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携酒上青天12
无人注意到,京城的一片小角落裡,有一处房子正卖得火热。
原本南城口水街的普通百姓觉得,像這种沒有地契的房子修出来一定沒有人买。
然而,随着一篇在科举书上的《买房赋》一出,南城這处正在修建的沒有地契的房子,瞬间成了不少人的焦点。
总有在京城买不到落脚处,为了生计又不得不在京城讨生活的人,需要一处這样的房子。
它沒有地契,但它有房契啊。
有了房契,就表明自己在京城有個落脚处了,不是无根无萍的浮萍,某天随时会被租住的主家扫地出门。
对此许怀谦很有体会,在现代写好合同租的房子都有被房东因为各种原因扫地出门的,更别說在這個法律不太健全的古代。
更多的人因为沒有房子而沒有安全感。
這篇《买房赋》一出,不少有這方面需求的人就注意到了。
起初注意到的是在京都的读书人。
他们大多数都是在京都边读书边等着下届会试的举子。
說实话,在他们的家乡,作为举人的他们来說是不缺钱花的。
因为成为了举人,就能免税五十亩,相当于免除家中五個男丁的田税,如此多的田税省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加之他们還能免徭役等等一些隐形的收入,這些零零散散的收益加起来,一年最低也能有個上百两银子的收入。
這些钱放在各州府,怎么都能让他们過上中上生活,但放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嘛,就有点让人捉襟见肘了。
别的不說,吃住开销就很大。
上了京城,许怀谦要上班,就不管家裡的生活开支了,這项活儿都丢给了王婉婉。
她现在可是他们家的大管家。
平日裡,许怀谦的俸禄什么都是她在打理,每月按时按点到户部领。
缙朝官员的福利待遇其实還挺可以的了,除了正俸以外還有禄米、田俸、以及吃食住行上的各类补贴取。
像许怀谦這种从六品官,一個月的正俸六十两银子,禄米八石,以及衣料、肉类、酒类、车马费的十两左右的补贴。
除此之外,他還有田俸,也就是职田。许怀谦从六品官有四顷职田也就是四百亩地,一亩地取三斗,一年下来也有一百二十石粮食了。
再加些杂七杂八的岁俸,许怀谦的年收入能够达到上千两左右,跟现在的国库收益比起来,其实很不错了。
但实际呢?
京城物价高,王婉婉跟他說,别看他家人少,目前只有许怀谦、陈烈酒、王婉婉、陈小虎、陈小妹還有借住的章秉文,孟方荀和宋微澜成亲后在京都买了個宅子搬出去了,而裴望舒有钱得很,也买了宅子,以及三個下人,十個人都不到,但一天一日三餐的寻常开销都在五百文左右。
要是遇上過年過节,来人来客或者偶尔想吃点好的,就不止這個数了,一個月的吃食开销怎么都得在三四十两往上走,這都是很省的了。
這仅仅只是吃,還有一年四季的衣裳被褥,下人的月例,以及各处的人情开销。
如此一算,他们這個不到十口人的家,要是全都只靠许怀谦的俸禄過活,日子不知道得過得多紧吧。
而這些還是得建立在许怀谦是個健康之人的條件下,像他现在有病,那每個月花出去的药钱都是他的一年的俸禄,這要是沒有能干的陈烈酒,他们连京都的普通人生活都不如。
這官员家庭都尚且如此困难了,更别說在京都等着会考的举子们。
别的不說,這每個月的房费租金都是個大头。
京城房源紧张,想要租到符合读书人心意的房子很难,而举子们因为有功名在身或多或少都有点子清高,是不屑于跟人同租的,想要住得好,就得花大价钱。
有钱的举子還好說,沒钱的举子那日子過得紧紧巴巴還憋屈,一点举人风光都沒有。
因此,陈烈酒的這种商品房一出来,不少在京都清贫度日的读书人瞬间被吸引到了。
一套在京都的房子需要五六十两左右?這比在京都租一间小院一年的租金都還要便宜吧?
至于沒有地契?
