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他的簽證要到期了,他回去,是去辦事情,順便遷戶籍,他決定了一些事,那年十月,宋南津決定恢復中國國籍,以後都留在國內,和文徵好好在一起。
再一個,他想等以後他和文徵的孩子出生,那個孩子會隨母姓,他也想入文徵的族宗,跟文徵一起。
他的一切,他們的一切,全部都要是屬於文徵的。
他不想再做風,往返於國家之間,沒有定所。
他想做文徵的山。
讓她能依靠,和她好好的。
要做這些手續很繁瑣,大概,整算下來要花起碼24個月時間。
剩下要做的就是等待。
再一個,他爸在港的公司出現一些問題,宋南津要過去一趟。
文徵問他大概要去多久。
他說一年。
做這個決定時文徵很不捨。
抱着他念叨了好久。
她說“那哥哥去了那邊不能忘了我,哪怕異地也要每週和我打電話,每個月回來看我。你知道你的徵徵沒有安全感,她害怕你在外面受了什麼誘惑,或者回來不愛她了,還有哦,追你老婆的人很多,你也要時刻上心一點,小心她跟別人走。”
說這話時的文徵立馬被宋南津撈進懷裏,好好親了好一會兒。
他說“我什麼時候對你不上心了什麼時候你不是我的第一選擇。跟誰走,說個我聽聽”
文徵怕癢,每次被他弄懷裏總笑得不停。
一年多的時間,正好她考完試讀書,他去忙事業,賺錢,之後要暫時定居香港,每月抽空看她。
文徵想考的學校在北京,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她的發展都會在那,而宋南津覺得無所謂,文徵去哪都行,反正他也沒有要求,她哪怕想在那長居,他也可以去找人弄那兒的房子,讓文徵住着,他倆移居首都都成。
冬天的風很冷,送文徵去北京時,霧霾,天冷得緊。
下車的一瞬間,風席捲了她。
北方的空氣好像乾燥得人都要呼吸不進去。
宋南津去酒店幫她辦好入住,又帶着她行李去房間,頂層的套房,文徵一個人其實住不來,可宋南津就要給她辦這樣的,還說“住處暫時沒選好合適的,就挑了個酒店,將就住住。”
俯瞰城市的星級酒店,落地窗和浴缸映襯。
文徵說“就這還叫將就啊。”
宋南津碰了碰冰桶裏的香檳蓋“那不然呢。”
“我覺得很好了。”
“頭一回讓我老婆住酒店呢。”
文徵從後面抱他,手環着他腰“那咱們還都沒開過房呢。”
宋南津眼皮擡了擡,盯了會兒眼前的酒,扭頭,轉身笑着去抱她。
兩人鬧,推着躺到酒店牀上。
宋南津捉着她胳膊摁牀上“這時候了敢撩我,不怕我。”
文徵被他撓到了笑穴,一直笑“我不行了,你別碰我腰,跟你鬧着玩。”
宋南津低聲親了會她,說“知道你考試不能影響你,不準備動你,最好別招我。”
“好了。”
文徵看俯她身上的男人,搭起胳膊到他肩上。
“那我們那麼久見不到,你一定要想我。”
“嗯。”
文徵認真地說“是要特別特別想的那種,就是見不到我抓耳撓腮,見不到我,心裏像有東西在發毛。”
“那你這形容夠有意思的。”
“怎麼有意思。”文徵說“人家談戀愛還沒跟男朋友分開那麼久呢。”
宋南津撩起眼睨她“男朋友”
文徵意識到自己有話說得不對,又改口“老公。”
宋南津不跟她鬧,幫她理好圍巾,說“反正到了考場別緊張,就當原來那樣發揮,筆試挺簡單的,別有心理壓力,到時候複試還有坎呢。”
“知道了。”文徵靠他肩上笑“你對我那麼有信心啊,複試,在你心裏我已經過了是嗎”
“嗯,那不是知道你厲害嗎。”
“好,保證不給你這位學霸丟面。”
宋南津笑笑,又把她從牀上帶起來“跟我出去一趟,走之前,送你個禮物。”
宋南津做什麼都是搞出神祕感。
臨走前還拉文徵出去,非說找朋友特別空運,給她準備了個比較驚喜的禮物。
他自稱是驚喜。
文徵不知道什麼,路上一直問他也不說,最後文徵索性也不問了,想想空運什麼的,別是什麼國外快遞。
到了知名賽車場。
宋南津到場時已經有朋友拿着觸控板在位置等他,文徵下去老遠看見靜置在那的一輛白色超跑。
她不認識的標。
反正單看着文徵眼皮就突突跳了兩下,讓宋南津牽着過去,面對他朋友還有點不習慣地打兩聲招呼,對方客氣着喊一聲嫂子,接着說“宋哥,你要的車到了,早上剛到的,這鑰匙都沒拆呢。”
