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凤卓君结巴半天,终于想到了托辞:“我們离藏宝之处很近了,還是不要折腾你|娘,路途遥远,太辛苦了。待我們寻到宝物,了解了真|相,回去与她說便是。你|娘其实并不是在意宝物是什么,她只是心疼爹,父仇铭心,不解开真|相无颜面对死去的父母,爹這许多年,一直惦记的就是這個。”
“娘也是這般想的嗎?”
“這個自然。”
“所以娘不会来了嗎?我也想娘了。”
“呃,该是不会来的。我們不是快找到宝物了嗎?找到了便要回去了,她還来做什么?”
龙三眼睁睁看着凤卓君被凤宁逼得一次又一次撒谎,心裡真叹气,他揉揉脸,真是愁死了。
“爹,我還一直沒问過,爹与娘是如何相识的?”
凤卓君后背直冒汗,心裡隐隐觉得不对劲。他看龙三在一旁是一副不敢管的模样,而自己今日又是出去一天,再想說忙,這大晚上也不好再出门了。沒帮手,沒退路,他只好硬着头皮答下去。
“我和你|娘是在夏国认识的,這以前的事,你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爹忘了,我摔坏了脑子,早就不记事了,哪裡還记得从前爹跟娘与我說過什么。這段日子想娘了,倒還真想再听听从前的事呢。”
“哦哦,对,我都忘了,你的头還伤着呢,要不早些休息吧,回头爹有空了,爹再与你好好聊。”凤卓君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借口,赶紧用上了。
谁知凤宁像是沒听见,又问:“既是夏国认识的,那我是不是夏国出生的?我在夏国住過嗎?”
“呃,你是在夏国出生的,但很小的时候,就随我們回到萧国了。”
龙三听到這裡,又是捏把汗又是松口气。听起来凤宁今天下午偷听时,凤卓君与乔俐沒谈什么亲娘乔伶的事。也对,乔俐心裡若是有鬼,自然不会自己往坑裡跳,她一定会把矛盾转移到别的地方,比如家仇重如山,比如龙家狡猾有阴谋,比如江湖凶险,說不定有别的觊觎宝藏的人设下的圈套。
反正事情一乱一多,谁還记得翻旧账挖细节?
可如此一来,凤宁铁定是认为爹娘并沒有解决两家怨仇問題的诚意,并且也不把她的破碎记忆中的問題当回事。刻意的逃避、隐瞒,不是心中有鬼,就是对对方毫不在意。无论哪一條,都会让凤宁很生气。而凤宁一生气,事情就麻烦了。
果然凤宁又继续问:“那爹爹知不知道我为何能知晓夏国话?”
“呃……”凤卓君這时想起今天他想问乔俐来着,结果后来說了說别的,就给忘了。
凤宁又问:“那爹有沒有想起,我說的那些地方的事?该不是湖州家裡吧?”
“不是湖州家裡,你去的地方不多,爹有空再问问你|娘。”凤卓君被逼问得直冒汗。
“那我被掐脖子的事呢?爹有沒有认真想過?”
凤卓君汗颜,他今天确实也沒有跟乔俐谈這事,他们很久沒见,乔俐分析了很多利弊很多线索与他听,他们谈得小心,中途又换了一個会面的地点,這么一折腾,他真的是忘了。
屋裡的气氛僵了起来,龙三知道再谈该起争执了,虽然实在不想把自己扯进去,可他也不得不开口了。“凤儿,事情太多,得一件一件来,别着急。”
“我不着急,我一点都不着急。只是你们觉得我不着急,就都沒把我放心上了。”凤宁是真的生气了,咬着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或者,你们觉得我不着急,那過去有什么该让我知道而你们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就都可以瞒起来了?”
龙三心头一跳,忙站起来伸手去拉凤宁:“凤儿,你别這样,有话好好說。”
凤宁甩了他的手,也站起来退了两步:“我可不是好好說嗎?我一直好好问来着,可我现在好好不下去了。我只是想听真话,为何会這般难?”