完全不用担心,他们只是借住,又不是久居,万一在京城考上进士了,调任外地,不知道要過多少年才回来,就当花五六十两租個百年的仓库,還能放放沒有办法到处倒腾的东西。
而且,他们去南城看了陈烈酒修的房子,一百方的空间做了隔断,一個主室,两個偏室,還有放恭桶和洗漱的隔间,以及一個小小的厨房。
跟客栈很像,但又不同于客栈,一栋三楼,一梯两户,每個房子都是单独的门,不用担心别人在走廊外就能偷窥到自家的窗户。
而且住在二楼三楼打开窗户的采光也好,外面是一條冷冷清清的街道,不用担心太過于嘈杂,也不用担心会看到别人家的院子。
這种环境对读书人来說再合适不過,三個房间,自己住一個,给仆人一個,還能空出一间来做书房,小是小了点,胜在便宜独立。
读书人都有自己相互的圈子,有一個人买了,好几個相熟的好友都会跟着买,他们還喜歡做邻居,有时候一栋楼六套房,能被六個读书人给包圆。
就這样,陈烈酒修了大半年,刚修起来的一排三十栋一百八十套房,瞬间就被京都的举子给包圆了。
等闻到信的普通百姓来买时,都已经售罄了,還有好些读书人嚷着要买呢。
怕下一批自己抢不到,他们甚至愿意和陈烈酒提前签订契约,先交给定金,把房定下来再說。
他们也参观過陈烈酒修的房子,每個房子的朝向和格局都是一样的,沒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早日定下来,也能早日在京城有個家。
至于陈烈酒会不会跑路?
完全不用担心,好歹也是官家夫郎,总不能为了這点钱坏了他家官人的名声吧。
当官的,可比他们普通人重名声多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嘛。
因此,這几日,不光翰林院在数钱,在家陈烈酒也在数钱。
“一万三,一万四,一万五……一万八!”陈烈酒坐在桌沿边一踏踏地数着银票,最后眉眼一飞扬,向许怀谦抱出最后的准确数字,“阿谦,整整一万八千两!”
“刨除赎回抵押房契的六千两,以及剩下的两千两继续修房子,”陈烈酒给许怀谦算账,“我們還余下一万两,再加上今年仿银炭的收入,以及南北砖的收入,我們明年一年的开销钱就出来了,我還能有多余的钱,再去买房产周转。”
“多亏了你给我打的這些广告了,”挣到钱的陈烈酒笑弯了眼,也不忘把身边的小相公夸了又夸,“要沒有你,這房子我還愁怎么卖呢!”
他可是沒有忘记,别人一個诗广、一個画广、一個赋广加起来怎么也得要数十万银子了。
他有他家小相公可是免費送的!
“嗯,”对于老婆的感谢,许怀谦也不谦虚,点了点自己薄薄的脸上,直接向老婆讨赏,“那你是不是得好好谢谢我。”
陈烈酒笑了一下,仰头在他点過的脸上亲了一下:“這样够不够?”
“不够,”许怀谦抿了一下唇,“我在翰林院可是劳累了好久,他们什么活都丢给我干。”
其实并沒有。
许怀谦在翰林院裡就是個甩手掌柜,除了翰林院裡搞不定的事,会由他出马以外,其他都是只有他指示别人的,哪有人敢使唤他。
他现在可是翰林院的财神爷。
但他在他老婆面前,总得给老婆诉诉苦吧。
“這么辛苦啊?”果然,陈烈酒一听就心疼了,摸了摸许怀谦的脸蛋,“好像是有点清减了。”
“這样,”陈烈酒看着桌上的银子道,“我听人家說,這步入官场都是要請同僚们吃饭的,现在我們家也稍微富裕些了,不如我請你的同僚来家裡吃一顿的,好好给他们打打招呼,让他们不要什么事都劳累你?”
先前陈烈酒就想過此事,奈何他们那会儿手头上实在紧凑,也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吧,就暂且搁置了,现在家裡有钱了,陈烈酒是很舍得给许怀谦花的。
许怀谦:“……”老婆哦,我就這么一說,你可千万不要当真,還有這钱,我還沒捂热呢,可不想這么快花出去。
“不要,”许怀谦搂着陈烈酒摇了摇,“我們挣钱好辛苦的,請他们吃饭多浪费钱啊。”
翰林院裡除了极少一部分人,大部分的官员都是世家子弟,請他们吃饭,可不得整些山珍海味啥的。
京裡的开销大到他的俸禄都养不起一家人,他才不要穷大方地請人家吃饭呢。
而且他老婆为了修這個房子,都在工地上给那些工人抢饭吃了大半年,一笔一笔精打细算挣出来的钱,他才不想就這么给嚯嚯了。
“這马上就要到中秋了,就算不請你的那些同僚吃饭,”陈烈酒给许怀谦說,“我們也得請孟方荀和段祐言他们几個吃個饭吧?”
