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你是跟在小乐身后的二毛吧?小乐让你来的?”林志勇马上反应過来。
别說這时候了,就是换做以前,林志勇也不会带二毛回家,所以先带他去附近的小馆子,点了一碗素面给他。
“别看哥现在是城裡人了,可一月那点工资得养老婆孩子和家裡的爹妈,日子也是紧巴巴的,等你下回进城,哥给你加個鸡蛋。”林志勇不好意思的笑道。
二毛看着素面咽了咽口水,根本听不到林志勇說什么了,這可是白面,他好多年沒吃過了。
“勇子哥,這是给我的?”二毛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請你吃的。”林志勇不急着问话,什么事等人吃饱了再說。
二毛小心的看了林志勇一眼,深吸一口气,端起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因为吃的太急,期间噎了好几次,二毛喝了两口汤,稍微好些又继续吃。
“慢点,慢点。”林志勇真怕他噎死了。
等大半碗面下去了,二毛才放慢速度,不是吃饱了,是不想吃的那么快,他想慢慢感受白面的味道。
见他這样,林志勇才笑问道:“你怎么进城的?坐车要介绍信,你们支书能给开介绍信?”
二毛今年才十三岁,沒有大人带着,大队裡的支书一般不会给开介绍信。
二毛摇头,小声說道:“我跑着来的,走路太冷了,跑着暖和点。”
林志勇点头,“路上沒碰到查介绍信的人?”
北城现在管控的很严,进城就不說了,除了户口证和介绍信,那是恨不得把你祖宗八辈都问一遍,就是在路上走着,随时都有人会過来查问。
“我在路上碰到几家人一块进城,故意和其中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搭话,J查队以为我們是一起的就放我进来了,进城后倒是沒遇到,可能是运气好。”二毛咽下嘴裡的面條,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才开始害怕,“勇子哥,我闯大祸了。”
林志勇皱眉,什么叫闯大祸了?见他想靠近自己又担心把他衣服弄脏的样子,应该是担心被别人听到。
“不着急說,先把面吃完了。”林志勇示意他赶紧吃,自己去把账结了,等二毛吃完,带他去了一個隐蔽的地方,這地儿是周奇的师弟找的。
“說說吧,到底什么事?”林志勇问道。
“勇子哥,林大宝死了。”二毛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
“什么?死了?”林志勇瞳孔猛地一缩,人后盯着二毛,“你刚刚說闯大祸,那個林大宝不会是被你们打死了吧?”
二毛赶紧摇头,紧张的解释道:“不是的,我們跟往常一样守在破庙那儿,然后就看到林大宝出村朝公社去,小乐哥說他肯定是去举报你们,所以让大林哥和小林哥去拦下他,把他吓唬回去,他们沒动手。”
“他们沒动手?”林志勇上下打量他,“你动手了?”
二毛像是想起什么,脸一下白了,摇着头說道:“我也沒动手,林大宝虽然跟麻杆似的,可他到底是大人,我的力气不一定有他大,我……我也是想吓唬吓唬他,想着吓得狠一点,以后就不敢再去举报,可我沒想到他那么不禁吓,跑的时候摔倒了,然后头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我壮着胆子探過鼻息,沒气了。”
林志勇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看着二毛,在屋裡来回踱步,好一会才平静下来,“你确定沒有推他?”
“我真沒有。”二毛摇头,带着哭腔說道:“我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小乐不是让大林和小林去吓唬他了,你還去吓唬他干嘛?”林志勇疑惑道。
二毛红着眼眶,“我想把林大宝吓的以后不敢去举报,那我就立功了,然后拿這個功劳跟你换一双棉鞋,我不用新的,旧的就行,我……我太冷了,可我沒想到他会死,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着来找你。”
林志勇深吸一口气,他沒想到二毛就为了一双旧棉鞋去吓唬林大宝,而林大宝因此丢了命。
“你当时跟小乐在一起?”见他点头,林志勇就知道小乐肯定猜到林大宝的死跟二毛有关,不過他肯定不会吱声,但是二毛跑城裡找他就有点麻烦了,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是他在背后指使人去吓唬林大宝,从而把林大宝的死怪到他头上,“你进城有沒有人看到?”
林大宝其实沒什么,麻烦的是敬大爷和敬大妈,這可是他们的独子,倾家荡产也要救的独子,儿子就這么摔死了,敬大爷会這么算了?