她转向凤卓君:“爹,我是你亲生女儿吧,虽說之前我失了记忆,与你沒见過几回面,感觉上不亲近,但這段时日,我們一起上路,朝夕相处,你不是对我很和蔼很关心嗎?我受了袭击,是爹拼了命在救我,我心裡感动,我觉得我有這样的好爹爹,再遭遇什么都不怕。可是今日,我很伤心,我发现原来一切的好都是假象,你们每個人都戴着面具对我。爹可以在早晨的时候让我多吃一些,为我夹菜,转头却瞒着我见了娘,回来還能够說什么路途遥远,别让娘来,我們找了宝物回去与她說都一样……其实娘就在這,你们共商什么宝物的大计,商量得這么认真仔细,那我們這一路的信任与真诚交心,又都是什么,是狗屁嗎?”
凤宁越說嗓门越大,越說越是伤心,眼泪都快下来了。
凤卓君听得她知道乔俐在附近,吓了一跳,暗地裡看了一眼龙三。
“你不用看他,你以为你瞒得住?還是爹也会心虚,知道自己這些日子装得多么信任,多么诚心托付,可其实心裡還是充满猜疑和算计,爹知道這样也算不厚道,是嗎?”
凤宁這些话說得不好听,让凤卓君一张老脸顿时挂不住了,他喝了一声:“凤凤,你說的什么话?”
“萧国话,听不懂嗎?要不要我换夏国话来說?”凤宁此时脾气上了来,当真是不管不顿的,完全沒考虑她正对自己的亲爹吼。
“說的什么话?我可以挺直了胸膛說,是我的真心话。爹,你能說真心话嗎?你能把你们绕来绕去的弯弯肠子說明白嗎?我就是不明白,原本清清楚楚简简单单的事,为何你们就能往复杂了绕,绕晕了是能多挣银子多吃两碗饭還是怎的?你们說有仇,有解不开的迷,好,解不开,那大家把线索摊开了一起解。可是都摊开了,你们偏偏還要想這摊开的是真心是假意,摊开了是哪边的好处多一些,解开了事情对谁有利……”
“凤凤。”凤卓君脸色铁青,這般被自己女儿数落,哪能不怒?
凤宁却是不理,继续往下說:“我失忆了,我生病了,我不知道自己发生過什么事,我会害怕,我会担心,我被人袭击可不知道为了什么,我生了個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女儿,我不知道当初我是不是被欺负了,我把我想到的东西告诉爹,我想有人帮帮我,帮我找出答案,可是這些都敌不過爹和娘心中那個所谓家仇,敌不過那個什么破宝藏。娘偷偷的来了,爹偷偷的与她会面,這沒关系,你们有你们的小秘密,我能体谅。可是你们会面之后就开始猜忌,就开始盘算,为什么在你们的心裡,别人就都是藏着坏心眼算计你们的奸诈之人?那你们算计来算计去,就是好人嗎?你们宁可花時間算计這些,也不讨论讨论我這個女儿的状况。爹,换做你是我,你心裡怎想?”