宋南津走過去手指碰了碰後視鏡,看這輛流暢車身。
中置引擎超級跑車,哪怕在洲際公路上飆馳幾百公里也沒問題的馬達和發動機。
別人幫他們一人介紹“這是瑪莎拉蒂c12,國內投放市場暫時全部售空,是專門託了關係從加州空運過來。整個車身是碳纖維製造,可在7500r時爆發出465k的動力,最高車速超過330kh,而且白色耐看,嫂子是女孩子肯定很喜歡。目前這款改良後市場售價是285萬。”
宋南津沒理,扭頭看她“喜歡嗎”
對方也識趣地不說話了,收起介紹板跟着看文徵。
文徵望着這輛車,震驚着,話都說不出來。
今天這兒來了輛新車,大家都等着,知道是有錢人送來哄人的。
宋南津會玩車,選車前挑了好多款,怎麼挑也挑不到心儀的。
文徵說她路恐,還沒考駕照,他之前說過要整輛車來給她學,自己上手試試就知道,但又不想送她的第一輛車太垮,思來想去還是衡量着挑了個女孩子會喜歡的。
這是他第一次送車給女孩子,就想要她喜歡。
文徵慢慢搖頭。
宋南津“不喜歡”
文徵說“太貴了。”
三百萬,還沒說別的費用,她不敢想。
宋南津笑了笑“沒事,不貴,這不算什麼,你就當是你人生中第一輛車,到時候考完了試出門學習工作總不能老搭公交坐地鐵吧,告訴你,等你做了上班族,你會發現有輛車纔是最方便的。我不想你去和人擠,不想你過那種生活,到時候如果我不在呢,我送不了你的時候,你好歹也能有自己的選擇。”
文徵被周圍人看着。
或羨慕,或驚豔。
連幫宋南津弄車過來的那朋友都有點慕了,附和着說“嫂子,你就接了吧,咱哥從沒送過女孩子東西,這是獨一個呢。”
文徵也說不出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感動嗎,肯定的,哪個女孩子收到自己愛人送的這種禮物會不高興。
驚喜嗎,她真的太驚了,驚到,這麼貴重的禮物,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承擔。
她說“我只是想問一個問題。”
宋南津說“什麼”
文徵望向他“我值得嗎”
宋南津斂眸,想了想“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文徵,我願意給你這些,你不用覺得愧疚或是別的,也不要再懷疑我們的感情,我告訴你,這就是我想做的,能把我的一切給你,我高興。”
文徵不知道是北京的空氣太乾澀,還是十一月的天太冷。
反正她望着宋南津,第一次那樣說不出話。
胳膊都被那種陣陣的麻意震到失語。
她抱住了宋南津,在人羣視線下,那輛車前面。
她抱着宋南津,在他耳邊說“謝謝你,哥。”
宋南津望着眼前天,手掌輕貼她背,笑了“說什麼謝呢。你知道我不喜歡你說這話。”
可文徵只是收緊胳膊抱着他,也不講話。
宋南津感受了一會兒,掂了掂她“好了,快去拿車鑰匙,告訴你,不要多想什麼別的,好好考試。等你公考上岸以後,哪天在臺上能發表演講的時候,我一定要坐在臺下,看着你。”
文徵眼眶都紅了,從所未有過的信心“一定。”
那兩天在考場,文徵偶爾擡眼望窗,看外面的天,有一瞬想到宋南津。
她不知道爲什麼,特別想他。
連寫字落筆動作都遲緩很多。
宋南津是那個月走的,走之前送了文徵一輛以她命名的車。
飛機從天際劃過。
文徵不知道哪個航班是他,但感覺目光所及之處,處處是他。
考研複試和初試間隔三個月左右,考完初試,文徵先回了濱城。
宋南津不在,她事也忙完了大半,那兩天時間寬裕不少,和朋友聚會,喫飯,大家給提前說什麼給她接風洗塵。
文徵只說“八字還沒一撇。”
孫瀅攬着她肩嘻了兩聲“那你什麼時候把你那超跑借姐妹開兩下,買回來就放車庫,別放生灰了哦。”
汪邱說“咱徵徵都不會開車啊,沒考駕照吶。”
孫瀅“那趕緊考一個啊,考了帶姐妹兜風。”
宋南津給文徵提一輛新車這事,她姐妹幾個都羨慕瘋了,可車提回來,文徵一下也沒捨得碰,放回家裏車庫,就那樣擺着,宋南津走了,她想他了就去車庫看看,摸摸車門,看到車就好像想到那天宋南津在風中抱着她說的話。