“绝对沒有。”二毛赶紧摇头。
林志勇扫了眼二毛的脚,露在外面的小拇指已经冻得烂掉了,仿佛一碰就会掉,看到這样的情况,他一時間不知道该說什么,轻叹一声,“二毛,旧棉鞋沒問題,但是你不能說是我给你的,還有,你必须忘了今天的事情,你从来沒见過林大宝,也沒见過我,更不能說旧棉鞋是我给你的,知道嗎?”
二毛急忙点头,“旧棉鞋是小乐哥给我的。”
還算机灵,二毛不能留在北城,林志勇让他在這等着,他自己先回家跟张婉霞說一声,顺道把這事告诉林晓慧,总得想個对策,别林大宝沒了,敬大爷和敬大妈开始惦记上他们。
林晓慧知道后同样震惊,当即拉住林志勇,“你不能回去,你這时候送二毛回去,更引人怀疑。”
陈岩也是這個意思,“林大宝被人吓了那么多次,敬大爷肯定怀疑你们在背后指使,先前不管是因为他儿子沒事,现在林大宝死了,一個失去儿子的老父亲,你无法想象他会做出什么。”
“那怎么办?留着二毛也不是办法。”林志勇当然知道這個問題。
“你肯定不能回去,這样,我找人送二毛回去。”說完,陈岩穿上外套,让林志勇先去安抚住二毛,他去找周奇和张平。
张平在保卫科上班,本来他送二毛回去最好,問題他去過林家村,算是熟面孔了,然后又找张平的弟弟张凡,他在派出所上班,知道前因后果,先把二毛审问了一遍,确定真是意外,才跟周奇的师弟一起把二毛送回去。
“就說在路上看到,因为沒有身份证明,所以要到村裡调查,這個解释如何?”张平问道。
陈岩点头,“就這样吧,二毛,你绝对不能說漏嘴,听到沒?”
二毛赶紧点头,紧张的跟张凡回村子裡。
两人送二毛到村子裡的时候,着实把村裡的干部吓得不行,還以为他犯了什么大事,一听是他瞎跑被人抓到了,才松了口气。
“行,确定他的身份就沒什么問題了,小伙子,以后别乱跑,听到沒?”张凡虎着脸說道。“知道了,知道了,谢谢两位领导送我家二毛回来。”二毛妈感激的說道。
张凡点头,将一包旧衣服旧鞋子扔给二毛,“看他冻的手脚都烂了,這是我的旧衣服和鞋子,你要是不嫌弃就收着吧。”
二毛妈不等二毛說话,惊喜的說道:“不嫌弃,不嫌弃,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二毛知道這些衣服是林志勇给的,只是换個名头,他還是感激的說道:“谢谢领导。”
“别叫领导,我可不是领导,外边挺冷的,你们快回去吧。”张凡跟村裡的干部们寒暄了几句,就带着师弟回去了。
出村子的时候,差点被窜出来的人吓一跳,是個年纪有点大的老头,一问,原来是找他们帮忙。
师弟刚想說他们管不到村子裡的事,被张凡拦下了,扫了眼老头,“我是公安,老百姓找到我,当然不能推卸责任,老乡,您前边带路。”
“谢谢這位公安同志。”来人正是敬大爷,他睡不着,所以到儿子摔死的地方看看,然后就看到穿着警服的张凡送二毛回家,思来想去,就在周家村外面守着了。
两人来到老人家裡,看到大堂放着一具尸体,立马明白,這個就是陈岩說的林大宝了。
“公安?老头子,你去报公安了?”敬大妈一直在哭,看到张凡愣了一下。
她白天就要去报公安,但是被老太太拦下了,說民兵连大队长不会看错,更不会撒谎,更警告她不许污蔑林志勇和林晓慧,這俩個是他们村唯二有工作的人,村子裡指不定有什么事会求到他们身上,就是他们家,要不是晓慧和小勇,大宝早因为沒钱买药病死了,结果他恩将仇报,老太太最后警告她,要是敢把林志勇和林晓慧牵扯进来,她就找村长,不让林大宝入祖坟。
這话着实把敬大妈吓住了,不让入祖坟,那她的大宝就成孤魂野鬼了。
“沒有,路上碰到的。领导,我儿子真的是摔死的嗎?還是被人推倒或是用石头砸死的?”敬大爷紧张的问道。
张凡看了他们一眼,一边检查林大宝的伤口,一边问他们发现尸体时是什么模样。