“他们可以。”对朋友,许怀谦還是挺大方的,而且這次孟方荀给陈烈酒写的《买房赋》写得可好了,這可得好好感谢一下。
“我想着他们都請了,不如把你的同僚一块請了?”反正都是要請客吃饭的,還不如一块办了省事,“這样也省得我們做两次請了?”
许怀谦:“……”說来說去,都是要請客呗?
他這次可是给翰林院挣大钱了,不该他们感谢我,還要我請他们吃饭?
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的许怀谦可不乐意了,早知道就不跟老婆诉苦了。
但他看陈烈酒此意已决,不大情愿地问了一声:“請客吃饭要花多少钱啊?”
陈烈酒从桌上的一沓银票裡抽出一张来:“大概這個数吧。”
“五百两!”许怀谦不干了,“這吃金子呢?!”
“過节嘛,得吃点好的!”来了京城也有将近一年的時間了,陈烈酒对京裡的物价,有所熟悉了,“买好的食材,我們自己吃得舒心,也能让你们的同僚好好照拂你!”照拂個鬼!
“不行,至多這么多了,”许怀谦直接把五百两放了回去,从自己身上掏出两张五十的银票来,“多一分都不行!”
“一百两?”陈烈酒看着许怀谦塞给他的钱,“這点钱能置办出什么好的席面?”
“我們家给我治病穷都要穷死了,”许怀谦把桌上的银票收起来藏好,“能拿出一百两請客吃饭已经是极为大方的了,我的同僚们应该会理解的。”
总之,要许怀谦装阔,两個字,沒门!
“好吧。”见许怀谦還是這么精打细算,陈烈酒只得点头同意,就像他的小相公說的,穷有穷的過法,富有富的過法,就是他们住這么阔气的宅子,却办着简简单单的席面,不知道会不会让人笑话?
要是许怀谦知道陈烈酒的心声的话,一定会說,笑话個鬼。
不应该可怜他嗎?
他给翰林院挣那么多的钱,却连自己看病的钱都沒有,多可怜啊。
一想到這個许怀谦就怨念得不行,他以前工作,医疗可是可以报销百分之九十的。
這样他一個月一千两的药浴钱就能直接省下九百两!
九百两,可以跟他家阿酒吃多少好吃的了?
虽然這個药浴真的很有效果,泡了這么久,還是有些咳嗽,可是身体的疼痛好了很多,他现在走路都比以前中气许多了,但這钱他怎么花怎么肉疼。
不行,他得从哪裡把這钱找补回来,不然這個工作他上得不得劲。
上班不给家裡减轻负担,他都不知道這班上来干什么。
许怀谦在想从哪裡把這钱给找补回来的,陈烈酒却在想,许怀谦把钱省下来也好。
他可沒忘记,许怀谦可是還想开個养牛场来玩玩的。
现在京郊還有多余的牧场嗎?改日找牙行问问。
正好,再過几個月就是他家小相公二十二岁的生辰了,送他個牧场玩玩,不能养牛,养点马也行。
许怀谦是不知道陈烈酒竟然還动了要给他养马的心思,要是他知道的话,一准按住他老婆的想法,马可是有钱人家玩的,他们可沒有這個钱。
他们玩玩牛就很厉害了!
奈何他不知道,知道,他也拦不住他老婆要给他买牧场的雄心壮志。
陈府在筹备中秋宴,许怀谦却在翰林院裡看自己的同僚们,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许大财神怎么了?”庄满楼见许怀谦今天上衙也不睡觉了,拿了本书在哪裡生无可恋,好奇地问了声。
“我在想怎么加薪。”這皇帝也真是的,他都给翰林院完成了這么大一個项目,创收可是户部两年税收,怎么也不给点奖金。
這样上班很沒劲的啊!
“马上要中秋了,可能這個月的俸禄裡会多一份中秋礼。”庄满楼想了想,說道。
“一份中秋礼能值多少啊?”许怀谦還是沒劲,“能有一千两值钱嗎?”
