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抄写员的有趣一天
老嬷嬷见状也不在多說什么，只是吩咐卡尔在這裡坐下，等她将抄写的工具拿来，就离开了。
卡尔這次有功夫打量着他的小小的工作空间，這是一個简单的门洞，原本应该只是作为藏兵洞或者别的什么作用，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洞壁上有着被熏黑的痕迹，墙角和砖缝中也长着苔藓，墙壁上還乱七八糟的被人划着不少沒什么意义的单词。
整個门洞并沒有多深，也沒有多高，仅仅只能放下一张桌子，一個椅子，让他能够笔直的站立罢了！
因为门洞不深，所以采光還可以，天气不好的时候又能遮风挡雨，总体来說，作为要给抄写室，也是绰绰有余了。
至于书桌，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的，原本粗糙的红松木桌面，都被摩擦的十分光滑而又平整。桌子上很简单，只有一個锈迹斑斑的铁质烛台，以及一個破了一角的陶瓶。
不一会儿，嬷嬷就拿来了一堆抄写用具，一本厚厚的大部头羊皮书，一叠厚厚的空白羊皮纸，一瓶墨水，三支鹅毛笔，以及一小块打火石和一個手指粗的蜡烛。
“請开始工作吧，虽然你今天来的晚了，但是每天三十张的手稿是不能少的，請尽快完成！”
說完，老嬷嬷转身离开，只留下卡尔对着一叠厚厚的空白手稿。
“三十张，這果然不是一個轻松的任务！”
卡尔翻了翻书，大概看了一下书本內容和羊皮纸的大小，估计這一页大概有三百個单词左右，一张包括正反两页，三十张就是六十页，总共一万八千左右单词。而他的手速，如果纯抄写的话，一個小时大概能写两千個单词，全部写完，基本上要努力工作九個小时，這都是要实打实的抄写九個小时，中间根本沒法偷懒。
“……您是火，您是光，您是生命的挽歌，您是黎明的希望……圣哉，圣哉，你是失落人间的六翼天使，羽翼高贵，眼眸辉煌……”
卡尔翻看那本有着厚厚的羊皮书封面，装帧朴实的书本，翻开看到的就是一长串的赞美诗。今天他要抄写的不是光辉教会最重要的经书《圣典》，而是专门记录曙光战争时期史诗英雄和圣人事迹的赞美诗集《光明礼赞》。
翻开這本赞美诗集的第一页，看到扉页的第一行字，卡尔不禁噗嗤一声乐了。
“偷书者、借书不還者，此书将变蛇撕咬你，你将患梅毒，在痛苦中溶化死去；蠹虫将咬穿你的肠胃，死后你会受地狱之火煎熬。”
扉页的第一行，既不是序言，也是不是赞美光辉之主的题词，而是充满了满满怨念的诅咒之词。从字裡行间，這本书的原本主人对偷书贼的怨念跃然纸上，满满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還有這样的玩法！”
卡尔不知道是，在中世纪时代，书籍是极为宝贵的财富，哪怕是手抄本，也是极为昂贵的。
首先，一個手抄本要有一份底本供抄写。而羊皮纸又是非常昂贵（想象一下为了一本书你得杀多少只羊），就算是你有幸从贵族或修道院那裡借到图书，你也得在短短的限期内把整本书抄完。
中世纪沒有电灯，而蜡烛不仅花钱，還容易污染手稿和引发火灾，抄写员们一般是就着天光工作，从日出到日落，中间的祈祷和劳动也不能免除。为了赶工期，有时连吃饭喝水上厕所都省略。
而付出這样辛勤的劳动得来的书籍，很长一段時間其主要功能甚至不是用来閱讀，而是用来保存和炫耀，作为一個家族的底蕴来展示和收藏的。所以物主会设下严苛的閱讀限制和保存措施，以免珍贵书籍损毁或丢失。
至于开头写上狠毒的诅咒，以警告偷书贼，那是再正常不過的——在這個超自然力量存在的世界中，某些诅咒，還真可能不仅仅是口头诅咒。
卡尔好奇的翻下去，发现這個手稿的內容十分的丰富，除了正文之外，在正文边框之外的空白处，還有抄写员用偷偷发泄感情的旁白和题。
“终于做完了，看在光辉之主的份上来点儿喝的！”
“墨水稀，羊皮差，文本难。”
“感谢圣主，感谢圣女，天黑了！”
“全文完——全文快完了，抄写员开個玩笑。”
“全文完，派对开始！”
卡尔手中的這個底本应该是一本很有些年头的书，不仅仅纸张发黄，毛边几乎被磨平，书中几乎每隔几页，就有当时的抄写员留下的随笔感想。
這其中，有些是抱怨天气的，有些是抱怨食物的，還有些是老鼠和猫咪的。其中還配了一张插图，栩栩如生的描绘了最最可恶的老鼠是如何的偷吃面包、打翻墨水瓶，污染手稿的過程。
很显然，這份底稿应该是在一個阴暗潮湿的城堡中完成的，因为卡尔能经常看到旁白和题注在抱怨房间阴暗、空气潮湿，老鼠横行，就连可爱的猫咪也会到处撒尿，弄得房间臭气难闻。
仅仅是看了這些题注，卡尔就不禁感同身受，为這些不知道几百年前的抄写员前辈遭遇掬一把同情的泪水。
再看看他现在的环境，虽然比不上地球的窗明几净的教室和办公室，但是好歹透光透亮，沒有老鼠和猫咪打扰，能够安安心心的抄写书籍，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而就在卡尔摊开稿纸，准备开始工作的时候，忽然从那本厚厚的羊皮古书中掉出来一张折叠的薄纸。
這是一张雪白的薄纸，非常轻，非常薄，還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水的味道。卡尔认得出来，這是一张珍贵的竹纸，与丝绸一样，都是来自于神秘的精灵国度，是只有贵族和富豪才用的起的高端物品。
卡尔好奇的打开一看，却发现，這是一個少女写给情郎的情书。
“亲爱的弗朗哥：
您上次夹带到《安卡达战记》中的那封信我已经收到了，不過却被可恶的德鲁家的小婊子先收到了，她对于您对我的爱情充满了嫉妒和仇恨，甚至想要藏匿起那封信……主啊，让魔鬼带走那個恶毒的小婊子吧，她应该去下到地狱的最深处，她的罪恶，足以让仁慈的主在地狱的第九层之下，再开辟一個新的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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