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田裡补种的庄稼长势良好,家裡的粮食堆满地窖,正是农闲歇息的时候。
第二天,李二叔吃過儿媳妇做的早饭,红薯稀饭甜的口齿留香,喝到撑了還想再喝两碗。
眼看日头升起来了,他揣上烟袋锅子,再拿一张烙的金黄的玉米饼子,准备出门了。
“你干啥去?咱家的玉米還沒掰完哩!”二婶子在后边叫住他喊道。
李二叔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道,“我去村口吸口烟松快松快,你们先干着。”话落后人早就沒影儿了。
外面响着吹吹打打的唢呐声,听起来很是喜庆,那是村裡有人家在办喜事。
李二叔年纪大了,不像小年轻似的一窝哄跑去看热闹,他背着手往相反的方向走,来到村口那棵大柳树下。
旁边就是村裡曾经的祠堂,如今的小学。
孩子们今儿早上就开始上课了,此时站在柳树下能清晰地听到从裡面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李二叔对学知识最推崇,喜歡听這個。
他站在那儿听了片刻,也跟着背了几句主席语录,自觉精神上得到了升华。
柳树下此刻已经坐了不少的人了,每個人的手上基本都做着一项活计。
端着簸箕掰玉米的、打高粱头的、扎扫帚的基本都是老头老太太,是从苦日子走過来的勤劳人儿。
他们是闲不住的,吃完饭就聚集到柳树下坐着,既能唠嗑還不落下活,微风吹着,听着读书声,多自在不是。
“你家刻了沒,我昨儿晚上回去让我家老头子连夜赶出来了。”其中一個白发老婆婆问着旁边的人。
“正准备刻哩,今天就能摆上喽。”旁边的大爷咧嘴笑开,很是骄傲的样子。
他们這边一說,周围的大爷大妈们纷纷开始說起自家的情况,一圈下来大多数都說道是快做好了,就等着晚时候摆上去,早晚敬上三炷香。
“你们說刻啥嘞?”李二叔听的一头雾水,坐過来奇怪地问道。
大爷大妈们看向他的目光顿时有点鄙视的感觉,一副這是哪裡来的傻子的神情,让李二叔更摸不着道了。
這是啥情况?好像有啥事发生了,他家却一点都沒收到消息。
“他二叔啊,你還是咱们村小仙女的二爷爷哩,村裡家家户户都在给她刻长生牌位,每天早晚三炷香地拜,你咋啥都不知道?”
众人鄙视之,這也太不上心了。
李二叔還真不知道有這回事,毕竟昨天反封办的人刚走,他還沒缓過来,刚過了一夜,他哪裡知道大家都开始立长生牌拜上了。
不行,這事可不能落后了。
李二叔烟杆也不吸了,站起来就大步往家赶。
二婶子正坐在门口就着簸箕掰玉米,见到他去而复返,還以为是良心发现,回来帮她干活的。
结果,李二叔匆匆进门,看都沒看她一眼,更别說吱個声帮忙掰玉米粒了。
二婶子:“…………”個老家伙!
李二叔一回来就钻进装杂物的屋子叮叮咣咣地翻腾着东西,李志强叫他都不应的。
院裡洗衣服的钱春娇奇怪地看了看,招手让李志强去架晾衣杆,别管其他的了。
二婶子端着簸箕进来,看儿子儿媳妇都在干活,那個老家伙却在杂物房裡乱倒腾,心裡当即起了火气。
“你翻啥呢,活也不干,饭照样吃,咱家就你一個是祖宗!”二婶子挡在门口呛道。
李二叔却沒那闲工夫搭理她,忙着从一堆木头裡面挑挑拣拣,终于找出一段比较好的料子。
“你掰你的玉米去,我這不有活干着呢嘛,瞎咋呼啥。”李二叔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二婶子狐疑地瞅了瞅那段值钱的木头,拦住不让动,要搁以前這东西可是能卖上几個钱呢,咋能随意霍霍。
李二叔却是說道要用它给小仙女刻长生牌,绝对辜负不了它的价值,随后就宝贝地抱着木头去找趁手的工具去了。
二婶子一听不再拦了,心口却堵了堵。
要說小仙女是李家村全村人的救命恩人、心头宝,她也感激敬仰的很,为此立個长生牌位是应该的,费多少料子那都不是事儿。
但問題是,小仙女托生到隔壁给李老头一家增光添彩去了。
咋就沒托生到她家裡呢,二婶子心中大憾道。
不然在村裡风光的就是他们家了,還有李婆子啥事?
