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死因
不管事先得沒得林叔父的提点,黄天都会如此回答。
回個“知罪”,信不信当场收监?
“哦?不知?”
莫青笙与施无生一般,穿的是道袍而非官服,是一名坤道。
身材高挑,宽大道袍更显丰神绰约,仙姿玉貌。
年纪三十出头,外表看着更像双十年华的少女,已是四境炼虚真君。
一声不带有多少感情色彩的质疑,瞬间令整個地下三层监狱,好似成了冰窖。
丝丝冷气仿若实质,直钻入黄天体内,透骨阴寒。
宛如巍峨高山压顶一般的沉重压力,无声无息落于黄天身上。
双膝一弯,当即就要被迫跪下。
黄天咬紧牙根,爆发出浑身劲力,强行站直了身体。
嘎吱嘎吱的声音响個不停。
却是黄天浑身骨骼、关节,承受不住无形无质的重压,发出的“惨叫”。
黄天的脸色憋得彤红,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胸腹绞痛,喉头一甜,一股脏腑内出血涌上咽喉,黄天强行忍住,沒有张口喷出去。
并非为了所谓颜面,而是不能泄气。
這口气一泄,哪怕动用在九州世界必须藏得死死的神道修为,也无法重新撑住。
“倒是有点骨气!”
正当黄天双腿抖如筛糠,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莫青笙终于瞥了一眼過来。
无形无质的威压丝滑收敛回去,并不突兀。
黄天身上一松,却沒有出现用力過度以致于狼狈出糗的窘况。
一缕清新木香钻入黄天鼻中。
皮肉、骨骼、关节、脏腑,在强行抵抗威压之时受的伤,悉数痊愈。
喷出口中淤血后,黄天甚至還感觉到皮肉更紧实,骨骼更坚硬,关节更柔韧,脏腑更洁净。
从结果倒推,莫青笙弄出的這一出,并不是为了逼迫黄天顶罪,更像是借机察看黄天的品性。
還非常贴心地顾及了黄天的颜面,沒有让他出糗。
“多谢莫大人。”
发现這一点后,黄天立即抱拳行礼。
不管指挥同知莫青笙到底出于何意,他确实得到了好处。
道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除非他不想继续在天牢体系发展,更不想好好活着。
莫青笙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握着一柄玉如意,默不作声。
指挥佥事施无生见状,开口问道:“你对此人之死,有何看法?”
黄天可不敢当着一位道修四境炼虚真君,一位道修三境反虚真人,一位武修三境真罡大师的面,开启法相眉心的“慧目”,去观察牢房裡的死尸。
因而,对這件事一无所知的黄天,只能如实答道:“属下不知具体情况,所以沒有看法。”
“嗯?”
施无生似乎对黄天的回答有些意外。
“沒有调查,就沒有发言权。”
黄天想了想,這般解释自己的回答。
“好!”
莫青笙、施无生、钟无命三人還沒反应,相隔不远的魏公突然大声赞道,“好一句沒有调查,就沒有发言权。为人为官,皆应如此。小小狱卒,有此见识,难得,难得呀!”
“多谢魏公教诲!”
三人闻言,居然齐齐向身陷囹圄的魏公恭敬行礼。
這让黄天感到很是惊讶。
到底是魏公的官声、德行令三位攘奸卫大佬由衷敬服,還是另有原因?
比如魏公可能很快就官复原职?
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其实一点也不低。
“多谢魏公。”
黄天心中念头闪现,行动上却是向三位大佬看齐。
魏公摆了下手,示意几人去忙正事,自己又闭目养神去了。
黄天打量魏公一眼,发现魏公的脸色仍然很差,精神有些恹恹。
想来是复发的旧疾病情又加深了一些。
不過黄天沒有趁机向三位大佬汇报此事。
三位大佬都是修行高人,怎么可能看不出魏公身体有恙呢?
哪用得着黄天当面汇报。
不過经過魏公一打岔,施无生也就不好继续追问黄天的看法了。
恰好仵作這时也结束了验尸工作,给出判断:“三位大人,死者的死因已经查清楚了,确系自杀。自杀方式,乃是以内劲震碎了心脏。”
“内劲?”
莫青笙皱起了秀眉,哼道,“他怎么恢复的内劲?”
仵作回道:“這個属下就不知道了。不過从尸体上推断,可能与水有关。”
话音落下,地下三层监狱裡,瞬间静寂。
黄天更是非常想拔腿就跑。
這是他能听的嗎?
仵作可能不知情,黄天可是了解的。
昨天,指挥同知莫青笙提审了死者,审问所用刑罚,正是水刑。
现在你說,死者可能是借助“水”来恢复内劲,从而自杀,此乃何意呀?
到底是无心之失。
還是指着莫青笙的鼻子說,就是你的失误,导致了囚犯自杀成功!
“你确定?”
莫青笙沒有表现出愠怒,神情、语气依然平静。
“唔……”
仵作沉思了一番,用力点头,“我确定!”
“好。”
莫青笙马上說道,“你出份验尸报告,把你的推断也写上去,我来付印。”
顿了顿,莫青笙看向两位指挥佥事施无生和钟无命:“這件事责任在我,是我疏忽了,以此上报指挥使吧。”
话音落下,莫青笙转身离去。
“伱呀!”
待莫青笙的身影彻底不见,施无生伸手点了点仵作,语气很是无奈,“和你說過多少遍了,和上司說话,要注意察言观色,别什么话都往外說。”
仵作右手屈握,用相对干净的指节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平静說道:“我探查真相,只說真话。”
施无生闻言,摇头叹息:“真拿你沒办法!”
“走吧。”
寡言少语的钟无命這时突然出声。
施无生见状,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走出地下三层监狱。
“搭把手。”
仵作把放在一旁的折叠担架展开,冲黄天說了一声。
“好嘞,辉叔。”
黄天沒有推托,爽快答应。
有個生前曾任攘奸卫天牢第三把手的父亲,整個天牢体系裡,到处都是黄天的熟人。
仵作姓柳,名辉,论起来,也是黄天的叔父辈。
虽然因为辉叔性格与工作的原因,亲近不起来,但也熟得很。
帮辉叔把尸体抬上地面,自有他人接手。
“辉叔回见,林叔回见。”
在狱卒们有些异样的眼神中,黄天向结伴离开的林叔和辉叔,挥手告别。
這是不准备遮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