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死婴 作者:未知 殷无疆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那时候的李牧林,跟你差不多大,莽莽撞撞的就闯入了我的府邸。” “說是有要事禀报,门口的小厮怎么拦都拦不住。” “那时的他不過是龙象府中的一位执事,几個月前才因为看不惯几位喝酒闹事的王孙,当着好些城中百姓的面狠揍了那几人一顿。這事闹得沸沸扬扬,朝中不乏有人弹劾。” “我心头对他沒什么大印象,只觉得他就是個愣头青,這個时候找上门来,要么就是要求我庇护,要么就是基于保命,病急乱投医。” “我不想见他,可他却火急火燎的直愣愣的冲到了我的面前。” “那时的我已经在這天鉴司做了几十年的大司命,朝堂之上的人,畏我怕我,可這個毛头小子,却目光不曾躲闪,放到直勾勾的看着我,然后說出了一句让我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似乎是想到了很有趣的事情, 殷无疆脸上的笑意更甚。 李丹青也来了兴致,他问道:“老头子和你說了什么?” “他說,他要娶我的女儿,殷庭兰。”殷无疆言道。 “這其实是一件挺奇怪的事情,庭兰的身份多少有些特殊,我虽然将她养在家中,视如己出,但因为她身份特殊的缘故,我对此素来保密,也从未 带她出席過任何场所,這时距离我带她回到武阳城已经過去了十多年,最初的风言风语過去之后,武阳城中的人早就忘记了這事,到了如今整個武阳城几乎无人再知道這事,李牧林這小子的忽然出言,倒是让我始料未及。” “我甚至在第一時間,還下意识的在想,這李牧林会不会是父王与周珏安插在武阳城中棋子,借着這個机会在试探于我?” “這让我对他颇为警惕,摸不清他的来意,也不敢正面回应他的话,怕露出马脚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小心翼翼的敷衍了半天,想着把他打发走,在细细思量一番,寻找应对之策,可哪知這家伙却是個实打实的愣头青,硬是拽着我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迎娶庭兰的事情。” “我心头忌惮,小心翼翼与他周旋了良久,借故要问问庭兰的意思,這才把他给打发走。” 說道這裡,殷无疆又顿了顿,他带着三分笑意,三分唏嘘,又三分怀恋的复杂神色,摇了摇头:“想想确实可笑,我這堂堂天鉴司的大司命,明裡暗裡执掌天鉴司近百年的人物,却是被他這样一個毛头小子给唬住了。” “他走之后,我過了好久才回過味来,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对,便赶忙叫来了庭兰,询问她认不认得一個名叫李牧林的家伙。” “庭兰是個很听话的孩子,跟在我身边十多年来,都乖巧懂事,但一来我忙于政事,调查父王与周珏的事情从未停歇過。” “二来,我虽然活了近百年,可毕竟从未当過父亲,对于孩子的心思,终究不是太了解。我只是一心想着护她周全,寻常时候根本不允许她外出,却忘了像她這样大的孩子,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心,也需要朋友。无论她怎么乖巧懂事,這件事终究难以如我的意,她有时候也会按捺不住,偷偷的跑到外面玩耍。” “几日前,也如以往一般,一個人上街游玩,恰好遇到了几個喝醉酒的贵公子。他们不知道庭兰的身份,只是那素来被娇纵的性子使然,见庭兰生得貌美,便起了歹意,也幸好那日李牧林那小子碰巧路過,拦下那几個王孙贵胄,這才算是,帮庭兰度過了這麻烦。” “可两個小家伙,却看对了眼,這才有了李牧林突兀的上门提亲的事情。” 這倒還是李丹青凭生第一次听人提及自己父亲年轻时的趣事,想着自己父亲以往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确实很难想象有那么一天,他会为了谁而奋不顾身,宛如個愣头青一般横冲直撞。 李丹青就暗觉好笑,甚至一時間也忘记如今自己的处境。 他其实一直都不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他只知道,那家伙是個混球,脑子一根筋,认准了的事情,就不管不顾的去做,有时候显得有些古板,甚至不知变通。 “后来呢?”李丹青问道,這一次他不在抱有疑虑,亦或者别的什么心思,他只是作为一個儿子,想要去了解自己的父亲,仅此而已。 “這女儿家长大了,胳膊肘就是往外拐,拦不住,更何况,你那父亲又是個愣头青,我也害怕要是不答应這事,他会不会干出带着我女儿私奔的事情来,思来想去,我把他叫到了家中,约法三章,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对外言說,庭兰是我的女儿的事情。這也是为什么,你长到這么大,也从不知晓我們的关系,跟不知道你母亲的身份……” “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母亲,你是害怕朝廷的责难?”李丹青倒是理解对方的担忧,他如此问道。 “不仅仅是這些。”殷无疆苦笑着摇了摇头,言道:“她是前朝遗族的身份虽然对于如今的武阳朝而言是個忌讳,但以我当时的身份,想要保下庭兰并不是什么难事,我真正担心的是父王与周珏。” 李丹青闻言皱起了眉头:“你之前不是說找到我母亲的时候,彻查過她的身世,她所在的族群与殷咒并无关联嗎?” “這确实如此,但百余年来,我见過太多殷咒的门徒,比如你所遭遇的永生殿便是其中之一,父王可以利用那黑暗力量控制人心,很多时候,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控制。而那股黑暗力量最擅长就是通過血脉传播,這也是父王为什么要把整個皇室拉下水的主要原因。” “而我的担忧,在你出生那年,得到了应证。”殷无疆脸上的笑意在那时尽数散去,他的眉宇再次变得阴沉。 而這幅模样,也将李丹青从那会为父辈過往的温馨中拉扯了出来。 “我的出生?” “嗯。”殷无疆点了点头:“你爹虽然是個二愣子,但本事是有的,得罪了朝中权贵,那些贵公子的党羽频频发难,将你爹外放到了边关,你爹倒是沒有一蹶不振,反倒在边关屡立战功,白狼军也就是在那时初见雏形。” “你爹有了声望,与当时的太子姬权关系匪浅,在朝堂之上也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而那时,你也出生了……” “我倒现在還记得那天晚上你娘生下你的时候,在屋中疼得大叫,我和你爹在屋外连连跺脚,却帮不上半点忙。” “就這样一直僵持到了后半夜,产婆嚷嚷了一句,生出来了。” “我和你爹大喜過望,赶忙来到了产房外,等着看一看降生的小家伙,可随着产婆那一生惊呼,然后整個产房却忽然死一般的安静了下来。” “我和你爹都察觉到了异样,在那时赶忙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才刚刚发问,产婆便脸色苍白的把一個襁褓中的孩子递了出来。” “那孩子生得虎头虎脑,一眼就让人觉得可爱,哪怕是你爹那样的二愣子也笑得合不拢嘴,但就在我們接過你的时候,我們却都愣住了……” “因为那襁褓的孩子,虽然模样惹人疼爱,却是一個……死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