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41
不是拜過一次了嗎,怎么又来了?累觉不爱。
麻子娘虔诚地跪拜在草席上,手裡拿着的正是李家村牌私制供香,三根!比起上次的一根足够显示她满心满眼的感激之情。
“多谢小仙女保佑,托了神仙的福,我家儿子终于全好了,還說上了媳妇,這都是小仙女的功劳,信女此次還愿来了……”
麻子娘念念叨叨了一通,然后将供香插进沙子碗裡,再拜了三拜。
李麻子手上同样举着三根点燃的供香,比葫芦画瓢照着做,還被他娘按着头砰砰磕了几個响头,再真心实意不過了。
荣锦看得抽了抽嘴角。
李婆子等人却都是一副理应如此孺子可教的赞同表情,如果此时有不明就裡的外人进来看到,怕是以为走到了邪教活动现场。
赤脚郎中李林就是這個时候来的,他敲了两下门,然后看到门板虚掩,就直接推门进来了,结果就见到院中的那副匪夷所思的迥异场景。
“大队长,你们在干啥嘞?”李林十分奇怪地问道。
這又是香又是跪的,咋看咋那么像是在搞封建迷信呢,李林惊疑不定。
在家裡搞這种事,万一被人发现举报了,可是全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大队长怎么想的,咋不阻止啊,就在一边傻笑地看着。
院裡的几人愣了一瞬,沒想到這时候家裡会来人,而且還是村裡不了解情况的李郎中。
几人霎時間面面相觑,這是不承认呢,還是不承认呢?
话說李郎中也算是他们村的人了,告诉他也是应当的吧……
但是呢,人家是個受過大学教育的,而且在县城還有亲戚往来,不知道能不能接受神仙下凡的事,会不会往外暴露小仙女的存在。
李老头心思电转之间很快下了决定,越步而出。
“原来是林子回来了,不是說在县医院学习嗎,這是学完啦?”李老头笑呵呵地說道,对身后那一幕暂时沒啥解释的。
李林是個身材消瘦個头不高的二三十岁青年男人,面貌普通,和李家村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曾经的祖辈就是从這裡走出去的。
他在中医院校毕业后被分配到原籍工作,索性就来了李家村卫生站,单身至今,据說曾经有個未婚妻,只可惜有缘无份最终沒成。
大队长有意转移话题,李林会意地沒再多问,只点点头說是這次进修完毕了,以后会继续待在村裡,明天卫生站就开门。
“我听說您家添了個小孙女,就顺手捎了這個。”李林翻开身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从裡面掏出一朵鲜艳的头花。
李老头眼睛一亮,立马笑了。
“哎哟,咋地還让你破费呢,這多不好意思。”李老头笑眯眯地要把头花接過来。
這精贵玩意儿,以前只在县城看城裡人家的小女娃過年时戴過,乡下人是不买的,有那闲钱還不如多置办一些油盐酱醋。
李林手一拐躲過去了,說要给小侄女亲手戴上,顺便看看大家口中称赞不已的小娃娃到底是怎样的。
李老头哽了哽,指着供桌上香火后正经端坐的荣锦說道,“呐,我宝贝孙女正在那儿呢,你要亲手戴就去戴上吧。”
荣锦吸收信仰力之余,抬眼往這边看了下。
這次轮到李郎中噎住了,话說他就沒见過搞封建迷信還搞得這么光明正大有模有样的。
而且对象貌似還是個刚满月的女娃娃?!
“大队长,這…真的沒关系?”李林忍不住再次提起刚才的话题,很是疑惑不解。
李老头摆了摆手,对他說稍后再谈,然后重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顺手把李林也带過去了。
李麻子娘俩仍在三叩九拜地行大礼,陶碗沙子裡插着的供香已经燃去了一段,飘散出薄荷的清香。
荣锦感受着信仰力加身,体内的神力又增强了一分,开启仙府指日可待。
现场气氛很是庄重严肃,李林想說什么都不敢轻易开口了,而且他感受到了這裡的不同。
重如山岳般的气势弥漫在供桌周围,让人心生敬畏,更兴不起反抗的念头。
他怀疑地看向袅袅烟火后的小女婴,正对上一双懵懵懂懂的琉璃眼睛,让人顿生疼爱之情,這让他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多想。
拜神仪式终于结束,麻子娘拖出刚才带来的篮子,掀开上面的盖布,露出白花花的一篮子大鹅蛋。
“這是我家今年养的鹅产下哩,供奉给小仙女尝尝鲜。”麻子娘笑呵呵地对着供桌作揖說道。
李麻子在他娘的示意下接過竹篮,恭恭敬敬地放到了供桌一旁,对荣锦讨好地咧嘴一笑。
荣锦朝篮子裡瞅了一眼,哟呵,又大又白的鹅蛋,估计這一個都够给李荷花他们打两碗蛋羹吃了。
李老头等人站在一边看得连连点头,心道麻子婶就是实诚,应该是把攒的所有鹅蛋都拿来当供品了。
李林却是感觉有点幻灭,供奉是什么鬼啊?
還有鹅蛋,他们村子啥时候养得起鹅了?那种家畜耗粮食着呢,比人都能吃,一旦喂草還不下蛋!
這时候他下意识地回想起,之前进村时大概好像也许……到处都有鸡鸭鹅的影子?