他說捨不得徵徵以後工作擠公交,所以要給她安排輛車。
朋友都調侃“怎麼不上直升機呢,徵徵要是真這樣說一句,宋南津指不定真要給她整一輛飛機出來呢。”
還有人說“那哪能,徵徵要是想要星星,宋南津估計都得給她摘下來。”
文徵只不好意思地笑“沒有的事。”
可她知道,她要真去說一句,指不定宋南津真做得出來呢。
那是宋南津走的第三個月,三個月,文徵年都過了一趟,可和宋南津也就見了幾面,大部分還是視頻。
那天晚上聚會完文徵去孫瀅那兒睡的,兩姐妹躺牀上望天花板。
文徵枕着胳膊,忽然哭了,孫瀅嚇得夠嗆,問她爲什麼哭。
文徵說“我想他。”
有些感情就是抽絲剝繭。
每天在身邊的時候不覺得情深。
可對方不在了,那些回憶和經歷像抽絲一樣,在人的生活、碎片、細微神經上抽動,無時無刻不提醒着她,那些屬於宋南津的。
那些,令她難以忘懷的。
文徵說“你知道嗎,他真的爲我做了很多,工作、生活、感情,一直都是他在試着把我從裏面拯救出來。我對生活失去希望,是他告訴我人有什麼理想就要去做,我感情不順,他說世界還有很多男人,我不想工作了,他說他養我,不要我做什麼,哪怕只是在他身邊,他也願意無條件支持我。”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知道他爲我付出很多,是我自己不好,我老不願意去承認他,去承認我們之間的一些感情。”
“可想想,也許我就是從以前開始清楚了呢,我清楚他喜歡我,他忘不了我,我自己本身就是一個有點矛盾、有點自我的人,我知道自己只有他了,所以我仗着他的喜歡,去興風作浪,去爲所欲爲。”
“我對不起他。”
“他纔是我的全世界,他纔是。”
文徵邊說邊哭,像醉了酒,卻又清醒萬分,也像壓抑已久最後的傾訴。
孫瀅心疼得不行,拼命安慰她“沒事的徵徵,你別說這種話,你家宋先生不是最不喜歡你講這種話了嗎,他聽見又要生氣了,你怎麼不配,你值得的。”
文徵抱住她,抽泣着搖頭。
“不,你不懂的。”
沒人知道那個冬天發生了什麼。
宋南津走後。
文徵考完初試從考場出來,本來和華老聯繫好了接她,老師也來了北京,兩人約好去喫一頓羊肉火鍋。
可天寒地凍時。
出了考場,一個看見的人意外地不是老師,而是一輛停在路邊的賓利,連車門也沒開,車上坐着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眉眼沉着而老練,給人的第一眼感覺就是很嚴苛的那種。
文徵拎着包的手都頓了下,預料到什麼,止了步。
宋南津他爸,文徵在華老的舊照片裏看過。
其實小時候也見過。
那時候還沒什麼印象呢,他爸那時也經常回國,每次回來只會落家一次,和家人疏離又客氣地打招呼,緊接着又出國,別人都說人家父親是企業家,特別特別大的那種,大到什麼程度呢,那時候的文徵都沒有概念,只知道去學校去任何地方,都是人恭迎的。
她想,宋南津的父親肯定很不好相處。
可這麼突然見到,文徵倒連措手不及都沒時間。
他父親叫宋意致,文質彬彬的名字。
看到文徵客氣問一句她要去哪,文徵如實答了,和老師去喫羊肉火鍋。
他下車,說“那兒就有一家,我跟你去喫。”
那種見多識廣特有地位的人,往往見到他第一眼感覺不是趾高氣昂或是目中無人。
而是難以摸索的溫潤,意料之外的好相處,以及,你完全看不透的客氣疏離。
宋南津他父親正是如此。
文徵見到他的第一眼心裏就想完了,這以後肯定是成爲不了一家人的。
她想,她的考驗還是來了。
躲也躲不過。
坐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店時,這位企業家很客氣,沒點菜,而是有話直說“南津是我支走的,我就是故意要他去香港待半年,他不會不去,所以,我是故意想要你身邊有一段時間沒他。”
文徵意外,擡眼看他。
可這位老先生意外地好說話,有什麼都直講“他跟他姑母鬧脾氣,花了好多錢去整他姑母,錢那些的,沒關係,我家不缺,但他姑母肯定不會坐牢,她是我們家裏人,我肯定要保她,這你放心,你也不用管,我不是來找你麻煩,只是心平氣和講給你聽。”
