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去世的合规性[西幻] 第389节 作者:未知 “不管是十年前還是现在,我都不了解他。” 毕夏普早就收敛起刚刚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 “這样啊……”认真听她說完,青年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仰头叹息一声,“那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不把你带回来了。” 坎蒂丝的眼中闪過惊讶,身体不由向前倾:“什么?” “他想跟你划清界限,他不想让你跟他、或者‘黑星’扯上关系。”青年苦笑着指了指自己,“跟我們不一样,你沒有有关‘晨星’或‘黑星’的任何记忆……所以,你可以作为一個普通人,你可以作为‘坎蒂丝·奈默’,正常且普通地度過一生……” 他的表情扭曲一瞬,很快咬住唇,又眯眼笑起来:“真是……格外的优待啊……” 坎蒂丝不可置信地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青年也跟着站起来,反光的镜面让坎蒂丝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教授为什么這么做,但他确实给過你這個選擇。让你可以远离這一切,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看到少女震惊到无法言语,他不由轻呵出一口气:“但现在已经太晚了。从你第一次进入英雄之墓开始,从你接受了封印之书的瞬间,你就失去了這個资格……” “既然如此,我們就来谈点更实际的东西吧。” 手指按住眼镜的中梁向上推了推,他笑着对坎蒂丝伸出手:“沃尔夫已经将教授的计划告诉過你了吧?现在,我想听听你的選擇。” 第343章 選擇 走出牢笼的坎蒂丝3 听到毕夏普的话, 坎蒂丝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曾经有過選擇的权利…… 可以远离所有的一切,可以過正常的生活。 刹那间,過去的期许化为残破的碎片, 一一从眼前略過。 也许在毕业后, 她可以在伍德先生的草药店做几年帮工。 有了积蓄后,她可以城内租一间小小的店铺,专门向来往的商队和冒险者售卖药剂。 阿鲁布姆的城墙高大坚实,是非常一個安稳的城镇。 她大概率不会大富大贵,可只要她考取了药剂师的执照,即使终身不婚城内的守卫和居民都会尊重她…… 她可以缩在那面城墙后, 安稳得度過一生。 谁不喜歡和平稳定的生活呢? 就像曾经做過冒险者的伍德先生, 最后還是選擇来到一個平静的城镇定居。 结婚、生子, 成立一個家庭。 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 与爱人一起慢慢变老……在成为世界轮回的一部分前, 享受那份平凡的幸福。 這是每一個普通人内心最深处的愿望,坎蒂丝也不例外。 被束缚的双手紧攥成拳,少女死死咬住下唇低下头,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沒有什么比得知曾经拥有又失去更让人恼恨的了。 她曾经有過這种机会,却…… 突然,眼中闪過某种明亮的光。 挂在脖子上的银白挂坠因她的动作微微摆动,清透的晶体将烛光反射进她的眼瞳。 “不要忘记你最初的目的。” 那人仿佛還在身边, 用哪种悠哉却极有穿透力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說道。 “想想你为什么会来到這裡……永远不要放弃思考, 坎蒂丝。” 见少女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青年并沒有催促,而是饶有兴趣看着她的发顶,似是很期待她說出答案。 “……我還有選擇的权力嗎?” 与想象中不同, 少女的声音十分清晰,与他对视的双眼沒有一丝犹豫。 清澈、直率、毫无保留,一眼就能看到底。 毕夏普发现他居然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在大脑得出结论前,他已经避开那道视线。 意识到這件事,他也有些羞恼:“你不要不知好歹……你以为如果沒有教授的庇护,你怎么会有之前那十年的安稳生活?你的知识、你现在能走到這一步都是教授的纵容!” 坎蒂丝看清他眼中的色厉内荏,突然感觉有些好笑。 “鉴于我們现在的立场,我无法判断你话裡的用意。” 