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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作者:九州大人
荣锦被树叶间落下的夕阳晒得暖融融的,又被抱着轻轻晃悠,舒服得都快要睡過去了。

  半睡半醒间,听到一阵喧哗怒骂,吵得荣锦睁开眼迷蒙蒙地瞧了瞧。

  “你们弄啥嘞,要打架回家打去,别吵着我小孙女睡觉。”李婆子见她醒了,一边给她盖好小被子哄着继续睡,一边朝二婶子那边說道。

  荣锦不想睡了,头伸出来往外看,见到不远处撕扯的三個人。

  两個女人跟一個男的揪在一块,像是在打架?只不過……

  其中一個年轻女人的背上,破布之中露出一张小脸,青红青红的,一看就不正常。

  “啊啊——”我去!快救人呐,看那小孩儿!

  荣锦突然扑腾起来,引起李婆子注意后,啊啊指着那三人的方向。

  “大嫂子,不是我說,你管恁多干啥,咸吃萝卜淡操心……”二婶子歪着嘴怼回。

  李婆子沒那工夫跟她掰扯,她被荣锦引着发现了侄媳妇背上孩子的不对劲儿,当即变了脸。

  二婶子還以为說過她了,正要再怼上几句出出气,就见到李婆子直接杀了過来。

  “大嫂子,你干嘛?想打架咋地?!”二婶子立马怂了,腿软地往后退。

  “我呸,二婆娘,你家孙女都快被闷死了,你還有闲心瞎吵吵,滚一边去!”李婆子一手撂开闹腾的二婶子,拉住钱春娇立即往通风处走。

  钱春娇听了她的话,卸下孩子一看,当即大哭起来。

  半岁大的孩子浑身通红,尤其是脸上,又红又青又紫,眼看着快不行了一样。

  李志强過来看了一眼,被吓得连连后退。

  二婶子却根本不关心,看都不看上一眼,說儿媳妇娘俩是扫把星,扯着自家儿子回院,嘭地关上门。

  “死了就赶紧埋了去,别在家门口惹晦气!”她在院裡喊了一声,随后就乒乒乓乓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大娘,我的孩子……”钱春娇只能朝李婆子求救。

  李婆子当机立断带人回家,先把荣锦搁下放好,而后打来了冰凉的井水,给闷了不知多少时候的小女婴不停地擦洗。

  钱春娇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帮忙,眼泪哗哗地流。

  荣锦坐在门口的竹筐裡,四周围了柔软的被子,头刚刚好能看到那边的情况。

  那小孩看上去被闷的久了,憋的严重,李婆子忙碌了片刻,好歹把她身上的青紫褪去了一些。

  钱春娇眼看還不好,擦把泪想去請村裡的赤脚郎中来,被李婆子拉住了。

  “他去县城上那啥进修班去了,你找不着的。”不然刚才就去叫了。

  “那咋办?她才半岁啊,還這么小就……”钱春娇摊在地上,捂着脸哀泣。

  虽說孩子是個被婆婆嫌弃的闺女,但那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一块肉啊,就這么沒了,像在她心上割一刀一样疼。

  李婆子叹了口气,继续手上擦拭的动作,转头间看到宝贝孙女坐在竹筐裡正看着這边,边上别着几片花瓣儿。

  李婆子身形顿了顿,再看看摊在那儿哭得伤心的侄媳妇,犹豫之后,她往怀裡探了探,掏出一片儿来。

  “啊啊!”住手!那是我的口粮!

  荣锦啊啊叫着,两手拍打着竹筐,不知从哪儿拽出一棵肥大的薄荷草,朝李婆子的方向递去。

  李婆子瞪眼看着宝贝孙女這一系列动作,立即转头看了下钱春娇,发现她還在自顾自地伤心着,才终于松了口气。

  “来,春娇,你先给孩子擦着,大娘我去找点东西来。”李婆子把钱春娇拉起来,手巾塞到她手裡。

  钱春娇哽咽着点点头,重新去打了凉水。

  李婆子趁這個空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竹筐跟前,和筐裡的荣锦来了個大眼对小眼。

  “啊!”给你,還我口粮!

  荣锦递出手上绿的发黑的肥大薄荷叶,清凉的气息飘散开,周围泛着薄荷草的清香,让人感觉凉丝丝的。

  “這個能行?”李婆子接過去看了看。

  “啊!”废话,不行给你干嘛!

  荣锦继续伸着手,跟她要自己的神力补充源。

  特么的花床上有用的花瓣就那么点,再让出去一片還让不让开启仙府了。

  李婆子难得跟她思想同步了,看懂了她的意思。

  “嘿,我孙女真聪明,呐,给你拿着。”李婆子把怀裡存的花瓣全掏出来放进竹筐裡。

  “啊!”荣锦指了指石桌上的小女婴。

  别墨迹了,赶紧救人吧,好歹也是一條命啊。

  李婆子拿上薄荷叶匆匆過去,先撕下几块往孩子的手脚耳后大腿根处等地方使劲儿擦,再挤了汁液出来,和水兑着喂下去。

  孩子半死不活的,要說用普通的薄荷叶照土法子這么干,那不一定能行。

  但是李婆子对神仙转世的孙女深信不疑,手中的薄荷出自宝贝孙女之手,肯定不同凡物,救一個小孩子不在话下。

  果然,等到钱春娇提来了一桶刚打的井水时,就這片刻的功夫,石桌上的小女婴已经不再翻眼白了,嘴裡的白沫也沒了,浑身的青紫全消了下去。

  就是身上還有些红,李婆子伸手摸了下,感觉有点发烧。

  “好了,孩子喘過气了,等烧再降下来,人就沒啥事儿了。”李婆子缓口气說道。

  钱春娇怔愣過后大喜,木桶咣地一下摔在地上,井水流了一地顾不上管,连忙跑過去看。

  发现她的闺女看起来果然沒有刚才那么严重了,眼睛睁睁合合的有了精气神儿,可不是活過来了。

  “大娘,谢谢,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這孩子……”钱春娇抱着孩子又哭又笑地道谢。