“你们看這個伤口,很明显是摔倒造成,而且根据您老說的,他当时那個姿势可不是被人推倒会有的,外面路冻住了,我們来的时候都摔了一跤,我很同情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可這确实是摔死的,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找刑警,检查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张凡松了口气,還好那個二毛說的是实话。
敬大妈還不相信,敬大爷拉着她哭道:“行啦,咱们大队的民兵队长和這位领导都這么說,就是大宝自己不小心,我早跟你說了,让你看着他,你就是不听,他這個身子骨,风吹就倒,怎么可能不摔了。”
“大爷,大妈,已经挺晚了,我們明天還要上班,就先走了,您二老节哀。”张凡轻叹一声,虽然同情,可林大宝也算是罪有应得。
林志勇他们真被举报了,照现在這架势,林家,陈家,石金阳還有铁蛋都会被抄家抓走,被举报的四個人不死也会脱层皮,三個男人還好,林晓慧长得這么漂亮,估计還会遭到别的伤害,可能比死都痛苦。
林大宝的事算是解决了,不過林志勇趁着周末回去的时候,让小乐多关注二毛,這孩子是個好的,别走上了歧途。
转眼到了六月,平安两周岁了,已经能走会跳,還能說好多话,最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林秀芝家的孩子因为早产,比平安矮一個头,所以他成了平安的小跟班,为此,李陈氏沒少生气,觉得自家孩子被压了一头。
不過林晓慧和林秀芝都无所谓,院子裡同龄的就他们两個,在一块一起玩多好。
“晓慧,我听說你拿到初中毕业证了?”林秀芝羡慕的說道。
“嗯,可算是拿到了。”林晓慧感慨道。
她其实可以跟小学一样跳级,但是她觉得沒必要,這时候表现的太出众可不是好事,何况她本身也不是天才,之所以学的這么快都是因为她已经学過了,万一被人当天才,到时候铁定穿帮。
“考试难嗎?”林秀芝有些意动的问道。
“倒是不难,可现在這情况,你還是别去上学了。”林晓慧劝道。
林秀芝立马說道:“我就是问问,就我這脑子,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两人一边打扇子一边聊天,林晓慧见陈岚回来,跟林秀芝說了一声,赶紧跟着回家。
“嫂子,小幽的成绩出来了,她考上中专了。”刚关上门,陈岚兴奋的說道。
“真的?”林晓慧拉着陈岚到后门把這個好消息告诉陈妈和陈幽,“小幽,你考上中专了,以后跟你姐一样是老师。”
陈妈高兴的碗差点沒拿稳,连连說祖宗保佑。
等陈岩回来了,听到這個好消息也是松了口气,以后怎么样不知道,目前的中专還是包分配工作,实在不行到时候想想法子,让陈幽进轧钢厂上班也行,怎么都比下乡好。
“对了,大哥,我给你问了,今年的电工证可以考,你要考嗎?”陈岚问道。
“当然考,要是過了就是四级工,咱们的生活水平又能提一提。”陈岩笑道。
以陈岩的学习能力,不负众望的通過了电工等级考试,去申請等升职的时候,张厂长压着申請单,上下打量着他,“我记得你是高中毕业,而且成绩很好,要不是因为你父亲意外牺牲了,你肯定能考上大学。”
陈岩谦虚的說道:“我這点成绩,可比不上您,听师傅說,您当年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华大。”
“呵呵,你师傅還跟你說過這個。”张厂长笑笑,指了指凳子,示意他坐下說话,“沒去上大学,遗憾嗎?”
陈岩精神一震,脑子飞速分析张厂长的话。
什么意思?是想举荐他去上大学?为什么?
“遗憾但不后悔,要是再来一次,我還是会選擇挑起家中大梁。”不管张厂长为什么這么问,陈岩選擇实话实說。
“转正仅仅三年就考了四级电工证,你的学习能力确实不错,就在厂裡当电工有些浪费你的才能。”张厂长摆摆手,示意陈岩不要說话,继续說道:“我手上有两個大学推薦名额,怎么样,有沒有兴趣。”
陈岩深吸一口气,冷静的看着张厂长,“說沒兴趣是骗人,只是为什么选我?”