“我知道南津喜歡你,爲了你,做了很多事。其實他一貫是這樣的,我跟他媽管不來,也不想管,所以隨便他,哪怕他要轉國籍,要回來,或者怎麼玩的,都沒事。”
“我是特意找時間回來一趟的,爲的就是見你,和你說完一些話,我也會走,沒別的。”
文徵說“嗯,您說。”
宋意致擡起眼,纔看向她。
像是敘述到現在,纔算是把目光重點移她身上。
看坐自己對面這位有點年輕,眉眼清冷的女孩子。
對方念她名字“文徵,是嗎”
文徵說“是,叔叔好。”
宋意致纔算是去拿筆“名字還可以,知道叫叔叔,說明還是很清醒。”
文徵手擱腿上,一直沒怎麼動,說“您都這樣找我了,我總不能喊一聲別的。”
“和南津什麼時候開始的”
“您的開始是指在一起,還是認識。”
“結婚。”
“去年,九十月的樣子。”
“你談過男友”
“一任。”
“在一起多久。”
“一年多,分了。”
宋意致拿着鉛筆在菜單上勾勾寫寫,又突然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喝點什麼嗎。”
“您選就好,我都行。”
菜單選好了,遞給服務員,他又繼續說“你跟着他姑母也有十多年了,我記得你,只是原來確實沒怎麼在意過,不說我都忘了,我妹她還資助了一個學生。其實她對你,恩情不說重如山,也還算可以了是吧。”
文徵手指緊了緊,無波無瀾嗯一聲。
“還恨她嗎”
文徵說“原來是挺有意見的,後來就淡了。畢竟人也在成長麼,而且,宋南津做了這麼大的事,我在您面前,恐怕也沒什麼說的。”
對方笑笑“你倒是清楚。”
他坐直身,又道“事實上,我每天要忙的事很多,見的人也是。要見你,是實在覺得南津看上的人該見見,其實知道他和他姑母的那些事時,我就調查你了。”
文徵擡眼,看對方。
“能考研究生,很厲害,但說句實話,這學歷在當下社會的高階人羣裏,也就普通,只是你人生第一步,你未來還有很長一段要走,你應該清楚自己的認知定位。”
文徵說“嗯,我知道。”
“你知道,還敢在我面前這麼說話啊。”
“那我要說些什麼呢。”
“如果我是來告訴你,你和南津不合適呢”
“您有權利這樣說的。”
宋意致問“那你會離開嗎。”
她說“我看宋南津的。”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不會離開。”
“你很瞭解他,知道他不會放棄你。”
“我不是因爲這個才說這些。我知道我比不過什麼,沒有他這樣優厚的資本的條件,也沒什麼特別優秀的學歷,很多問題,您想過,但其實我也想過。我有時候自己晚上也會想,如果哪天宋南津的爸媽要見我,我該怎麼辦,說實話還真挺害怕的,我沒見過家長,也不知道見到了您會如何,想着肯定看不上,可如果真要說,我只能告訴您,我確實不會鬆手的,如果您不支持,可以和他說,宋南津要不同意,我也就不同意,他說分,我就分,不會回頭。”
宋意致看了看她,卻笑了。
他招呼來服務生,問了一些菜單的問題,文徵一直等着他講話,可他始終沒再說那些沉重的,而是問“還喫什麼”
文徵意外“嗯”
宋意致說“問你喫什麼,今天咱們不是來喫羊肉火鍋嗎,我特意把你老師支開,專程帶你出來。我晚上還有航班,不常回來,估計這幾年也不會再回,喫完這一餐,也就走了。”
這把文徵整不會了,她以爲對方是來放狠話,勸她離開,或者是,支持她和宋南津的,但想想也不可能。
文徵問“您,支持我和宋南津在一起”
他父親低頭點餐,理也沒理“這個問題我現在不回答你,我給了你老師一些從美國帶回來的東西,你回去看了就知道。”
那場羊肉火鍋,全程喫得還是有點尷尬。
畢竟是不熟的人,文徵心裏有事,沒喫兩口,聚完,他父親出去和她叮囑兩句路上小心也就走了。
也不知是該說客氣還是暖心。
風挺冷了,文徵收拾東西回了濱城,臨了和老師打了電話,知道宋南津他父親說的東西被郵到了華鞍老教授的家中,教授把家鑰匙給她去拿。
給鑰匙時華老還說“我女兒在美國過得不錯,還是託了你的福,後來才知道,其實你家那位幫了不少忙。”
文徵微微驚訝,說“是嗎。”