  李婆子摆了摆手,让她把孩子放下,重新打了一盆水,往裡加了点薄荷汁。

  然后将孩子放进盆裡再洗了一遍澡,完后也不用擦干,就放在石桌上晾着,给她降温。

  钱春娇一眼不错地看着,脸上终于有了点喜色。

  這时大门打开,李老头带着一群大人小孩下工回来了。

  他们比村民们走的晚,先把今天村裡割下的麦子运到打谷场才回来的。

  看到有外人在,进来的一家子愣了愣。

  “咋回事?”李老头往院裡扫视了一圈问道。

  当着钱春娇的面,李婆子只說是侄孙女被闷的過气了,她们刚抢救過来,现下正给小孩降温呢。

  一家子人听的唬了一声,围過去瞧了瞧,半岁大的小女娃瘦瘦弱弱的沒二两肉,手脚细的吓人,跟他们家的福娃比起来简直像是从难民裡跑出来的。

  “咋那么瘦哩,养不养的活……”李治民顺嘴嘀咕了一声。

  二哥李治富捣了他一下,把人拖走,跟爹娘报备說是去门口打枣子去。

  李治国索性带着家裡五個孩子去摘桃子,果树上的果子和地裡的庄稼一样,也要赶紧收起来的。

  赵凤仙给王月琴使了個眼色,两人一起去厨房做晚饭。

  至于钱春娥,她则上前拉着钱春娇的手,叹着气拍了拍。

  “姐……”被這么一安慰,钱春娇的眼泪又止不住,满腹的委屈想說。

  她们俩都是钱家湾嫁過来的,往上数一数也是同根连枝的亲戚,平时见面以姐妹相称。

  “是不是二婶子又为难你了…”钱春娥低声问道,又說,“孩子再大点就好了,等她能跑能跳了,你再怀上一個,生下儿子堵上那老婆子的嘴……”

  钱春娇吸着鼻子点头,姐妹俩坐在那儿一边看顾孩子一边說着私密话。

  李婆子這边在刚才忙活了一通,正收拾着桶和盆儿,让李老头去逗宝贝孙女玩,陪着說說话。

  李老头揉了把脸,缓下严肃的神情,脸色温和地走到荣锦面前。

  “宝贝孙孙,叫爷爷……”李老头拿着花瓣诱哄道。

  荣锦用懵懂的大眼睛瞥了他一眼,小嘴巴张开像是要喊的样子,趁其不备一把夺過花瓣叼在了嘴裡。

  你四八四傻?让一個還不会說话的小婴儿喊爷爷?

  李老头:“…………”小孙女刚才是对他翻白眼了吧?

  他還在那儿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李婆子在一边噗嗤笑开。

  “哈哈,福娃聪明着呢,让你在那儿得瑟!”看老头子平时严肃正经的样儿,還不是在她宝贝孙女手裡认栽。

  “不是說刚出生几天的小孩子骨头软嗎?”小孙孙咋那么大的劲儿,能从他手上拽走花瓣,李老头疑惑。

  李婆子走进一步悄声說,“咱孙女能是一般人嗎?你也不想想。”递過去一個两人都懂的眼神。

  李老头一脸赞同地点头。

  荣锦坐在竹筐裡安静地啃花瓣,对于他们說的那些话自动過滤掉。

  若說一开始她還听的多不好意思,等到听得多了听腻了,也就习惯了呗。

  李老头看她在那儿鼓着小嘴巴不停地吃,還爱干净,手上脸上但凡沾了点汁水就啊啊叫着让给擦擦,不然就揪着人不放。

  李老头稀罕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上头的胎发浓密乌黑,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

  “這儿咋有棵薄荷草?”李老头围着竹筐转悠时,发现了背后突兀的冒出来的那棵缺头的绿薄荷。

  那晚神迹之下院裡长的草早就拔干净了,堂屋门口的地又压的很实,咋又冒出来一根?

  還长的這么肥。

  “啊!”荣锦吱声,表示不管她的事,那是别人干的,真哒。

  李婆子听到他的话立马跑過来,将薄荷草连根拔起,转身遮掩着藏进了屋裡去。

  出来时给李老头打了個手势,表示稍后再說。

  钱春娇离的远,沒发现李婆子做了啥,只看见大伯大娘围着他们家小孙女稀罕的不行。

  “闺女生在你们家真是有福气。”二老都不重男轻女還宠着。

  钱春娇一脸羡慕。

  钱春娥想說的话立时噎在了喉咙口,她抬头看了看被爹娘哄着笑的福娃,又扫了眼门口。

  两岁大的小闺女荷花正在那儿被使唤着,吭哧吭哧地干活呢,大嫂家的桃花也不例外。

  两种明显的差别待遇,让钱春娥控制不住地嘴角抽了抽。

  不是生在他们家有福气,是有福气的人托生在了他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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