“……那当然是沒有的。”庄满楼被许怀谦的大口气给吓到了,国库一年的税收才四百万两,加上职田等杂七杂八的收入,有沒有八百万两都难說,许怀谦過個中秋就敢肖想一千两的中秋礼,還真是很有想法,“不過我猜测十两银子应该還是有的。”
他们翰林院地位本来就清贵,加上這次又在各部面前大露了脸,户部就算再看他们翰林院不顺眼,這点面子還是不会落他们的。
“才十两啊?”许怀谦听到這点钱连眼皮子都不想抬了,這点钱都不够他一帖药的药钱,“我們翰林院這次就沒一点表示?”
八百万两银子呢!
這么大一笔银钱,他可是說了,不会给户部的,就算给皇帝上税,皇帝也不可能一分不给他们翰林院留吧。
“韶大人說了,這钱要留着继续改革翰林院,”庄满楼给许怀谦說,“你弄得那個庶吉士学科可费钱了。”
“诗词歌赋這些就不說了,都是我們翰林院本部能解决的事,”庄满楼给许怀谦细数,“可医学、统筹、建筑,经济,這些哪一样不要钱?”
“這几個月光开设這些学科都砸了好几万两了,后续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呢。”
一开始翰林院众位官员得知他们這次挣了八百万两的时候,也兴奋得不行。
可随着韶雪风把翰林院這几個月改革的账本扔出来,所有人的兴奋都戛然而止了。
不說别的科目,就說那医学一项,每個月耗费的药材都不少。让這些庶吉士学习,也不能那本书照本宣科的学,也得有点实物参考吧。
“医术课那边是不是囤了很多药材?”听庄满楼這么一說,许怀谦想起来了,前几個月他们忙碌的时候,好像医术科那边给韶雪风請示過,需要进些药材,好让学员们学习,他有看到過人捯饬药材进来,只是当时太忙了,一時間,沒想起来。
“对啊。”庄满楼颔首,“先几日我還听两位学士嘀咕,說学科那边的花销太大了,上次光是给医术科进药材就花费了五万两银,保不准,太医院那边有中饱私囊的。”
因为翰林院裡面的官员也不会医术,所以這医术科就从太医院那边請了個太医過来教学。
而太医院也经常从户部批不到银子,他们在他们翰林院一次性进了這么一大笔药材,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沒有假公济私。
毕竟,他们教学也是要耗费药材的,偷拿一点,谁知道?
许怀谦突然眼睛一亮:“是嗎?”
“当然了,翰林院裡不少人都在嘀咕。”庄满楼跟许怀谦這种上衙喜歡待在一個地方不动,一天到晚不是睡觉就是看书的人不同,他喜歡到处乱窜,听八卦,翰林院裡不少小道消息他都知道。
“谢了。”许怀谦朝他道了声谢,突然来了兴趣,“我去学科那边看看。”
說着就容光泛发地出了办公署,向一旁的学署院而去。
庄满楼看他一下来了精神模样,万分不解:“谢我做什么?”
他是不知道,他可是给许怀谦帮了一個大忙。
這朝廷不给他发奖金,他准备给自己弄点奖金,总不能让他白忙活一场,病秧子带病上班,還要给公司创收,很累的!
翰林院学科這边,除了起诗词歌赋和时政這两科学的人比较多,其他学科都沒几個人。
就好比,许怀谦去的段祐言的医学科,老师加上学生,总共才三個人。
段祐言自不必說,他自己喜歡,让他自学都可以。
還有一個纯粹就是选修的。
许怀谦走进去的时候,两個人都在各自琢磨自己的医书。
“怎样,在這裡学得开心嗎?”太医院的太医還沒有過来,這個时候的学生是自由的,加上许怀谦還是时政学科的教习呢,整個翰林院谁有他的时政好?所以他是可以随意出入学署的,许怀谦直接大咧咧地走了进去,跟段祐言說话。
“许编撰。”另外一個人看到许怀谦跟他行礼。
许怀谦老神在在地按了按手,示意他坐回去。
“开心。”段祐言颔首,這裡的医书太多了,還能时不时跟太医院的太医交流,這可比他当初窝在小县城学的东西丰富得多得多了,這让他愈发坚定,自己当初坚持读书是对的,只有多读书,走出县城,才能学到更多自己想学的。
回答完后,他惊讶地瞧着许怀谦:“你怎么想起到我這边来了。”
一般许怀谦是不会来這儿的,因为他說药味他在家裡都闻够了,实在不想上衙的时候還闻。
“找你办点事,”许怀谦說着就笑眯眯地递给他一张纸條,“這上面的药你能不能给我配一副?”
