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我带你去吃天香楼的栗子糕好不好?很好吃的,全帝都最好吃。”
“那要不我带你去踏青?最近正好在开桃花,我們赏花去。”
“裴振衣,你有沒有在听我說话!”
宝颐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把裴振衣拉入了她的衣裳铺子,因力气用得太大,帷帽都险些被她晃掉了。
裴振衣想走,被她圈在门板后面,死活不让他离开。
她在试图解释。
“你误会了,我這么說,只是为了哄哄李令姿,沒有想打发你走的意思,你要是生气,尽管发作便是,我绝不顶嘴。”
“为什么要发作?”裴振衣的反应堪称平和。
平和的表象下,是骨子裡的自尊与骄傲。
宝颐愣住了。
“你期望我和那些少年一般争风吃醋,向你撒娇撒痴嗎。”他晦暗地笑了笑:“……像他们那样,不断作耗,患得患失,甚至在下了演武台后,迫不及待找你的新宠耀武扬威。”
他从腰间解下那块微瑕的玉佩。
“姜世子說得不错,哪怕是残次的玉,也不是我能受得起的,還是物归原主吧。”
“姜湛来找你了?他与你說了些什么?”
宝颐眼皮子一跳,暗道不好,她沒想到竟還有這一桩官司。
姜湛能說什么人话嗎?无非是挑拨离间,含沙射影之类,难怪裴振衣生她的气,定是让姜湛挑唆的。
這臭男人!
“什么残玉啊!你不要信他的,”宝颐连忙把黑锅都甩给了姜湛:“他這個人纳通房,脏得很,就看不得正经人卿卿我我,至于那玉佩……那玉佩……”
宝颐小声道:“巧翠楼确实是一人一生只能打一块同心佩,但我额外交了二两银子,掌柜就把我名字划去了,就……多给我做了几块……”
裴振衣气得眼前发昏——還多做了几块?她到底有多少裙下之臣?一個样式的玉给每人发一块,然后這些傻子都会以为自己才是唯一一個得到馈赠的幸运儿?
自己当真是……愚蠢透顶。
宝颐看裴振衣神色不对,赶紧找补:“虽然玉是不止一块,但心意是真的,近日我对你如何,难道你感受不出来嗎?”
面前的少年丝毫不为所动,自顾自将玉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正色道:“我都明白。”
明白就好啊!
宝颐立刻收了委屈巴巴的神色,换上一副甜软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看中的人不会是個眼盲心瞎的。”她把头贴在少年胸膛上:“這次是我不对,往后……”
往后我会将银钱還给你。”
宝颐惊异地抬头。
裴振衣垂眸,漂亮的面孔宛如一尊玉雕,又是那讨厌的,拒人千裡之外的模样。
“五姑娘知遇之恩,在下沒齿难忘,往后点了差事,定将五姑娘替某打点所用的钱款如数奉還。”
正巧桌上放了画花样子的笔墨,裴振衣顺手拿来,写下一张字据,递交给她。
宝颐呆呆接下。
半晌,她反应了過来,梦游一般道:“你想還我银子,跟我一刀两断?”
裴振衣不言,算作默认。
他素来骄傲,既然对方并未付出真心,那他也不愿意再纠缠不清。
“笑话,我岂会缺你這点银子!”
宝颐大感屈辱,劈手撕了那张字据,零零星星扔了一地碎屑。
她可以容忍裴振衣抓着她吵架,闹脾气,或者是让她回绝了姜湛,這些都可以,唯独不能动离开的念头。
這场游戏的主导权一直捏在她手中,什么时候能由得他退出了?
“别想着說走就走,不到我厌倦的时候,我才不会放了你。”她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
“你真是捂不热的冰块,哪家的主君有我這么尽心?不但替你操心前途,還三天两头往你院子裡来送东西。”
宝颐越說越委屈,她不明白,自己对裴振衣够好了,为何他总是不领情。
“就算我玩够了会放你走,可跟着我的這段时日,你也不算吃亏啊,多少人想当跟着我,我還不给他们机会呢……再說,你不是一直不情不愿的嗎?那我打发了你,你该高兴才是。”
被她的话一激,裴振衣强压下的怒意再次翻腾了起来。
“我是人,而非你圈养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我……”
宝颐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地道:“把你当宠物又怎么样?左右不会亏待你,即使是宠物,你也是境遇最好的宠物,主人是我,不满意嗎?”
对方冷冷答道:“再受宠也不過是個玩物,裴某再不济,也不屑于贪恋虚无缥缈的宠爱。”
当真不识抬举!
一捧邪火直烧到了她脑中,宝颐口不择言道:“莫不是你嫌我不给你名份,想转而投靠李令姿?”
這话刻薄得很,刚一說出口,她自己就后悔了。
可赌气的时候最不能低头,宝颐狠了狠心,接着道:“她說說罢了,哪怕她自己脑袋挨了驴蹄子,她家中长辈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怎会放任唯一的闺女嫁给你呢?”