凤卓君无言以对,乔俐与他,的确聊阴谋防算计比较多,他们确实沒怎么商讨過女儿的事,他心时有愧,但這般被女儿当面指责咆哮,他却仍是只留下了恼羞成怒的情绪。
“凤儿……”见到凤宁如此伤心,龙三心裡满是心疼,他走過去,想把凤宁抱住安慰,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也一样,你跟爹一样,你也有事瞒着我。”凤宁对上龙三,吼也吼不动了,刚才对凤卓君的情绪的发|泄,着实让她耗费尽了力气。她又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三個人俱是不說话。凤宁呆呆坐着,越想越伤心,她捂着脸,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龙三大惊失色,要知道凤宁是最坚强乐观不過的性子,当初刚失去记忆,在龙府裡四处受质疑排挤,她也沒有這般哭過。今日怕是真得话赶话,說到伤心处了。
龙三再克制不住,两大步迈過去,一把将她抱在怀裡:“凤儿,凤儿,是我們错了,你莫伤心,我跟你赔不是,你别哭……”
凤宁窝在龙三怀裡,干脆放声大哭:“你们看我成日开开心心的,就以为我不会害怕,不会在意嗎?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们也体会体会那种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让周围的人都讨厌你们,让你们也被人欺负,让你们有家归不得,让你们被人刺杀,然后你们還都不知道這些是为了什么,你们也不知道真|相在哪裡,不知道以后還会怎样,会不会再冒出一些你想象不到的事情出来,让你们都试试這种滋味……”
龙三紧紧抱着她,心疼得要死,恨不得立时给自己捅上两刀。
凤卓君這下也软了下来,走過来却不知道该說什么好,只是嚅嗫道:“爹错了,爹不是有意瞒你的,爹沒想到……唉,爹不是不惦记着你的事,爹疏忽了……”
凤宁揉揉眼睛,大声道:“你们一個是我爹,一個是我相公,你们都不帮我,我還能依靠谁?你们都瞒着我欺骗我,我還能信任谁?”
她委屈之极的样子如利刃插|进龙三心口,他脑子一热,抱着她脱口而出:“我错了,是我太自私,是我不对,我是混蛋,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再不瞒你,再不骗你了,你莫难過,我什么都告诉你,正好你爹也在這,我把事情全都告诉你。”
凤宁有些犯傻,怎么他說的意思好像他瞒她的事情很严重,比爹爹的還严重?一切都是他的错,這话說的,他究竟是有多对不起她。
凤宁紧张起来,她坐直了,再也顾不得哭,问道:“那你說,你究竟瞒了我何事?”
龙三被她的眼神盯着,脑子忽然清醒了一些,這些事该怎么說?說他疑心她不是凤宁,不是他的娘子,可他却借机占了她的身子,骗了她的感情,欺瞒了她在這世上還有真正关心她的亲人的所在。說他卑鄙无耻下|流龌龊?
他是不介意骂自己,他也觉得他确是這般坏的,该骂。
但她正在气头上,這会可不是什么坦白的好时机。本来若是還有一线希望能解决的事,怕是這会說了,该变成斩立决了吧?可是這会不說,日后再說,也是個必死的下场。
况且,她這般难過,他真的不能再瞒她。可是他该怎么說才好?
龙三天人交战许久,在凤宁泪汪汪大眼的瞪视下,艰难的道:“我,我以前做過一些事,会让你现在听了很生气的事,我之前怕你知道了不原谅我,所以我一直瞒着你。”
“是什么事?”凤宁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地问。他這样說,她更慌了。
龙三更不好开口,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我骗了你……其实……我知道……”他对着凤宁的眼睛,那是小鹿一般纯真,象宝石一般干净的眼神,她聪明又调皮,她坚强又善良,她這么美好,他怕是再也不会遇到一個比她更好的姑娘了。
他不想失去她,他不能失去她,他该怎么办?
“到底是何事?”凤宁急得,心如刀绞。
龙三张了张嘴,实在是說不下去。
凤宁看他這般,更慌了,她又问了一遍。
龙三搂着她的手都有些颤,哽着声音:“我……我明知道……我伤害了……”他真的真的說不下去,他還在垂死挣扎。
凤宁也吓得打颤,她往最坏的那方面去想,声音都抖了:“难道,你其实娶了别人?”
“当然不是。”她怎么会這般想?他原先娶過那個凤宁,可是已经休了。后再娶她,在籍薄司上是写的清楚的,是不同的两個人,他都打点好了,只是他沒告诉她。
“那,那……你在外面生了個孩子?”
“怎么可能?”龙三真是被她吓到,她都想的是什么。
凤宁瞪着他,那究竟是什么最严重?
凤宁与龙三两個人相互对视着,各自心裡头都满是恐惧。
龙三還沒想到该怎么坦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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