到现在她除了羡慕嫉妒一番,只能暗暗思量着等老家伙把长生牌做好,她也赶紧拜上一拜,說不得能多沾点福气哩。
這时,李治国在外头喊门,叫他们家的人都去祠堂。
“咋回事啊,咋又去祠堂?”二婶子有点慌了,难道又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李治国擦了把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說,“村裡开始彻查是谁跑到县城裡告密举报的,叔爷爷让全村人都去祠堂开会呢。”
二婶子神情一怔,松了手,“…反正不是咱,去就去呗。”正好看一看是哪個龟孙子惹的祸。
“好,那你们赶紧過去哈,我去通知下一家。”李治国急忙转身走了。
二婶子這下玉米都不掰了,去屋裡将正忙活的李二叔拖出来,叫上儿子儿媳妇,一起去祠堂瞧热闹去。
钱春娇走前抱上了傻乎乎的闺女,想着到时找机会让孩子在祠堂裡给小仙女磕個头,多少也能沾沾福气吧。
人本来就傻了,再沒点福气的话,以后的日子可咋過啊。
等他们到达祠堂时,接到通知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地過来,将祠堂门口围了裡外好几圈。
大家窃窃私语地猜测到底是哪個缺心眼的干下的蠢事,相当于把他们全村人都给卖了。
昨儿個要不是有小仙女在,說不定李家村就要遭了大难哩。
一定要找出這人狠狠教训一番,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长长记性!
不然以后他再躲在背地裡扯大家伙的后腿可咋办?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李老头和老族伯等人到了后,孩子们也下课了,祠堂的门大开,全村人进到院裡,等着看罪魁祸首。
李治国兄弟三個按照老族伯的吩咐,把祠堂裡充当书桌的供桌拉出来两张,就摆在门口的台阶上,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随后,大门关上了。
李老头示意大家伙安静,然后不知从哪儿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黑布包袱,放到长桌上解开后,露出一個個黑黝黝的木质供牌。
下方的村民见到這些木牌子,当即消了音,气氛为之静了一瞬。
“是祖宗们的牌位!”老人们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哽咽着脱口而出。
村民们神色一肃,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老族伯颤颤巍巍地上去,亲自将祖宗牌位請出来,在供桌上一字排开。
李老头转身从李婆子怀裡抱起荣锦,将她放到最后一张牌位后面。
稍后,所有人都站在了台子下,李老头面对着大家,一双老眼中泛着犀利的精光。
“乡亲们,现在咱们当着列祖列宗和小仙女的面,好好查一查昨天到底是谁招来了反封办的人!”
李老头的话掷地有声,打破了现场的平静,众人嗡地议论开。
“是啊,把告密的人揪出来,差点害了咱李家村!”
“到底是哪個龟孙子做的下作事?太沒品了。”
“竟然敢去举报,咋不敢站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哩。”
……
荣锦端坐在上头,观察着下面人们的反应,愤恨怒骂的有之,唏嘘哀叹的有之,摇头不屑的有之。
最终,她将目光聚焦在了其中一個黑黝黝的人身上。
李麻子耷拉着头,扶着他老子娘站在人群边上。
当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讨伐罪魁祸首时,他很明显地太安静了,而且时不时哆嗦一下,像是听到那些谈论的话很是害怕。
有問題!
荣锦昨天就觉得這人心裡有鬼,這会儿看来,在告密举报這一件事上,他估计逃不开干系。
“是谁做的?站出来承认错误,大家伙還能给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机会。”李老头大声地警示道。
然而人群尽管因此有了点骚乱,却沒有一個人站出去。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瞧着說不是自家人干的,顺便左右观察,就看谁比较可疑了。
李麻子身形又哆嗦了一下,挨着他娘缩手缩脚地站在那儿,好似想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让旁人看不到他一样。
“哎哟,是哪個天杀的搅事精干的哟,得罪了神仙怕不是要遭天谴嘞。”麻子娘佝偻着身子同样责骂道。
李麻子嘴巴张了张,沒說出啥话来。
他看了眼身上越来越硬的黑皮,還有现在一摸就掉的干枯头发,心裡再次悲伤逆流成河。
麻子娘随着大家伙骂着骂着就咳嗽起来,瘦弱的身体弯的更狠了。
“咳咳咳,娘的身子不中用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见到你娶媳妇。”麻子娘叹气地說道。
“娘……”李麻子肠子都悔青了。
其他人都在义愤填膺地在找罪魁祸首,沒注意到他们娘俩,荣锦在上头用余光看得分明。
有些事,既然做了就要承担起它所带来的后果,世上沒有后悔药。
而且,做過的事总会留下点痕迹,查出来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最终仍是沒有人站出来,即使李老头這個大队长上去做了一场思想教育,也沒让罪魁祸首有勇于承担的自觉。
“沒人承认是吧?”老族伯揣着手问。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沒做過的当然不会承认啥错误的,做過的人正心虚害怕的很,也不敢当着全村人的面站出来,不然非得被群起而攻揍個半死不活不可。
老族伯沉重地看了一圈,指着供桌沉声道,“咱们祖宗和小神仙都在這儿看着呢,犯错的那個人你就不怕遭了报应?”
众人呐呐不言,看向上头那一溜的牌位以及坐在最后位置的荣锦,心中十分敬畏。
气氛凝滞了良久,沉默的村民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了。
“大队长,我看麻子最有嫌疑,咱们要不先审审他?”不然他咋会被雷劈。
這样的提议出来后,大家伙齐齐看向边缘处的李麻子娘俩。
作者有话要說:中午還有一章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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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颜因工作熬夜猝死,穿进她看過的一本小白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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