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 蓝将军之死 作者:木木狂歌 “你……你怎么会——”蓝将军嘶哑着问,但沒问完,便大口大口地开始咳血。 凤凰曾经是最优秀的风雷法师,也做過最优秀的战斗法师——虽然那是潜伏假扮的——但无论如何,凤凰对人体结构的理解无与伦比。 她選擇的进攻角度和部位,一定是最有效的,即便是北国的战斗大统领也不可能挑出瑕疵。 “对不起,老师,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老师了。” 凤凰流着眼泪,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单单听声音,她只是在用最平静的口吻,在說一件最普通的事情。 “您的‘提线木偶’能力,是直指灵魂的能力,本质上是一种灵魂魔法。您花了许多年時間才一一操纵了元帅大人残留的灵魂碎片。” “但对我,您只花了一天的時間,這就想完全操纵我,太想当然了。我是您养大的,是您教导出来的,但您终究不够了解我。” “相比起您,我才是灵魂方面的大师!虽然您从来不承认,也不這么认为,但在灵魂方面,我比您强。” 凤凰說到這,终于忍耐不住,泣不成声,再也說不下去了。她的眼神裡满是极度的哀伤,凝视着蓝将军的脸,似乎要把对方的容貌永远刻印在自己心底。 蓝将军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說:“不,不要!等等……凤凰儿!” 嗓音戛然而止,像是鸭子的喉咙被掐住。蓝将军死死盯着凤凰的脸,眼神一点点地涣散,直到彻底失去神采,咚的一声轻响,后脑勺轻轻回落到地面上。 凤凰刺入他胸膛的手,已经捏碎了他的心脏。 抽出鲜血淋漓的手,凤凰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但她的左脚居然绊到了右脚,一跤摔倒。凤凰向来稳定的手不停颤抖。她眉头紧紧皱起,左手捏着心口,忽然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直到這时,她才低低地哭出声来,肩膀不停耸动,一点都沒有恺撒印象中的干练冷静的模样。 蓝将军再怎么形象崩塌,毕竟曾经在凤凰心中高大无比,是她最尊敬的老师,甚至是父亲。她虽然亲手杀了蓝将军,但内心所受的煎熬和痛苦,根本不是旁人可以想象的。 凤凰有些狼狈。 但恺撒看着她,觉得她就像当初在青木学院两人初遇时一样美丽。 本来,恺撒打算把“完整”递過去的瞬间,全力出手,把蓝将军从身体到灵魂灭個干净,打他個形神俱灭,恺撒就不相信那什么“提线木偶”的效果還能继续。 恺撒也沒想到蓝将军最终会死在凤凰手裡,但……這样也挺好的。 “這就结束了嗎?” 以女将军为首的军部众人、森林族人们、洛马奇红衣等恺撒的学生时代同伴们、還有自始至终都站在恺撒這边的伊莲和诺诺,全都看着高台上—— 哭泣的凤凰坐在地上,蓝将军倒在血泊中沒了声息,恺撒還站着,除了他還有一個人站着那就是元帅。 但元帅沒有了蓝将军的操纵,只是個沒有生命的傀儡,木然而立,和恺撒相隔不到一米却根本沒有攻击恺撒的意思。 “所以,這就真的结束了……”女将军呆呆地自言自语。 最后的最后,才发现恺撒根本沒错,蓝将军才是军部最大的敌人;元帅根本沒出关,而是被在闭关過程中就被杀死了。 不久前還对恺撒喊打喊杀的人们,全都满心不是滋味,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說些什么。要他们立刻上去和恺撒道歉嗎?好像太尴尬了,而且你愿意道歉人家恺撒就一定会接受嗎? 森林族的长老们凑到女将军身边,低声說:“蓝将军固然是恶人,但恺撒杀了我族一名长老的事,难道就這么算了?” “闭嘴。” 女将军压着嗓子說,“杀了你们森林族长老的,還有杀死我祖父的人,不是恺撒,而是蓝将军!這点你们到了现在還弄不清楚的话,就别再来找我們军部谈任何事情了。” 长街上,军部和森林族的五十名高手们一個個脱下“亲兵卫之铠”,所有人都很沉默,看着高台上那個少年,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龙琪琪走到父亲身旁,低声說:“诺诺說,爷爷他的伤势虽然重,但只要不是当场死亡,总有办法治好的。她說恺撒有這样的能力,会尽力帮忙的。” 龙钧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长叹口气,說:“那就這样吧。” 刚才恺撒和蓝将军战回帝都的时候,广场上已经呆不了人了,红衣等人现在都和帝都街道上的民众们在一起,协助军部的士兵们维持秩序。 洛远远看着恺撒,忽然咧嘴笑了,洒脱地說:“原本我心裡对那小子還有些嫉妒,当初都是一個班级的学生,怎么转眼间他就能比我們强那么多?今天亲眼看了一场他的战斗,我算是服气了。哼,其实也不算是服气吧,只是這差距過大,再在心裡较真,可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這话說出了不少人的心声,马奇、小德他们虽然沒接话,但心裡也都是赞同的。 红衣的情绪却有些低落,因为她看着台上的恺撒,但恺撒的眼神始终在凤凰身上,那种温柔的目光让红衣心底的某個地方颤了颤,然后有些疼痛。 “你恐怕,永远都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吧,恺撒。”红衣心裡想着。 小德忽然问:“刚才那個小男孩呢?” 红衣啊的一声,果然那小男孩刚才混乱之中不知道跑去哪裡了,红衣心中大急,连忙招呼同伴去寻找。街上這么多人,這么乱,别踩到那孩子。 伊莲把诺诺和可怜招呼到身边,问:“都沒大碍吧?” 可怜摇头,她有恺撒的灰色铠甲护体,帝都之中能伤到她的人還真沒几個。 诺诺微笑:“我沒大碍,只是体力消耗有点大,倒是伊莲夫人您沒事吧?” 伊莲說:“一点小伤而已。既然都沒大碍,那很好,我們尽快稳定下局势,关键是把蓝将军的罪行說清楚,稳住人心。” 诺诺知道伊莲其实担心的是她儿子還有地球街的人员们,只是不方便立刻走开。 于是诺诺主动說:“這样吧,反正這裡也不需要我了,我去找坑爹還有徐文晶他们,伊莲夫人您放心交给我嗎?” 伊莲感激地看了诺诺一眼,由衷地說:“森林王有個好女儿!那就谢谢你啦,诺诺。” 诺诺一笑說:“客气什么,应该的。”拉上可怜,去跟龙钧问明了地球街人员目前的所在,便悄然离开的现场。龙琪琪也跟了過去。 伊莲放下心来,走到众人之前,提声开口,有條不紊地开始說明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包括蓝将军的诸多罪行,以及元帅其实已经陨落多年的噩耗。 海族的甘达尔走到女将军身边,笑眯眯地說:“這裡是风雷帝国的帝都,是军部的地盘,让她一個地球街的人来收拾场面,统领大局,不大好吧?” 女将军淡淡地說:“如果阁下不是来声援南方,而是来挑拨离间的,那還是請回吧。” 甘达尔嘿嘿一笑,說:“女将军多心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伊莲夫人吸引過去,高台上的恺撒和凤凰,反而有点置身事外的感觉。 凤凰哭了一场,好受了些,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恺撒說:“完了,我這個做老师的在学生面前哭鼻子,這下是什么脸都丢光了。“ “沒有的事。”恺撒笑着走上前去,从怀裡取出一张纯白色的面具,正是凤凰的专属武器“千幻假面”。 面具由伊莲交到恺撒手上时,本来布满了裂纹,现在却完好如初,表面光洁,半点瑕疵都沒有。 凤凰一愣,然后想到了什么,笑了:“我倒是差点忘了,我有個神匠学生。” 恺撒說:“上次送你的耳坠,你在北国的时候用来发动‘群体传送’了,现在权且把這假面修补好当作礼物。” 凤凰沒好气地說:“把本来就是我的东西送還给我当礼物,你這小鬼,要脸嗎?” 恺撒嘿嘿一笑,“现在你還叫我小鬼嗎?” 从刚才到现在,恺撒一声“老师”都沒叫過,而且对凤凰的称呼,不再是“您”而是“你”。 凤凰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不寻常的气息,莫名的氛围在她和恺撒之间生出。 恺撒微笑着,亲手把假面重新给凤凰戴上,然后退了半步,仔细看了看效果,满意地点头笑道:“不错,看来我手艺沒下降。” 凤凰心底一颤,她知道那奇异的感觉是什么了,现在的恺撒虽然容貌還有些稚嫩,但眼神气质、言行举止,无不透出成熟男人的气息。 她面对的不再是那個桀骜任性的問題少年了,而是一個有能力、有担当、关键是有“企图”的男人!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神,永远那么坦率而真诚。 “恺、恺撒……那個……我……”向来干脆果敢的凤凰,居然有些语无伦次,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說点什么,但为什么……心跳那么快啊! 就在這时,异变突生,本来已经失去气息的蓝将军忽然一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脸色狰狞地扑向凤凰,厉声吼道:“你這個白眼狼,你竟敢杀我?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跟我死!” 凤凰无论如何都沒想到,蓝将军心脏都被捏碎了,居然還沒死透,措手不及下已被蓝将军欺近身,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死气刺激着凤凰的后颈。 砰的一声—— 恺撒的拳头轰在蓝将军胸口,巨大的力量穿過胸膛,从他背后透出,登时把蓝将军的脊椎震成七八截。 蓝将军脸部扭曲如魔鬼。嘴唇哆嗦着,因剧痛、绝望和愤怒說不出话来,但他死死瞪着恺撒,又看向凤凰,居然還沒有彻底咽气死去。 恺撒隐约猜到了這种超乎寻常的生命力的源头,恐怕是蓝将军之前有超越传奇的迹象,所以生命力超越一般传奇,心脏破碎也沒有立刻死去,而是一直装死伺机拉上凤凰垫背。 “本来碍着凤凰的面子,我不好把你這個人渣千刀万剐,让你死在凤凰手裡,算是便宜你了。” 恺撒掐着還不肯死去的蓝将军的脖子,好像拎着一條死狗,冰冷地說,“既然你不肯好好去死,非要恶心人到最后一刻,那好,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