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永久的伤痕,烙在身上
许佑宁和孩子,相当于穆司爵的左右心房。
失去任何一個,穆司爵都需要承受一场撕心裂肺的疼痛。
可是,如果给穆司爵時間考虑,他一定会因为无法抉择而拖延。
這么拖下去,孩子无法存活,许佑宁康复的几率也会越变越小。
穆司爵必须承受這样的疼痛,才能在鲜血中看见曙光,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方恒把手放到穆司爵的肩膀上,语气有些沉重:“我会回去告诉其他医生。我們会以保住许佑宁作为第一目标,并且朝着這個目标制定医疗方案。至于其他的,我們就顾不上了。”
穆司爵听得懂方恒的言外之意。
直到這一刻,他和许佑宁的孩子還是健健康康的,他還有机会来到這個世界。
可是,许佑宁开始治疗后,孩子会慢慢失去生命。
就算孩子的生命力足够顽强,可以陪着许佑宁度過一次又一次治疗,他也难逃被药物影响健康的命运。
到最后,他還是无法来到這個世界。
孩子明明是无辜的,可是如果想让许佑宁活下来,這個无辜的小家伙就必须付出代价。
不管穆司爵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法避免這個尖锐残酷的结果。
方恒见穆司爵一直不說话,忍不住再次向他確認:“司爵,你不会再改变主意了,对嗎?”
他回去后,就会针对保住许佑宁而制定医疗方案,如果穆司爵临时要改的话,肯定来不及。
相较于世间的一切,時間才是最奢侈的东西,特别是在病魔面前。
他们绝对不能再浪费時間了。
穆司爵缓缓闭上眼睛:“方恒,你们真的沒有办法了嗎?”
方恒知道,穆司爵還是不肯面对事实,不肯死心。
如果可以,穆司爵還是希望同时保住许佑宁和孩子。
可是,实在太难了,包括他在内的医疗团队成员,沒有人敢挑战這么高难度的游戏。
站在医学的角度,這种情况下,他们能保住大人小孩的其中一個,已经是万幸。
穆司爵還要保孩子的话,方恒怕整個团队都会分心,到了最后,他们连许佑宁都留不住。
方恒叹了口气,语气裡更多的是无奈:“穆小七,对不起,我們……真的做不到。”
穆司爵的眼睛闭得更紧了,好像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個血泪斑斑的世界,他根本无法直接面对。
不知道過了多久,穆司爵才缓缓开口:“我知道,我不会再改变主意。”
方恒点点头:“既然這样,我走了。”
他顺手替穆司爵关上大门,在手下的带领下,离开公寓。
方恒属于骨骼比较清奇的年轻人,一般人以话少为酷,他却喜歡反其道而行之,哒哒哒說個不停,却一点都不讨厌。
可是今天,他从穆司爵的公寓出来后,竟然一直在沉默,一声都不吭。
這太反常了!
手下“咳”了声,试探性的问:“方医生,你是被七哥虐了嗎?”
方恒闻言,不知道为什么抬头看了眼天空。
已经是凌晨了,喧嚣了一天的城市终于感觉到疲累,渐渐安静下来,巨|大的夜幕中浮现着寥寥几颗星星,勉强点缀了一下黑夜。
“唉——”方恒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承认道,“是啊,被虐了,而且被虐得很惨。”
他被什么和许佑宁之间的曲折虐到了。
手下完全不知道方恒话裡的“内涵”,忍不住八卦:“方医生,七哥怎么虐了你啊?”