段祐言接過看了一眼:“……”日日跟许怀谦接触,他当然知道這是许怀谦平时药浴的药材。
“能省一点是一点嘛。”许怀谦笑了一下,他就不相信,太医院沒有薅翰林院羊毛。
现在翰林院在所有部门裡可是一头肥羊,不薅白不薅。
果然,段祐言只是沉吟了一下,就跟许怀谦說:“我去给你配,你等一下。”
看吧!看吧!
连犹豫都沒有犹豫就去办了,這說明什么?!
這說明,先前肯定有人這么办過!
段祐言现在背靠盛家,有钱得很,自然不缺這点钱。
而另外一個选修医学的就是個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每次看到许怀谦都要起身行礼,肯定沒有這個胆子。
那么剩下的那個人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就是這么不凑巧,段祐言刚从药材房裡给许怀谦配了五副药出来,翰林院医学科的教习岳安宁就踏进了医学科。
“岳教习。”段祐言尴尬地打了個招呼。
“嗯。”岳安宁应了声,看着他手上的药材有点诧异。
“這药是我让他包的。”许怀谦当然不能让段祐言为他背锅,忙把他手上的药才接過来,“回头岳教习就给翰林院上报你们在攻克一项极为费钱的疑难杂症。”
說完他也不管岳安宁反应如何,直接提着药材包走了:“岳教习,心照不宣!”
他相信岳安宁听得懂他的意思。
果然,他刚出去沒一会儿,岳安宁就去他极为宝贵的几個药材柜裡翻了翻,见他的药材沒有少后,這才松了一口气。
松完气后,他看到其他少了许多药材的柜子,又疼得直抽气!
多了一個薅羊毛的!這每月给翰林院上报的耗费药材又要多一笔钱,下次翰林院還给批嗎?
不管他怎么想,提着药材走出学署的许怀谦心情大好,他也不要多了,他每個月就要九副药,补足他医疗可以报销百分之九十的钱就可以了。
不然,他不如辞官回家种红薯,沒准卖烤地瓜,還能成为地瓜大王呢!
就是這個世界上好像還沒有红薯……
顺利解决完自己的医保問題后,许怀谦看翰林院的同僚顺眼了,八月十五這天,十分热心肠地邀請他的一众同僚到自家做客。
這還是翰林院的一众官员首次来许怀谦家,在看到许怀谦那比他们大得多還精致得多的府邸时,一众翰林院官员全都不淡定了。
“许编撰,沒想到你如此的有家底!”实在是看不出来平时也不在官服上佩戴多有钱的玉饰的许怀谦,居然在京都有一座如此豪华的府邸。别看位置只是七八品官员居住的位置,可是他府邸又大又精致,建造這样一座府邸,沒有上万两银子拿不下来吧。
翰林院裡的世家子弟是多,可是世家子弟依附的都是家族,自己本身是沒多少钱的。
除非,他们像段祐言一样得到了家族的大力地扶持,不然在钱财上還是跟普通人差不多。
而许怀谦,翰林院的人都知道,昌南那個偏远地区来的嘛,本以为是個穷小子,沒想到這么富裕!
“都是我家夫郎的功劳,”听到同僚们夸他的房子,老婆吹的许怀谦又开始了,“我不是說過我家夫郎是做生意的,陈氏仿银炭就是我家夫郎的盘子,我入赘给我家夫郎就沒吃過苦。”
“对对对!”经過许怀谦這么一提醒,一众翰林院的官员想起来了:“你說過。”
不過,那时候谁都沒有当回事,心想,可能他家夫郎就是挂個名头,好多官员家裡不都是這样干的,自己不方便经营店铺,就让自己夫郎挂名。
今日到许怀谦這府邸一看,见他门匾上挂的是陈府,话裡话外都是他家夫郎,一众翰林院官员,不得不相信,他家夫郎是真的很有本事!
