔,十足的吸睛,也十足显得不好惹。 “师兄,咱们走吧,你還真在這等东君来呀?”银颂有点担心。 “等。”钭淑声调慵懒,“我跟小师父打了赌,得见過姬无月才能知道。” 银颂默默翻了個白眼,心說你跟师父打赌就沒赢過,而且每回赌注都是玉钗簪环、步摇织锦或者师父看上的其他新鲜小玩意儿,次次输却乐此不疲,也不知是图什么。 今日镜雪裡去拜访长宁大长公主了,他们两個闲着沒事上街逛了两圈,见武馆人多就进来了。银颂现在颇为后悔陪“大师姐”一起凑热闹,而她的不妙预感也很快成了真。 楚珩踏进武馆,四周渐渐安静下来,馆中只行武者礼,众人齐齐躬身抱拳,楚珩略一颔首,抬眸扫向二楼。 钭淑也看到了他,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几眼,摸了摸下巴,歪头对银颂道:“哎,颂儿,你說他怎么不穿裙子来呢,长這么一张荷华花儿般的脸,不打扮一下多浪费,真是暴殄天物,還不解风情。”1 他說的是大胤官话,当年在巫星海镜雪裡学的时候,他也跟着一道学了,還被镜雪裡取笑沒有语言天赋。后来钭淑不知背地裡下了什么功,一口官话說得是字正腔圆,洋洋盈耳。 银颂闻言立刻站起身,后退数步,远离了這個是非之地——她明显能够感觉到,钭淑话音落地后,东君的眼神有多冷,如刀似剑。 诚然,钭淑确实是個超群拔类的武道天才,论武艺,叶书离恐怕都要略输他几招。 但可惜,他惹上的是大乘东君。 新仇旧账一起算,楚珩半点沒跟他客气,走上二楼,淡淡說了句“一胜六是吧?”直接就开打。 锋锐的剑气在两人之间荡开,钭淑脸色一变,慌忙旋身躲避,怒道:“喂,姬无月,你那么凶干嘛!你们武馆的人不是說指点嗎?” 楚珩冷笑,心說這就教你做人。 楚珩捏着内力分寸,但剑势很猛,丝毫不给钭淑任何喘息和還手的机会。 银颂站在边上看了片刻,默默抬手捂住了眼睛,只留一條缝看她“大师姐”是如何形容狼狈地从东边被打到西边,简直是场非人道的折磨。 全武馆的人都吃着瓜子看着這一幕。 钭淑头发都乱了,二楼躲不开,他轻功落到一楼场地上,气急败坏地抬头骂:“姬无月你有病?我招你惹你了!” 楚珩站在二楼阑干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虽沒說话,但脸上神情明晃晃地写着“打的就是你”。 钭淑气得七窍生烟,可又招架无能,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凌乱的仪容,小心地把发丝捋顺,一边骂骂咧咧地道:“我真是肉包子打狗!姬无月你良心坏透了!沒啦!亏得我精心挑你们的大婚贺礼!那霓裳裙那么漂亮,我看你脸好的份上才送给你,我自己都沒舍得穿!那可是……”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话說一半,楚珩脸已经黑了,从二楼闪身而下,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剑收归鞘往桌上一放,直接动起了拳头,心說我非得把你揍成狗头。 钭淑哪裡肯让楚珩抓到,打人不打脸,更何况是“大师姐”的脸!当年在玉鸾山,他不识泰山,调戏意气风发的少年东君的时候,就曾领教過一回东君的脾气,不過那次东君不知他是男儿身,很是留了余地。 但這回就是真揍了,還要把上次少揍的补回来,钭淑气得跳脚,才整理好的仪容這下更乱了,“心黑手毒!皇帝都不管管你嗎?” 他边躲边往后退去,后方就是明正武馆的大门,被打出武馆那就丢人丢到大街上了。钭淑正束手无策之时,他的“救兵”终于来了。 楚珩停了手,冷冷地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镜雪裡,后者缓步走来,目光掠過他,看向惨兮兮的钭淑,笑道:“我就說他不会喜歡,你還不信邪,撞南墙了吧?” 钭淑看见镜雪裡,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狼狈的形容,不由有些闷闷不乐,他低头理顺衣衫,哼了一声道:“皇帝肯定会喜歡!怎么可能有人放着那么好看的对象能忍住不给打扮?” 楚珩又想揍人了。 银颂从二楼跑下来,镜雪裡揶揄地看了眼楚珩,回钭淑道:“再喜歡,那也得对象肯穿啊!” 镜雪裡今日穿了件新衣裳,是繁复靓丽的云锦百花裙,甚得她意,所以她這会儿不太想打架,见楚珩大有转身摸剑的架势,连忙找补了一句:“算了,穿不穿的,又不会给我們看。”她抬手揉了一下钭淑的头,“现在撞完南墙了,回去吧?” 钭淑撤身避开,似是不太乐意,边往外走边道:“你怎么又摸我头?” “我可是你师父。” “小师父好嗎?你又沒比我大上许多。” 镜雪裡比钭淑年长九岁,她并非是钭淑的亲传师父,其实叫“师叔”可能更恰当一些。 镜雪裡是南境不可多得的天才,她八岁进入巫星海,仅用十五年的光阴就成为了蛊道的执牛耳者,二十五岁从老国师手裡接過权柄。钭淑是巫星海的弟子,镜雪裡教過他,說是“师父”也算有理有据。 “啧,”镜雪裡道,“這么不听话,回去就让你长兄给你娶個王妃来管你。” 钭淑却皱起眉:“小师父!你……老国师都說我不能早成婚……你、你怎么這样?我要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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