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李老头先在干完活的当晚在打谷场上开了一场村宴。
一個是让大家吃顿好的,奖励抢收的圆满完成;另一個是過后還要加紧時間补种,肚子裡有点油水才能干的又快又好不是。
村宴开始前,打谷场上聚满了人,红薯秧子和秸秆垛周围坐的都是,半大小子们皮的爬到上头去。
村民们闻着空气中玉米高粱的香味,一边坐在那儿唠嗑,一边专等着开饭。
“這次丰收收的得劲,累也值得!”秸秆垛边上坐着的一個秃头汉子咂咂嘴道。
另一個扒收漏的玉米粒吃的瘦老汉咧嘴笑了,呲着黑牙笑道,“嘿嘿,小六儿,是不是丰收了好去娶個媳妇啊?看把你美的。”
“你還别說,现在咱有粮有能卖钱的果子,忙完后娶房媳妇還不简单,找山裡的水灵大姑娘,多扛袋玉米棒子当聘礼,人家准儿過来跟咱過日子。”
秃头汉子摸了把秃头,嘿嘿一笑,把心裡的打算說出来。
“小六儿想的好,到时候找到了人家,叔几個给你帮忙张罗婚事。”另一边的几個中年男人插嘴說道。
“结了婚就跟人家好好過,别像瘦猴那样,打跑了第一個婆娘,都沒人再愿意跟他,到现在還打着光棍儿。”几人叮嘱他。
秃头汉子受教地连连点头应下。
瘦老汉撇撇嘴,嗑着玉米粒直說他们不懂享受。
像他咋啦?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丰年就吃香喝辣,荒年也不用卖儿卖女,光棍的很。
众人听得纷纷摇头,转换了话题。
“要說得多亏這次神迹嘞,不然咱们哪能坐這儿等着吃席面,早跑出去讨饭活命去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唏嘘,說到神迹那俩字时還压低了声音,只让身旁的几個人听到。
大队长可暗地裡给他们說了,關於神迹的事不可声张,只說是天有异象发生,不然地裡的粮食、树上的果子,可就不是他们的了,收了摘了也保不住。
“是啊是啊,多亏了老天爷。”老人们纷纷赞同道。
“啥老天爷,早前旱成那样也沒见老天爷落下一滴子雨来,我看分明是哪位神仙路過,可怜咱们才施展的神通!”其中一位大汉光着膀子理论道。
這话說到了大多数村民的心坎裡,引得许多人心裡嘴上忍不住附和。
仔细說来旱灾都是老天爷闹的事,神迹下的大丰收分明是神仙专门送给他们村度過难关哩。
“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神仙,不然咱们也能偷偷立個长生牌,逢年過节拜一拜。”
“要是立了长生牌,我就天天拜!”
“立啥立哟,不怕被反封办的人抓住蹲局子啊,心裡有谱就行了!”
村民们议论了一会儿,嘴上不再多說,心裡却同时都在猜测是哪位菩萨出的手。
小孩子们时不时的成群跑過,一個個都装着满衣兜的枣子杏子,边玩边啃,叽叽喳喳,欢欢笑笑,比過年還热闹。
大人们等的肚子饿了,就逮着自家孩子掏两把枣儿杏儿出来,坐下甜甜嘴,继续天南海北地吹牛皮。
打谷场中心空置的地方,已经摆上了几十张大木桌子,上面被擦得干干净净,在月光和火把照耀下油光透亮。
赵凤仙三妯娌正带着一群妇女在另一边搭的大土灶上忙活。
大個儿的红薯蒸得透透的,高粱米饭起锅后香喷喷,全放到一個個木桶裡,到时候一桌上一桶。
李婆子抱着荣锦在一旁转悠着玩,外加监督着她们。
荣锦看到盛放蒸高粱的木桶,噗地一声吐着口水笑了。
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饭桶了哈哈哈。
李婆子看她盯着那儿流口水,還以为她想吃呢。
“乖乖,那個你還不能吃,咱先喝点汤尝尝味儿啊。”李婆子哄着說道。
赵凤仙按照李婆子的吩咐,给荣锦舀出来一勺熬出油的米汤。
李婆子尝试着拿筷子蘸蘸,举到荣锦嘴边,看她吃不吃。
在她看来,宝贝孙女别看小,人可聪明了,东西她能不能吃,递到嘴边试试就行。
能吃的,她就啊呜一口吞掉;不能吃,人家看看就撇過眼去,那就赶紧拿走。
当然了,那些不好吃不想吃的同样拿走拿走,宝贝孙女不愿意吃,說明东西肯定不好,都看不上眼。
荣锦瞅了眼递到眼前的汤水,嘴巴动了动,想尝尝味儿。
话說她从出生到现在都吃了好几天的花瓣了,再加上李婆子又在花瓣上抹了白糖,吃得她嘴巴裡发腻。
如今喝点米汤,清清肠胃解解腻也不错。
這般想着,荣锦张嘴含住筷子,小舌头舔了舔,吸溜一下。
嗯,有点甜,有点香,就是感觉有点粗糙,剌舌头。