沒记清楚,那会儿光记着照顾刚到乡下很不适应的大外甥了,都沒仔细看村裡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都发生了什么变化。
那些先不讲,李林這会儿不得不将怀疑的目光转向了笑容满面的李老头。
话說…大队长是不是被资本生活腐蚀了革命心志,所谓的供奉难道不是在变相勒索贫苦的大众百姓嗎?!
李林接受過组织的良好教育,一颗红心向太阳,发现了這种品德沦丧的恶事,那当然是不能容忍的。
不過大队长毕竟是他一直尊敬的长辈,他不能一下子当众给人沒脸,得私下裡劝导劝导,希望对方能回归正途。
然而眼前的劳苦百姓麻子娘,他得赶紧拯救一下。
“婶儿,這些鹅蛋能换不少钱呢,拿回去攒着给麻子兄弟娶媳妇吧,怎么能在這儿白白浪费呢……”李林出手苦心巴拉劝道一番。
麻子娘立马不干了。
“你干啥呢,那是我给小仙女的供奉!已经是神仙的东西了,咋能再拿回去?林子啊,你咋弄不地道嘞,想让我对神仙不敬咋地?”
“别以为你是個斯文的郎中我就不敢跟你动手啊,再捣乱我就……哭给你看!”麻子娘瞪了瞪他,一把夺回篮子重新放到了供桌上。
“我家麻子都定下媳妇了,鹅蛋专门是给小神仙准备的。”麻子娘朝荣锦笑的一脸菊花开。
荣锦這回额头都抽成十字了,瞥眼看着這场忽如其来的闹剧。
李林還要去拦,被李麻子扯住了胳膊,叫他不要瞎捣乱了,万一惹了神仙生气算谁的。
“你是,麻子?”李林仔细瞧着抱住他胳膊不让动的俊俏小子,震惊又迟疑地问道。
“哎,是我,大林哥,我們刚拜完小仙女,你刚回来就先歇着哈,别打扰我娘做正事。”李麻子一边說着一边把人推到了一旁。
李林仍处在反应不過来的状态中,随他摆弄。
他想不明白,之前断定這辈子都去不掉的满脸麻子竟然一点沒有了?!而且李麻子现在的肤质看起来比以前更健康紧实?
這這這,這不科学啊!
难道是用了山裡边不为外人所知、具有神秘功效的草药?
李林立即振奋,专业精神一来,神马供奉压榨大鹅蛋之类的,通通甩到了天边。
他拽住李麻子不松手,连连追问他脸上用過什么草药在哪儿找到的還有沒有等等一连串的問題。
李麻子都要收拾东西回家了,被他啰嗦的烦闷不已。
“啊,你问這個,沒上啥药,小仙女给我治好的,具体你问大队长吧。”被雷劈的老黄历他自己是說不出的。
李麻子推脱开,扶着他娘麻溜地跑了。
李林追赶不及,转头又对上李老头一家好几双虎视眈眈的犀利眼神。
李老头几人此刻十分懊恼,刚才猝不及防,竟让他打扰了拜神過程!不知道会不会对他们家小仙女产生不好的影响。
好在麻子娘已经拜完了,应是不碍事。
“我說林子啊,本来婶儿還想关心你去城裡一趟咋回来瘦成猴样儿了,结果你竟然一回来就在咱家来這么一出,哼!”李婆子冷哼一声,给了個白眼。
李老头带俩儿子站在一边摇头表示不赞同,却也知道对方事出有因。
“大林哥…应该是還不知道咱村现在的情况吧……”李治民帮着嘀咕了一句。
赵凤仙妯娌三個彼此看看,過去撤了桌案和草席,将院子恢复了原样,拜神不是一次两次了,這事她们熟能生巧。
“婶儿,你别生气。”李林接過李老头爷几個的眼色,赶紧先道歉。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不了解具体情况,误会了什么,刚才脑袋发冲一下闹出了乌龙。
“咳,待会儿我带他去找大伯,咱们会给他好好說道一下。這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别甩脸子了,之前不還担心他在外面吃不好嗎?”李老头适时缓和气氛。
李林见机拿出兜裡那朵红头花,說是特意带回来,送给小侄女的满月礼物。
李婆子這才露出了笑脸,抱着荣锦示意了下,不是要亲手给她宝贝孙女戴花嗎?戴吧。
李林立马上前,笨拙地把头花别到荣锦头顶扎起的小啾啾上,荣锦的眼角都控制不住开始抽搐了。
戴上后,李婆子瞅了瞅更好看的宝贝孙女,不仅有了笑脸還关怀了两句。
“林子啊,你不是去县城进那啥修嗎,咋還瘦成這样了,婶子看着怪心疼的。”人都脱像了。
要是把他拉到吃饱饭气色好起来的大家伙中间一站,活脱脱像是难民裡逃荒出来的。
“婶子你不知道,县城闹粮荒呢,别說吃饱,能有点吃的就不错了。”李林說起這事一把辛酸泪。
“好了好了,我先带他去大伯家一趟,有啥事等以后再說,反正人在卫生站跑不了。”
李老头摆手打断,领着摸不着头脑的李林出门,去接受思想教育!
作者有话要說:迟来的第三更奉上,大家久等啦,么么哒(づ ̄3 ̄)づ
這一章写的有点久,不好意思更晚了。
ps:我沒有存稿,现码现发,有时候会码的慢而延迟更新時間,但我基本都更了,加更三更說更都更了,然而今天小天使的话让我有点伤心,唉。
以后我不說更新時間了,反正你们知道我早晚会各更一章,然后时不时中午加更就好了。
就酱,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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