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波澜(三)
反而是成国公朱希忠、丰城侯李熙长期执掌京营,但是這次的事情让嘉靖对丰城侯产生了怀疑,眼下李儒正任五军营坐营官,其父李熙任总督京营戎政,這让嘉靖不得不警惕起来。
嘉靖决定召集内阁成员来,严嵩、徐阶、李本来到万寿宫无逸殿,朱厚熜问道:“现任侍郎及佥都御史以上官员,知兵者有几人?”
嘉靖這句话,让几位阁老大脑飞速运转,难道哪裡要用兵了嗎?因为众所周知,嘉靖一向厌烦用兵,当年夏言、曾铣图谋复套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当时三边总制曾铣向嘉靖上疏称:敌贼占据河套,侵扰边疆将近百年。孝宗想收复而不能,武宗想征讨而沒有实现,让吉囊占据作为巢穴。他们出河套则侵略宣、大、三关,以威震畿辅;入河套则入侵延、宁、甘、固,以扰乱关中。深山大川,形势有利于敌而不利于我。
曾铣以奇功自诩,劝說嘉靖复套道:封疆之臣当中還沒有对陛下說要收复河套的人,因为這是军兴重务;小有挫折损失,灾祸就会接踵到来,鼎烹刀锯,前后受刑。我并不是不知道兵凶战危,而枕戈汗马,切齿痛心已经有些日子了。私下曾谋划着這件事:秋高马肥,弓矢劲利,他们聚集而进攻我們,而我們则分散而防守,让他们占上风;冬深水枯,马无隔夜之粮,春寒阴雨,土地沒有干燥的地方,他们的优势渐弱,我們利用這一时机,则中国占优势。我請求用精兵六万,加以山东枪手二千,每当春夏之交,携带五十天的粮饷,水陆交进,直捣他们巢穴。步骑齐发,炮火如雷激荡,则敌寇就不能支撑。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万世社稷所依赖的。
嘉靖最开始认为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赞同夏言和曾铣谋划复套之事。但是对嘉靖十分了解的严嵩明白,這是扳倒夏言的绝好机会,嘉靖是什么人?那是极端自私的那种货色,說白了就是只顾自己的权力,至于什么国家、百姓,统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复套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說說而已,要调动大量的银钱,而且胜负难料,一旦失败,对嘉靖的政治声望将会是极大的打击,嘉靖当然有些退缩,在大朝会的时候,之前一直对复套十分支持的嘉靖问道:“现在驱逐河套逆贼,师出果真有名嗎?士兵粮食果真有余,一定能够成功嗎?一個曾铣何足道之,如生民荼毒怎么样?”
首辅夏言无言以对,只得請求嘉靖圣裁。兵部尚书王以旗会集廷臣复奏,于是全部与以前說的不一样,說河套不可能收复。這下嘉靖大怒,合着你夏言和曾铣把我当猴耍了,你们想要想要建功立业,立下不世之功,风险让我来担是吧。
嘉靖将夏言和曾铣下狱,還责怪兵科给事中们不說话,一概在朝廷上用杖拷打,停发薪俸四個月。严嵩借机落井下石,严嵩過去向来与仇鸾亲近。他获知曾铣的好友苏纲,是夏言继妻的父亲,苏纲与曾铣、夏言曾经往来通话,于是代替仇鸾狱中草就疏章,诬告曾铣掩败不奏,克扣军饷上万,并派儿子曾淳跟着他的亲信苏纲贿赂当权者。這种话绝对沒有佐证驗證,但嘉靖深信他的话,立即将曾淳、苏纲下诏狱。
最终夏言、曾铣都被处斩,曾铣临刑之际口占绝命辞:袁公本为百年计,晁错翻罹七国危。嘉靖這样的人,除非真的闹大了,是绝不会用兵,现在突然询问知兵的臣子,三位阁臣有些猝不及防。
严嵩思考了一阵說道:“兵部侍郎总督两广应槚、兵部左侍郎巡抚陕西杨博都是熟知军务,算得上知兵之臣。”
嘉靖沉思一会說道:“自庚戍之变以来,俺达日渐猖獗,每岁犯边,京营日渐颓废,非是国家之福。朕欲整顿京营,卿等以为如何?”
对于嘉靖的想法,几位阁臣能有什么意见,严嵩当即表示支持嘉靖,严嵩說道:“京营颓废,确是一大弊端,丰城侯卧病在床,已经不能理事,现在京营中无人主事,确实不像样子。”
徐阶看了严嵩一眼,不得不佩服严嵩的果断,丰城侯李熙本来是严嵩的政治盟友,但是最近聂豹的弹劾让严嵩感觉到了危机,嘉靖显然因为严鹄的事情对严嵩严世蕃父子起了疑心,严嵩太了解嘉靖了,一旦嘉靖的疑心达到顶点,发作之时就是严家身死族灭的时候了。
故而严嵩果断的抛弃了自己的盟友,向嘉靖表达忠诚,对于严嵩的行为,嘉靖自然是十分满意的,嘉靖說道:“惟中所言不错,既然丰城侯已经无法理事,以成国公朱希忠、襄城伯李应臣提督京营,兵部尚书聂豹总督京营戎政,调杨博以兵部左侍郎协理京营戎政。惟中你看看巡抚陕西以何人为宜啊?”
既然严嵩這么懂事,嘉靖也不介意给严嵩一点甜头,一個陕西巡抚就算安抚严嵩了。严嵩居然說道:“陛下,陕西巡抚事关边塞,還是应当廷推選擇,选一知兵之人。”
对于严嵩的懂事,嘉靖显然是非常满意,說道:“還是惟中办事妥帖!”三位阁老们這才告退,回到自己直庐的徐阶,感觉有点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情。他已经严厉的告诫過自己的学生和党羽,不得在此时再弹劾严嵩了,因为他知道,嘉靖现在還需要严嵩,不会罢黜他的。
而且嘉靖对自己還沒有這么信任,一旦弹劾严嵩,反而会让嘉靖起疑心,杨继盛之事已经让嘉靖开始怀疑自己了,要是再出什么事,一旦触动多疑的嘉靖,自己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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