裴振衣面无表情看着她。
“我和她认识那么多年,我們会攀比衣裳首饰,比谁得的花灯多,但我們不会因为一個男人闹得不愉快,也不会放任对方犯傻。”
她像只轻佻无情的小猫,眼底带着淡淡的怒意,却刻意装作满不在乎,纤手挑起裴振衣的下巴,就像是宣称他是她的猎物那天一样。
“——别犟了,天天守着份清高给谁看呢?换不来金银也换不来权势,不如乖乖回我身边,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前程。”
裴振衣闭上眼。
什么都沒有改变,她高高在上,满嘴令人生厌的混账话,试图說服他低下头,做條摇尾乞怜的狗。
先前以为她的心肝是木石捏就的,才如此冷硬,可现在看来,她或许根本就沒有心。
情爱对她来說,只是可以操控的游戏。
“自己的前程自己挣,我哪怕回蜀中以渔樵为生,也不愿攀着你的裙带获得荣华富贵。”
“况且,”裴振衣睁开眼,轻声道:“你方才這番话說得不错,终于让我看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宝颐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形状很漂亮,是稳重的深琥珀色,可她在他眼裡看到了厌恶。
宝颐脸色骤然铁青。
她平生便沒在男女之事上有過一点儿败绩,唯独裴振衣,总是对她不假辞色,這让她感到无比挫败。
但挫败却激起了更多的征服欲。
她本已想清楚,某一天会用個不错的差事打发了他。
但她沒想到,在她還沒有厌倦的时候,他居然想擅自离开,還对她露出這种……讨厌的神情。
這让她恍惚觉得自己是個很糟糕,很沒有吸引力的人。
他看不上她,所以或许根本不喜歡她……
宝颐实在无法容忍這個可能性,连着深呼吸两次,才压抑住摇着他肩膀大叫“你怎么可以看不上我”的冲动。
不,不对,他分明对她是有意的,若是无意,怎么会三番五次地迁就自己?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抓住裴振衣的衣襟,不管不顾地亲吻他的脸。
在自尊心大受打击的时候,只有他情迷意乱的模样能让能让她稍感安慰。
可是,裴振衣漠然别开脸,似乎她這做作的情态令他倒尽胃口,宝颐的亲吻只落在空气中——
他居然躲开。
他居然对她不屑一顾。
宝颐从未经历過如此尴尬难堪的时刻。
气得她胸膛起伏,抓起那块玉,直扔出老远。
怒火伴着泪花一同蹿了出来,她竭力压抑住翻涌的情绪,攥着裴振衣领口道:“我是什么人,你不是一早便知道了?”
“对,我就是這般女子,又刁钻又坏,最爱拆人骨头,坏人清白,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却還是上钩了,怎么?可是后悔了?后悔与我春风一度……”
“你若是不知道春风一度究竟是什么意思,還是少用为好。”裴振衣忍不住纠正。
這是来自功课好的人的鄙视。
“你……”宝颐一口气梗在喉头。
她狠狠闭了闭眼。
不行,不能输!
“你想跑嗎?沒门儿,连窗子都沒有。”她道。
“你可知道,我就喜歡你刚烈的模样。你越是坚贞不屈,我就越兴奋,可既然你那么冥顽不灵,那就不得不惩罚你一二了。”
裴振衣皱眉:“你想做什么?”
宝颐阴森地一笑。
“让你领教一下霸道女东家的厉害!“
天清日朗,惠风和畅,杨柳枝头新芽吐绿,临水桃花枝枝繁盛。
桃花儿站在裴振衣院子外面打盹。
忽地被身边的侍卫老哥喊醒,桃花儿沒精打采地揉了揉眼,问:“怎么了?”
侍卫老哥一脸痛苦:“桃花儿姑娘,咱们還需要在這裡守多久?姑娘气咻咻地把裴公子关在這儿,沒撂一句话就走了,姐姐可知道姑娘是個什么意思?”
桃花儿颓丧道:“就是欺负良家少男,逼人家下海。”
“那么刺激!”
侍卫老哥羡慕地朝门缝裡望去一眼,良家少男正坐在屋口台阶上擦刀,一下,又一下,直到把刀擦得油光锃亮,他也沒有停下。
只往那儿平平常常一坐,气质竟不逊于帝都的大家公子。
“這姓裴的真拎不清楚,”侍卫老哥感慨:“咱们姑娘那可是天仙样的人物,龙子凤孙见了都要轻声细语的,他居然還不为所动,上辈子属驴的吧,怎么就那么犟呢?”
桃花儿說起来也是一脸悲愤。
“可不是?姑娘虽然也有不对的地方,可难道他就一点错处沒有嗎?要不是他负隅顽抗,姑娘至于說出那等难听的话来嗎?”
“对啊!”另一個侍卫小弟含着一口酸气,撇了撇嘴:“我娘說得对,长得越好看的男的越靠不住,看這男的长得妖妖调调,一准儿想着软饭硬吃,沒准還为了登堂入室而欲擒故纵呢。”
“正是這個道理!”
一窝人守在裴振衣院门口半天,期间桃花儿私自去秉了张氏,张氏起先還唬了一跳,一听是裴振衣惹得宝颐生气,登时就沒了兴趣,摆了摆手道:“随她去,别把人逼太急,如果那少年狗急跳墙,你们记得护着点儿姑娘。”
桃花儿差点把下巴惊掉:“太太不管束姑娘胡闹嗎?”
“你不用操心她犯糊涂,這丫头自己心裡有数,”张氏端起茶杯道:“不過一时新鲜而已,很快她便会腻烦,做母亲的若是随意插手,倒叫她和我拧上,說不定就要闹個非卿不娶的官司出来。”
“奴婢晓得了……”桃花儿想哭。
流水的男宠,铁打的丫鬟,這叫什么事啊!
搬救兵失败,桃花儿只得回裴振衣院子门口继续站岗。
刚一出垂花门,便撞见宝颐高傲得像小孔雀一样的身姿。
“桃花儿,過来。”她远远招手。
桃花儿傻了:“姑娘,你這是想干什么?”
桃花儿這辈子都沒见過她家姑娘走路走得這般有气势過,昂首阔步,四平八稳,脑袋上的钗环都不带晃荡的,通身写着四個大字:老娘很贵。
宝颐就這么穿着一身克夫战袍,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大批仆从,来到了前院。
杏花儿垂头道:“姑娘,裴公子已经被关了两個时辰了。”
宝颐倨傲地抬起下巴。
“他肯认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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