高粱米在后世都是粗粮,熬出来的米汤比大米熬的差远了。
荣锦尝着味儿,砸吧砸吧嘴。
李婆子一眼不错地盯着,见她吃了,脸上立马笑成了菊花褶子。
她找個凳子坐到一边,将宝贝孙女抱好,开始一筷子一筷子的喂。
荣锦就一筷子一筷子的嗦,最后吸溜的不耐烦了,对再递上来的筷子就躲开不吃了。
李婆子将她重新包好,遮盖的襁褓裡塞了几片花瓣给她,荣锦当即陷入吸收神力的過程中不可自拔。
碗裡剩下的米汤被李婆子一点不剩地喝了,喝完对大儿媳妇赞一声,說熬的火候好。
赵凤仙笑了笑,又要给她添一碗,被李婆子摆手拒绝,說什么不能搞特殊主义,她得和大家伙一块等开饭去。
等到李婆子抱着襁褓离开,一起做饭的小媳妇悄悄对王月琴羡慕道,“還是你家婆婆开明,对你生的闺女可真好啊。”
王月琴手上剁着大萝卜,听到奉承话,嘴角勾了勾。
“那是我闺女特殊,招我婆婆喜歡,被当個宝贝似的天天不撒手哩。”王月琴小声回道,语气中有点隐秘的小得意。
“嗯嗯,你闺女确实生的好,合该给人宠着!”小媳妇顺着好话說,虽然她還沒见過孩子一面就是了。
王月琴笑容更真了些,顺手切下两片脆萝卜,一人一片分来吃。
“所以呀,我得再努努力,给她生個弟弟出来,不然以后我和闺女娘俩靠谁挣饭吃?”王月琴心裡的小算盘一直拨拉的叮咣响,盘算的一清二楚。
“那是,沒壮劳力在前头撑着,可不得咱们女人受苦操持。”大道理小媳妇也懂。
在乡下,想吃饱穿暖過上好日子,家裡沒個壮劳力那是根本不行的。
女人和孩子的工分一般都给的挺低,要想拿到跟壮劳力一样的高工分,非得拼了命的干才行,累死累活還不一定能让全家吃饱饭呢。
生活在這样环境下的女人们早就看的明白又现实,家裡沒個壮劳力或者沒儿子来接任着,那日子可就沒個保障了,让人心裡惶惶的不踏实。
或许這也是這個时候大家選擇重男轻女的原因之一吧。
荣锦探听到后摇摇头,她可不靠谁挣饭吃。
如果以后有了弟弟,敢凭着性别优势爬到她头上去,看她怎么教他好好做人!
所以她以前做任务更喜歡去现代或者实力为尊的小世界,不然光一個男尊女卑的大山压下来,就让人憋屈万分,還怎么快乐地玩耍?
打谷场上忙碌了半個多小时后,村宴终于开始了。
村民们纷纷落坐,十几個人挤一桌,沒地儿坐的就拿双筷子站着吃。
李治国带着一群小伙子们拎着馍筐、端着大菜盆,一桌挨着一桌地上菜上饭。
金黄的新鲜窝窝头,喷香的高粱米饭,大盆大盆的凉拌野菜、清炖萝卜、白菜粉丝,端上桌后都冒着食物的香气,馋的人直流口水。
李老头先站起来发表了一番感言,然后一声令下,大家伙开吃了。
熊熊燃烧的火把下,乡亲们甩开了膀子吃喝。
大队长說好了,今晚管够,只要不浪费,随便吃,吃饱为止。
偶尔谁运气好,還能从菜裡面夹出一片肉来,引得同桌的人羡慕不已。
那是大队长派打猎好手悄悄去山上挖陷阱打来的,少少几只,一家一家的不够分,索性剁碎了掺到菜裡,谁吃到算谁的。
赵凤仙带着一群做饭的人跟着吃了一会儿,尽快吃饱后就离桌继续蒸饭做菜去了。
哪桌饭菜吃完了一声吆喝,李治国就会带人给端上新的去。
村裡一個老大爷吃到最后老泪纵横,抹着泪說這是他吃過的最好最饱的一顿饭。
众人不由得感慨。
俗话說吃水不忘挖井人,他们都要感谢一下那位降下神迹的神仙,不然哪来的這顿好饭好菜呢。
大人们吃吃喝喝侃大山的时候,孩子们是闲不住的。
破小子们刚填了点肚子,就三三两两的一桌一桌蹿,嘻嘻闹闹的给气氛增添了欢乐。
李老头家的五個也在裡面,由老大李长江带着,成了村裡的孩子王,跟着跑的小弟小妹不少。
皮一点的打打闹闹,安静的就乖乖地老实跟上。
但是小孩子嘴不严。
从大人那裡私下偷听到他们在讨论是哪路神仙送来的丰收,小孩子们聚集到一起后也說开了。
李荷花太小,嘴上沒把门,跟着别人顺嘴一秃噜,把在家裡时听到的某些话嚷嚷了出来。
“我家福娃就是神仙!”
“骗人的吧,你家那個新妹妹就是個奶娃娃。”小孩子们不信。
“真沒骗人,我奶說了,福娃妹妹是神仙下凡,小婶婶那天晚上一生下她,外面的花全开了,草都长到了门口,還有甜甜的果子…唔!”
李桃花赶紧捂住了李荷花的嘴,不让她再說。家裡人可是嘱咐過的,那些事不能往外說。
說了,福娃可就要被抱走了。
孩子们哇哦一声惊叹,呼啦全跑开了,回到爹娘身边告诉他们這個消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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