陈烈酒日日到翰林院官署接送许怀谦,翰林院不少官员都与他打過照面,大家還算是熟识。
“我就不自我介绍了,”面对一众翰林院官员,陈烈酒坦然得很,笑着引着他们入座,“大家到了我府上,就把這裡当成自己的家,尽管吃好喝好就是。”
山珍海味沒有得,普通的大鱼大肉,一百两银子能操办得非常好了。
加上這些年王婉婉的手艺也练出来了,两相一凑合,今日這顿中秋佳宴也不算办得太差。
“陈掌柜客气了。”众位翰林院官员也不知道怎么称呼陈烈酒,听许怀谦說他是做生意,便称呼他一声陈掌柜的。
不然叫一声陈主君,就显得许怀谦跟個小妾似的。
缙朝沒有明文规定,赘婿不能入朝为官,但既然进入了官场大家還是正常一点的好。
“不客气的。”陈烈酒抿唇一笑,“你们都是我夫君的同僚,俗话說得好,同僚如手足,我夫君身体不太好,還往以后大家对他多担待一点,我陈府别的什么沒有,不管什么时候,一桌席面一杯薄酒還是招待得起大家的。”
人家這话說得多敞亮,明明白白告诉大家,今日宴請你们就是希望你们以后在官场上多照料我夫君,以后不管什么他都会记得這份恩情。
坦坦荡荡,大大方方,人還长得漂亮,不怪许怀谦天天把他夫郎挂在嘴边。
当官的见過不少形形色色的哥儿,還沒见過陈烈酒這种哥儿,一時間都稀奇得不行。
“哪裡哪裡,陈掌柜說笑了,”稀奇過后,一众翰林院官员脸都挺脸红,“在翰林院裡都是许编撰照顾我們颇多,我們委实沒有能够帮得上许编撰忙的地方。”
這是实话,像翰林院推行新科举,基本上都是许怀谦在出谋划策,虽然他时常上衙的时候睡觉,可人家该干的都干了,還每样都办得十分漂亮。
不见韶大人看他睡觉就当沒有看见,而他们這些官员,就算每天勤勤恳恳地办事,都做不到许怀谦插科打诨办出来的事好。
陈烈酒今日這宴請,委实抬举他们了。
“不管如何,大家与我夫君同场为官,总会有帮上忙的地上,”陈烈酒莞尔一笑,也不介意,“现如今是我夫君帮助大家,以后总有大家能够帮上我夫君的地方,我在這裡都要先行向大家說声谢。”
官场如战场,他家小相公心地善良,谁都不舍得伤害,這些人有些可能是真的折服于他,有些人可能是接触不多,還了解得不深,不清楚是什么人品的人。
卖個好,不求他们能够帮上他家小相公什么忙,但求不使绊子,不伤他家小相公心就行。
“陈掌柜太客气了!”众人对许怀谦這对夫夫真是佩服得沒话說,两個人都好有能力。
重要的是,他们两人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对方。
许怀谦就不用說了,每天张口闭口都是他家夫郎,现在他家夫郎也张口闭口都是他。
夫夫如此,当真羡煞旁人。
“阿酒,吃蟹。”别人怎么想他们,许怀谦才不管,陈烈酒在帮他招待同僚的时候,许怀谦就给陈烈酒剥蟹。
他可会剥了,拿着剪刀等一应工具,能把螃蟹大卸八块,還可以装回去。
“嗯。”陈烈酒低头吃掉亲手喂到他嘴边的蟹肉,看了看他全是水光的手指,提醒了一句,“小心手。”
“知道。”许怀谦应了一声,又拿了個螃蟹继续剥,他身体不好,不能吃這种寒凉的东西,不過他喜歡看陈烈酒吃。
就是這裡的螃蟹都是河蟹,個头都不大,要是有那种大海蟹就好了,那种剥起来更過瘾,他老婆這种喜歡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吃起来肯定更带感。
一众翰林院的官员:“……”
真不知道,许大人在家竟然是這样的,一点都沒有当人夫君的威风。
倒像個恃宠而骄的小相公。
许怀谦是听不到他们心声,要是能够听到的话,一定回他们,就是恃宠而骄啊!
“大家不要客气,”许怀谦在给他剥蟹,陈烈酒也不忘给许怀谦夹一些喜歡吃的,见众人都看着他们,也不害羞,大大方方招呼他们,“随便吃。”
正经夫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就看呗。
桌下的孟方荀几人都习惯了,唯独初次见到夫夫這样相处沈温年愣了愣。
他好像突然有点明白许怀谦为什么那么喜歡他的脸,以色侍夫?