张厂长见他沒有被突如其来得惊喜弄的失态,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治金部下有二十七家厂,每家厂派两名工人去大学学习,到时候要参加统考,至于输赢会怎样你不需要知道,我只问你有沒有信心拿第一。”
所以是因为他读书好才被选上的?
陈岩原本担心张厂长有什么目的,如果是考试的话?他最不怕的就是考试了。
“参加工作后,我一直沒有放下功课,就是现在参加高考都不怕,所以,我有信心拿第一。”陈岩自信的說道。
张厂长敲了敲桌子,“光有信心沒用,我這有一份卷子,怎么样,敢不敢现场答题?”
“有什么不敢。”陈岩自信的接過试卷,拿起笔就作答。
他沒有說谎,這些年他一直在学习,高中的课本都快被他翻烂了。
只考了国文和数学,因为张厂长這只有這两张卷子,张厂长拿過他答完的数学卷子,基础的他還记得,有一些他也忘了,把外边的秘书喊进来,他是刚毕业沒几年的大学生,让他来批改。
等陈岩把国文答完,這边也算完分数了,97分,很高的分数。
“国文我自己来。”张厂长挥挥手,让秘书出去,他批改的很快,然后哈哈笑道:“很不错,小陈,你先回去,這段時間继续看书,千万别懈怠。”
陈岩回到办公室,就把這件事告诉师傅张自强。
“你怎么能說拿第一呢,万一拿不到怎么办?”张自强担忧的說道。
“师傅,我的成绩您是知道的,从小到大,我就沒考過第二,比考试,我不怕。”陈岩有這個信心。
张自强瞪了他一眼,“现在說什么都沒用了,张厂长還說什么了?去什么学校,工资待遇怎么算?”
“他沒有确定推薦我,倒是說了福利,半工半读,工资待遇不变。”陈岩突然患得患失。
但是他的四级职称批下来了,从下個月开始,他每月拿五十二块八的工资。
“以我对张厂长的了解,這個名额就是你了,這样,這個周末,你上你老丈人那弄两只鸡给张厂长送去,礼轻情意重,知道嗎?”张自强又嘱咐陈岩先不要透露消息,免得有人使坏。
“我知道的,谢谢师傅。”陈岩点头的应道。
晚上把這件事跟林晓慧說的时候,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其实不太清楚這时期的具体事情,只看過相关年代的小說,工、农、兵大学生不是70年开始的嗎?
“怎么了?”陈岩问道。
“沒什么,就是替你高兴,你遗憾沒上大学,這不机会就来了,不過,万一考不上第一怎么办?”林晓慧和陈岩的师傅一样担忧這個問題。
“你竟然怀疑我的学习能力?”陈岩轻哼一声,翻身压在林晓慧身上,“你得赔偿我。”
林晓慧瞪大双眼,“你想怎么赔偿?”
“当然是肉偿。”陈岩轻笑一声。
中秋前几天,轧钢厂招考职工大会,先說了上半年的成绩和需要改进的地方,以及下半年的任务,最后是中秋节的福利,是两头大肥猪,每人发一张票,可以带一個家属来吃,大会堂裡顿时陷入兴奋中。
张厂长满意点头,抬手压了压,宣布举荐陈岩和宣传部的一個女同志去上大学,大部分人是不管這些的,此时還在小声讨论中秋能吃肉這件事,觉得自己考试不错的人就有意见了。
宣传部的那位女同志就不說了,人家今年刚高中毕业,而且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陈岩一個电工凭什么被举荐?
“当然是凭本事,陈岩同志从到大都是第一名,要不是因为父亲因公牺牲,为了养活病弱的老母亲和年幼的妹妹,也不会辍学顶班,另外,他转正三年,考到四级电工证,你们可以嗎?”张厂长扫了那些出言反对的人一眼,顿了顿,又說道:“我知道你们中间還有人不服气,這样,我给你们机会,我找一份卷子,明天上午到工会比一场,谁要是考的比陈岩好就谁去。”
陈岩沒想到张厂长還会来這一出,对上他的目光,立马点头配合,“都听厂长安排。”
张厂长满意的点头,然后宣布了散会。
厂裡的人一边议论那大肥猪该怎么吃,一边又好奇陈岩明天能不能考第一,這要是考不到第一,那他可就丢人了。
林晓慧也担心,這要是考不上,李陈氏一定见她一次提一次。
早上還特意给他煎了两個荷包蛋,陈岩夹起一個塞到她嘴裡,“放心吧,我肯定沒問題。”!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