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赵言熙扯了扯唇,不知为何有些回避谈這件事,只說:“還沒正式公文通知,你呢,最近怎么样。”
她把话题岔开了。
男人双手一摊,笑:“舒服,自由。”
赵言熙唇边笑意深了:“每個辞职了的人都不想再回职场了。”
“当然,午夜梦回都是噩梦。”
赵言熙歪头:“不觉得无所事事嗎?”
肖君华摇头:“我有個大学同学,当年金融专业的优等生,一毕业就干起了业余爱好玩摄影,后来自媒体火了,他坐了這股东风赚了第一桶金,這几年一直一個人干,想拉我入伙。”
赵言熙轻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见刘敏华在咖啡厅裡跟刚才那位身材高大的男人聊天。
“风险不低,不過对男生来說,事业的生命周期有一辈子,够你们挥霍的,我倒挺好奇他怎么說服你放弃高薪,重新进入不稳定的红海。”
肖君华笑着摇头:“不算是他說服吧,只是给了一個动力,归根结底是我自己在职场干够了,最年轻最单纯的时候进了华信,后来发现社会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什么理想啊,抱负啊,都比不過有关系的那些人,這也罢了,又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机会往上爬,其实,是我有一天在日复一日的工作裡,觉得丧失了价值。”
赵言熙视线微顿,看向肖君华,听他云淡风轻地說了句:“我只是用同等的工资赎回我的時間。”
赵言熙只觉心跳震震。
比起她问的那些话题,对方给的答案更让她惊愕,這些年来,她的時間除了花在工作上的,其余几乎流走得毫无痕迹。
肖君华:“你知道我离职那天,上司說了什么嗎?”
赵言熙指尖轻点在桌上。
肖君华愣冷嘲一声:“說我离开了华信,什么都不是。于是那天我问自己,我现在拥有的這些,是华信给的,還是我自己拼来的。”
赵言熙清瞳微怔,听他笑說:“我自己的,我能带走。”
人与人的相处就像一面镜子,赵言熙在听着他說话,心裡想的却是這些年来在华信的自己,沒有停歇换取了高薪,一個陀螺一样沒有自己的時間,也不是沒想過跳槽,但去哪儿都是一样,倒不如在一個轨道上深耕,所以她的规划让她看起来比别人快,要是再结婚生子,就是世俗上的成功了。
“并不是每個人都要按部就班地生活,我們這一代人也不必复制上一代人的生活,我得关注到我自己,有我自己的追求和价值,而不是别人赋予的。”
赵言熙安静地看着他,這时,刘敏芝端着咖啡過来了,视线在赵言熙和肖君华之间扫過,“谈什么呢?”
肖君华接過咖啡杯:“就是一些闲聊,不過言熙应该对我现在這种碎片化漂流的状态不感兴趣。”
刘敏芝坐下来继续道:“当然了,我們熙熙在华信前途无量,又不用像业务部门那样有业绩压力,专业所长,等回到分部就是部长了,然后是副经理,经理。”
“最后干到退休。”
赵言熙轻轻一笑,“对吧。”
刘敏芝:“多稳定啊,這不就是你喜歡的么?不過现在你回苏城了,得赶紧跟你那個对象定下来,年纪不小了,诶,這简直是完美人生,我跟别人谈你他们都羡慕死。”
赵言熙晃了晃手裡的咖啡杯,如果是以前,她确实觉得這座围城舒服,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股透不過气的感觉。
大概是在遇到李星衍之后,他那种不在乎,自由大胆的生命力从不被世俗束缚,夜裡想做到几点就几点,不用担心第二天上班沒精神,永远直白毫不掩饰,說离开华信就不干了,不像她……
跟他比起来,她简直是個,老气的生命。
因为从毕业开始,她的人生就沒有变過,毫无惊喜。
上学的时候她读《约翰·克裡斯朵夫》,裡面有一句“有的人二十岁就死了,等到八十岁才被埋葬”。当时只是看過一眼,后来才算渐渐读懂,重复的人生只是自己的影子。
她忽然想李星衍了。
想在他身上尝那种刺激的,颠覆保守的快瘾,想要寻一股突破,让這一天不那么无聊,让她的人生——不那么无聊。
回到家后,手机在指尖翻了翻,她想到离开前李星衍說的那句:等案子结束。
所以现在,她不能给他添乱。
小的时候爸爸每次出远门,妈妈也总是挂心,却鲜少电话联系,妈妈說出门在外总是危险隐伏,要是打电话的时候不留神让旁边的人听到他是外地来的,容易招祸,所以再担心也要等对方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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