她举起被绑缚的双手晃了晃,无奈牵起一個笑:“毕夏普,不管你說得是不是真的,這对现在的我来說都沒有意义。” “我是自己决定要去北方大平原,即使其中有科尔温的刻意引导,但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微微上翘的嘴角绷成一條直线,她重新挺直脊背,“既然已经走到這一步,既然已经无法让時間倒流,那我也沒有必要为過去的可能性后悔。” “我感激他,是因为他确确实实给予過我帮助,并不是因为所谓的‘给過我選擇’……而且,這也不是我会对他唯命是从的理由。” “我不愿意、也不需要依靠别人的選擇活下去,那不是我的人生。” 坎蒂丝微微抬高下巴,声音沉稳道:“我会走到现在這一步,是因为我自己的選擇,与旁人无关。” 毕夏普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指着她结巴了半天也沒說出什么完整的话。 最后赌气似的哼了一声,留下一句“你会后悔的”,就转身离开房间。 “哐————!”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坎蒂丝耳膜发疼,同时也对這人的幼稚程度更上一层楼。 但她沒時間在意這些。 坎蒂丝不停将双手并拢又张开,却感受不到丝毫波动。 很奇怪,她现在无法打开封印之书了…… 這個认知让她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巡视一圈后将注意力放到绑住手腕的绳子。 绳子看上去是普通的绳子,但除了它坎蒂丝想不出别的原因。 身上唯一的武器被毕夏普扔掉了,她试着用牙咬,却一点痕迹都沒留下。 室内有两盏灯,一盏是壁灯,一盏放在室内的唯一木桌上。 奇怪的是它们并不是魔法灯,而是有着明火的油灯。 坎蒂丝小跑到桌旁,尝试用上面的火焰烧断绳子。 结果绳子碰到火苗的边缘,本就不大的火焰“噗”得一声熄灭了。 坎蒂丝:………… 果然,就算毕夏普看起来再不靠谱,倒也沒真不靠谱到那种地步。 而且比起這個…… 她不再管套住手腕的绳索,以一种变扭的姿势去解腰包上的锁扣。 小腰包掉到床上,她急忙将裡面的东西都倒出来查看。 视线一一扫過各样物品,却沒有看到代表恶魔力量的红宝石时,她忍不住颓丧地倒到身后的石床上。 她刚刚就觉得腰上和腿上的重量不太对……果然是被拿走了。 說来也是,他们都面对面呆了那么长時間,恶魔会放過這個机会才有鬼。 想到阿布希丹和英雄之墓中的记忆,坎蒂丝忍不住又用额头撞了两下床面。 今天得到的信息太多了……但一环套一环,让她都沒時間仔细思考其中的细节。 现在突然静下来,那些信息又争先恐后地冒出来,瞬间挤满每一個脑细胞。 恶魔在地神黛拉死亡的瞬间出现。那不管它是什么,其余三位神明都不会放過它。 大概是因为无法杀死它,风神维因图斯想要封印它的意识也在情理之中……這是坎蒂丝還是觉得哪裡怪怪的。 之后,也许是因为時間的流逝,封印对恶魔的压制越来越小。 终于到了某一天,混沌的意识有了想要变清晰的愿望。 它开始冲撞,开始寻觅出口……最后,它顺着多洛莉丝的绝望找到了那個“出口”。 勇者与恶魔的关系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那段真的是属于勇者伊裡欧斯的记忆,那恶魔之所以会成为现在的恶魔,伊裡欧斯的母亲就是那個诱因。 多洛莉丝为了复活自己的孩子,主动让恶魔吞噬了自己的灵魂,可她并沒有消失…… 坎蒂丝在被褥上翻了個身,将脸颊贴到石床的边缘,利用冰凉的黑石让自己冷静一点。 那些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那些名字,毫无疑问都属于亡者。坎蒂丝甚至還听到几個耳熟的姓氏。 但如果說他们是“亡者”,大概也不能算是。 坎蒂丝见過在繁星夜中离开的游魂,也记得路西恩对死亡的描述。 在一只菲的眼中,人类的死亡与四神的陨落很相似。 灵魂脱离肉体后会分成两部分。 一种是纯粹的、干净的,会化为魔力粒子反哺世界。一种是混沌的、肮脏的,是死者残留在心中的恶意。 亡者的恶意聚集到一起,這才形成了位于世界边界的“黑雾墙”。 想来那些名字的主人就這是這样。 他们并不是完整的“亡者”,留下的是死亡都无法抹除的、残留在心底的恨意和不甘。 只要闭上眼,坎蒂丝似乎還能听到它们的呐喊。 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如果沒有完全经历過那人的一切,谁都沒有资格谈百分百的理解。 而至死都不愿意放开的痛苦,她认为那并不是旁人一两句就能化解的。 “我越来越想不明白它想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