華老笑說“是啊,她給我打電話說了,住所什麼的是有人幫,反正她現在在那邊一邊工作一邊學習,很不錯了,上週纔打電話給我說下個月回來一趟看看我老頭子。”
文徵有些寬慰地笑了“那就好。”
華老說“那位人物說有東西要給你,我拿給你。”
文徵不知道是什麼,站那兒等了會兒。
之後看着教授拿了個盒子出來。
文徵驚訝。
是他父親送的禮物。
裏面不是什麼貴重物品,只躺着一枚玉鐲,還有一道橫聯贈兒媳。
那一刻文徵心中震慄。
片刻,她懂了。
她知道,東西不貴重。
但這三個字,比什麼都重。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行李箱,那就是宋南津他父親要給她的東西。
華老說在家中,要文徵自己去拿。
她收好了這些東西,去華老的家中抱着那個箱子,回到了他們的家裏。
曾經只有溫馨溫情的家,少了一個宋南津,變得有點寂靜冷清。
文徵打開那個行李箱前,以爲會是什麼潘多拉的魔盒,打開前幻想是什麼可怕的,新奇的,她永遠想不到的。
沒想到一打開,只是像彈簧一樣,掉出來好多信。
發黃的,褶皺的,老舊的,嶄新的。
一封封。
像塵封許久的木屑終見天光,壓抑不下。
她打開了其中一封。
她立馬認了出來,那是宋南津的字跡。
2012年,1月23。
徵徵,這是我在芝加哥的第167天,天好冷,你呢,在家還好嗎,生活還順利嗎。
不知道爲什麼。
從看到徵徵兩個字開始。
她心驟然繃緊了一下。
下意識抽緊。
無可避免的。
不能阻止的。
她好像猜到了那是些什麼。
像是對什麼有預感,哪怕望着眼前這剩下的所有信件,那種顫慄感也只多不減。
她把那些信件一封封拆開了。
拆成紙張,鋪開,像考試放卷面一樣,一張張擺出來,在眼前。
那是宋南津寫給她的信。
從那年冬開始,十一月,一封封,一直寫到去年四月。
文徵一個個數。
一共853封。
她數了出來。
從慰問。
到安慰。
到祝福。
她看到了好多好多封。
從2012年的1月23開始。
到2014年的3月23結束。
歷經,整整兩年。
2012年1月23。
徵徵,新年快樂。現在是芝加哥時間,十一點,祝你新年快樂。
2012年3月4。
你呢,你在國內怎麼樣呢,天氣怎麼樣,還好嗎。我想,我還是要告訴你我的一些近況。
我在芝加哥挺好的,除了有點煩的狗,還有冬天冷的雪,也沒什麼別的不好。
2013年5月27。
對了,我隔壁住的是個黑人阿姨,總問我有沒有女朋友,她說她女兒長得很漂亮要介紹給我,我笑了,我不喜歡跨國戀。
我說的跨國戀是指,我不愛和別的國籍的人戀愛。我只愛和長得漂亮的女人談戀愛,對,就是你想的那種,那種特別不知好歹的,還有點沒眼光的。
說不定呢,什麼時候你和他結婚了,但我也找了新女朋友,嗯,我已經有那個想法了,我可以走得出去了。
2013年10月2。
文徵,你今天朋友圈又更新了新博文。你曬你們的喫飯日記,這是你今年難得發的一篇朋友圈,我覺得好久違。不知道誰拍的你,是張寄嗎,那他拍照技術也太爛了,如果換別人肯定不一樣。
我是說,換別人一定能把你拍得更好看。
嗯,那個別人不是指我。
2013年10月24。
你知道嗎,隔壁那個黑人阿姨又找我了,太搞笑,這已經是她這個月第三次找我了,再這樣我要考慮換房子了。
去紐約,或者回波士頓。
其實我更想回國,回濱城,住你大學旁邊好不好。
嗯,別當真,我說着玩的。
知道你不愛見我,我不會自討沒趣的。
2013年12月5。
徵徵,今天你是不是找到新工作了。
姑母說你很高興,吃了很多飯,還和她說話了。你什麼時候也會給我打一個電話呢,也把你的高興分享分享給我。
可以試試的。
你怎麼就不試一下呢。
2014年1月6。
徵徵,今天你男朋友出事撞了車,聽姑母說了,你很着急,還去找了姑母。
你怎麼不來找我呢,其實我都知道,你幫他做了哪些事,你們未來又是什麼規劃,我都清楚。你來找我,我會幫你的。
2014年2月14。
你又在朋友圈官宣了。感覺你是真的挺喜歡他的,是嗎。
2014年3月6。
我又夢到你了,夢到你結婚,你跟他結婚,真漂亮。
2014年3月20。