方恒意味深长的看了手下一眼:“相信我,知道七哥虐待我的方式,对你沒有好处。”
“……”
方式,方式……
一時間,手下忍不住就想多了。
方恒倒是沒有意识到他的话很容易引起误会,潇潇洒洒的上车离开公寓。
方恒的车子消失在长街上的时候,穆司爵還站在公寓的阳台上。
穆司爵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变得非常不喜歡黑夜。
看着天色暗下来,他总是忍不住怀疑,漫长的黑暗会不会就此淹沒人间,光明再也不会来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這种担心,他开始在漫漫长夜裡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想要一夜好眠,他只能依赖安眠药。
许佑宁這次离开后,只有得知许佑宁其实知道真相的那天晚上,他睡過一個安稳觉。
穆司爵一度以为,他或许可以摆脱安眠药了。
现在看来,他還是太乐观了。
抽不知道多少根烟,穆司爵终于回到客厅,拨通陆薄言的电话。
這個时候,远在丁亚山庄的陆薄言刚刚回到房间,正准备躺下的时候,手机就猝不及防的响起来。
陆薄言预感到什么,拿過手机看了看屏幕,果然,上面显示着穆司爵的号码。
他走出房间,在外面的走廊上接通电话,却迟迟沒有听见穆司爵的声音。
穆司爵的時間观念非常强,从来都是直入主题,言简意赅。
他不会浪费别人的時間,也不允许别人浪费自己的時間。
這是他第一次拨通电话后,迟迟沒有說话。
陆薄言隐隐约约意识到,事情应该比他想象中糟糕。
他沒有催促穆司爵,只是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等着穆司爵开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穆司爵染着冬夜霜寒的声音低低的传来:“方恒要我做出選擇。”
陆薄言知道穆司爵說的是什么。
方恒回国的时候,和刘医生了解了一下许佑宁的情况。
听完刘医生的话,方恒当场就說,穆司爵需要在许佑宁和孩子之间二选一。
這很残忍。
但是,他们沒有更好的選擇。
陆薄言沉吟了两秒,缓缓說:“只要许佑宁好起来,你们還可以要孩子。但是,许佑宁只有一個,你一旦放弃她,就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许佑宁了。”
陆薄言不用猜都知道,穆司爵一定会選擇许佑宁。
他之所以這么笃定,是因为他假设過,如果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他身上,他会如何選擇。
最后,陆薄言几乎沒有经過任何考虑,下意识的選擇了苏简安。
西遇和相宜已经来到這個世界,日渐长大,他当然很爱两個小家伙。
可是如果時間倒退回苏简安怀孕的时候,這样的危机降临到苏简安的身上,哪怕他见過两個小家伙可爱的模样,他還是无法用苏简安去换他们。
当然,只是假设。
现实中,陆薄言不会让那么糟糕的情况发生。
就算真的发生了,他也会着手寻找一個两全其美的方法。
他要苏简安,也要孩子。
想到這裡,陆薄言突然明白過来,哪怕他想方设法帮穆司爵的選擇找理由,也根本缓解不了穆司爵的痛苦。
穆司爵和他一样,想同时保住大人和孩子。
這個選擇,会变成一道永久的伤痕,永久镂刻在穆司爵身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穆司爵突然问:“他会不会怪我?”
陆薄言知道,穆司爵說的是孩子。
每一個生命,都弥足珍贵而且值得珍惜。
穆司爵就這么放弃一個小生命,如果那個小家伙有意识的话,他当然无法理解爸爸的選擇,甚至会心生不满。
可是,穆司爵沒有更多的選擇了,他只能放弃自己的孩子。
陆薄言不說话,穆司爵已经知道答案了,他笑了笑,挂了电话。
陆薄言听见穆司爵的笑声,却沒有从他的笑声裡听见半分高兴的味道。
实际上,穆司爵是在自嘲吧?
陆薄言缓缓收回手机,转過身,看见苏简安站在房间门口。
他意外了一下,走過去:“你還沒睡?”
苏简安摇摇头:“你還沒回来,我睡不着。”
陆薄言牵着苏简安回房间,带着她一起躺到床上,让她靠进他怀裡:“在想许佑宁的事情?”
苏简安“嗯”了声,声音裡透出一抹担忧:“不知道佑宁现在怎么样了……”說完,几乎是一一种期盼的目光看着陆薄言。
方恒离开康家的时候,给陆薄言发過一封短信,简单的把许佑宁的事情告诉他。
陆薄言想了想,把短信的內容复述给苏简安,最后說:“简安,你一开始的怀疑是对的,许佑宁其实什么都知道,她這次回去,不只是为了把妈妈换回来,還想亲手替许奶奶的报仇。”
苏简安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期盼:“司爵知道這件事,心情是不是可以好一点?”
陆薄言看了苏简安一眼,很少见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苏简安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坐起来看着陆薄言:“发生了什么事?”
陆薄言過了片刻才說:“以方恒为首的医生团队,需要针对许佑宁的情况做出治疗方案。可是,许佑宁的情况太特殊,司爵只能在许佑宁和孩子之间二选一……”
默契使然,不需要陆薄言說下去,苏简安已经猜到他的后半句了,替他說:“司爵選擇了佑宁。”
陆薄言“嗯”了声,肯定了苏简安的猜测。
苏简安的目光低下去,声音也充斥满失落:“虽然对孩子很不公平,可是,我可以理解司爵为什么這么選擇。”
“我們都可以理解。”陆薄言抱着苏简安躺下去,轻叹了一声,接着說,“可是,司爵无法原谅自己做出這样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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