要是许怀谦知道他這個想法的话,一定会回他:“什么以色侍夫,我這分明是君为悦己者容,会不会說话呀,你!”
陈府在举行中秋佳宴的时候,皇宫裡也同样在举办中秋节。
只是皇宫裡的气氛,就不如陈府這般其乐融融了。
因为宴席上,皇帝突然问了吏部一声:“如此中秋佳节,不知道,新科举推行到各州府的事宜,不知操办得怎么样了?”
翰林院已经把他们该做的事做了,剩下的就是新科举书在各州府发行,要由吏部的各州府县令在县内游說劝学,让天下读书人们尽管适应新科举。
昌盛帝也就這么一问,他觉得吏部這点小事应该是办得好的,结果吏部尚书直接站出来与昌盛帝回话道:“启禀陛下,旁的学科都好办,唯独那医学,委实找不到教学之人。”
昌盛帝当场就恼羞成怒了:“怎么会找不到呢,民间各大医馆大夫不是会医术?”
吏部尚书犯难道:“可他们都是匠人,怎可为读书人之师?”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昌盛帝直接怼了,“你们的圣贤书都学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都已经推行医术科举了,這個时候還把士农工商的观念挂在嘴边,這已经不是迂腐而直接是愚昧了。
好好的一個中秋佳节直接让昌盛帝气不顺了。
昌盛帝心情不顺的时候,许怀谦心情却大顺,陈烈酒的那個中秋宴举办得好,中秋宴后,本来就在翰林院裡当個清闲人的许怀谦,直接就在翰林院裡過上了养老生活。
每天去翰林院上衙点個卯就无所事事了,有点事都被同僚给抢了。
无所事事的许怀谦干脆让人给他削了两根毛线棒,直接从织羊绒毯的作坊哪裡买了些羊毛线出来,提溜着去翰林院,每天去上班的时候,就拿着两個针织棒在工位上织毛衣。
马上就快要入冬了,经過去年的教训,许怀谦已经知道北方的冬天有多让他不舒服了。
所以他打算给自己织一套羊毛保暖衣,再给他老婆织一套,嗯,以后他们每天都穿情侣保暖衣,提前五十年過上养老生活,简直不要太开心哦!
许怀谦每天上衙拿着两根木棒和一团羊绒线在哪裡玩来玩去,笑得一脸开心的模样,不知道让翰林院的其他同僚们有多惊恐,生怕许怀谦是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就在這個时候,皇宫的传旨太监,直接给翰林院传来一道圣旨:“许编撰,从明儿起,翰林院由你进宫伴架。”
“——啊?”许怀谦在翰林院打毛线過养老生活的时候,突然收到這样一道的圣旨,人都懵了。
他去伴架?伴什么架?
“就是负责每日进宫记录皇帝言行,這可是天子近臣,”庄满楼看许怀谦一脸蒙,给他解释,“是我們身为编撰本身就有的一项职责。”
不過要从编撰做到皇帝近臣,不在翰林院混個三五载,在皇帝跟前崭露头角,是不太可能被皇帝给记住的。
毕竟,天子近臣,可是直接当内阁大臣培养的,很有可能当着当着,直接就被皇帝点为大学士,一步登天成阁老了。
而翰林院三年一個状元,這状元进来的速度如此之快,想要在一众编撰中脱颖而出,也挺困难的。
但這個人是许怀谦,一众翰林院的官员都不觉得奇怪,因为人家许怀谦在当秀才的时候就被皇帝给记住了,在他们翰林院干出了推行新科举如此大的功绩,想让皇帝不栽培他都不行。
這是荣耀啊!
一众翰林院官员都为许怀谦高兴,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地看着他整体无所事事地在翰林院裡玩木头钎子了。
這去了宫裡,凭借许怀谦的功绩与才华,鱼跃龙门,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近在咫尺了。
翰林院的官员反应過来后,一個個都给许怀谦拱手道谢:“许编撰,恭喜啊!”
他们都在给许怀谦道喜的时候,许怀谦突然问了一句:“這個伴架是不是得从早到晚?”
他记得先前那個伴架的编撰,每天好早就来翰林院,他都下衙了都還沒有从皇宫裡出来。
庄满楼点头:“每日寅时到每日戌时。”
许怀谦当场就晕了,早上四点就要进宫,每天在大老板眼皮子底下工作将近十二個小时,一点鱼都不能摸,干脆让他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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