文徵,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你討厭我嗎
2014年3月23。
文徵,我想你,真的好想你。
一封又一封,全部都是她。
從12年開始,一直寫到14年,字跡從一開始的灑脫瞭然,到靠近現在時間越近,筆跡越亂,去年三月,他一連寫了上百封。
直到最後一封,截止那些短信件的最後一封。
文徵起初還能忍耐。
直到最後手指開始顫抖。
她捂脣。
眼淚開始沒有預兆的,不能控制地往下掉。
文徵
你好。
我是宋南津。
收到這封信的時候,你應該在公司了吧,在上班,或者是做什麼,我不知道,但你應該已經和張寄結婚了,你的生活很好,走上了正軌,你的身邊應該有他陪着。
我現在在芝加哥,在我的住所,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我屋外面很吵,但也沒關係了,我馬上要走了。
走之前,我想寫下這封信,塵封在這棟公寓,讓它永遠埋藏。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那年我十五,你十歲,當時還真沒怎麼注意到你呢,一個小姑娘,又不愛講話,我確實不想搭理你的,可後來就變了,我長大了,那個叫文徵的小姑娘也長大了。
我印象裏的文徵,她是個有點樸實,有點倔強的姑娘。她內斂,總不愛講話,每次我回家,她都會把自己關進房間,一面也不見我,其實我都知道。文徵呢,她是個有點孤單的人,她心事很多,不愛講話,還有點落寞,屬於她心房的那扇門,她從來也沒對別人展現過。
她有點自己性格,還有倔強,別人和她說什麼,她總是不聽。
可其實我知道,那只是她對自己的保護色。
高敏感人羣,不是我們攻擊她的理由,隨意傷害她的人才是。
她以前受過太多傷,她害怕受傷害,所以她只能像刺蝟一樣,把自己包裹起來,向別人展現她尖銳的一面,讓親密的人不要喜歡她。
那不是她想的。
其實她的內心很柔軟,她很好,她很可愛,她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子。
她的世界太孤寂了,一片荒蕪,沒有人對她好,如果我再不努力一點,那麼她的世界就再沒誰了。
你知道嗎,我從沒有那樣喜歡過一個人。
後來望着你,就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後半生。
我想,我可能真是無可救藥了。
我愛上了一個人,就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給她,可能她不需要,也可能她有喜歡的人,沒關係,我想這樣做的。
那你呢,你有沒有哪一刻,也是被我打動過的。
你和張寄現在一定很好吧,你們會結婚,會有自己的生活,會有自己的孩子,我有時候總幻想你們在一起後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的,肯定很圓滿,很幸福。
文徵,我希望你幸福。
我希望你也可以像別的女孩一樣,輕輕鬆鬆就得到自己想要的,屬於你最平凡普通的快樂。
我希望我的女孩在她人生未來十幾年的路程裏,一帆風順,平安喜樂。
黑暗照不到你。
我愛你。
宋南津。
2014年,3月26。
三年前,宋南津出國。
他們分手,他知道她不喜歡他,不想見到他,在國外那兩年,哪怕再想她,也從未想過回國。
一年前,張寄出事,宋南津知道了過去的所有事,動身回國,預謀了一切。
分開那天他讓她走,他說他們再也不要回頭。
她從他的車上下去,真的一次頭也沒回過。
可她不知道,他一直望着後視鏡裏她的背影。
他說他喜歡文徵。
那一刻他知道,他是真的喜歡。
而很久以後的夜晚,文徵望着那封信件,淚流滿面。,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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