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月圆人难圆 作者:杜家二爷 ›› 目錄: 杜家二爷 網站: 夏天终于熬過去了,而叶秋韵這时也在绣庄找到了一個加工的活儿,就是绣花做衣服什么的针线活儿,她画工绣工都不错,深得绣庄的看重,所以,就允许她把绣活带回家做,這样也不耽误照顾妞妞。 家裡的经济渐渐宽裕了,饭食也好些,赵翰青终于也可以敞开肚皮吃饱了,十六七岁正是长身体的年龄,饭量就大,吃饱饭的赵翰青就跟拔节似的嗖嗖地长個儿。 八月十五這天,叶秋韵和赵翰青也都歇了一天工,准备好好過一個中秋节。這個传统节日的重要性对老百姓来說仅仅次于過大年,对于他们一家人来說更是是意义非凡,這时他们到城裡之后的第一個中秋节,也是第一個一家人不能团圆的中秋节,虽然說月圆人不团圆,但是越是這样叶秋韵觉得越要好好過這個节来提提心气。 叶秋韵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破例割了一斤白花花的肥猪肉,时令水果当然不能少,又买了芝麻、红枣、橘皮和黑泥巴砂糖准备做月饼。 妞妞也欢喜雀跃地在一旁帮娘的忙,只不過是她越帮忙越忙,两只小手和脸蛋上弄得尽是白乎乎的面,叶秋韵要不停地做善后工作。 赵翰青笑吟吟地看着這一切,感觉到了一种家的温馨。 叶秋韵看着妞妞又气又好笑,无奈地道:“妞妞你這是帮娘的忙還是跟娘捣乱啊,翰青,你干脆带她去外面玩,顺便把福贵也請来一起過节。” “好的,妞妞,走,叔叔,带你去买冰糖葫芦。” 可是,妞妞对此根本就是无动于衷,因为這些天赵翰青差不多每天都给她买冰糖葫芦和糖人,她对這些食物的诱惑已经有了足够的抵抗力。赵翰青只好用强了,伸手将妞妞抱起来,在她胳膊窝裡胳肢了两下,妞妞怕痒痒,咯咯地笑起来,将手上的面抹到了赵翰青脸上,叔侄二人笑闹着走了出去。 此情此景也让叶秋韵倍觉温馨。 虽然這世道不太平,但是,满大街還是有了一点儿過节的气氛,街两边摆满了红彤彤的经霜柿子,玛瑙似的大枣,山裡采摘下来的核桃和栗子,糕点铺子裡也摆出了新出炉的月饼,从小到大一块一块摞起来跟山似的。无需吆喝,新鲜月饼散发的香甜味就把人招来了,就是再沒钱的人家也会狠狠心买上一些,因为家裡有老人孩子,而且還要摆供品祭月呢。祭拜月奶奶(有些农村把月神叫做月奶奶)這是家家户户都不可少的,也是中秋节的主题活动。 盛鑫源商行半下午就打烊了,掌柜的要過节,伙计们也都過节,家在城裡或者离城近的都回家跟家人团圆去了,福贵除了一個被土匪抢走生死不知的姐姐這世上再沒有亲人了,他一個人孤孤单单也沒有了過节的劲头,吃了半拉子东家赏的月饼,觉得索然无味,剩下的半块就撂那儿准备蒙头睡觉。這时,赵翰青叔侄俩来了,一邀請他去過节心裡那個乐啊,就高高兴兴地来了。 二人還拐到酒馆裡打了一斤酒,用竹筒装着。因为這时候的玻璃瓶子是珍贵的稀罕物,除了洋酒才用玻璃瓶装,别的都用坛子装,打零酒就用葫芦或竹筒装,比起用玻璃瓶子装酒挺有那么一种古朴原始的味道。 月亮升起来了,悬在半空皎洁如银盘,月光如水银匝地,天地间一片清朗。 准备祭月了,把桌子移到门口,摆上月饼和瓜果之类的贡品,叶秋韵跪在那裡向月奶奶默默祈祷,听不到她祈祷的內容,但是神情虔诚庄重,让人也不由自主心生肃穆。 妞妞看着桌上丰富的供品不停地巴咂小嘴,她不知道這么多好吃的东西娘是从哪裡变出来的?但是,她沒有像往常一样哭闹着要吃的,或许是被娘肃穆庄重的拜月仪式震着了。 祭拜過月奶奶,大家开始分享果品和月饼吃了。 妞妞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個小月饼咬了一口,圆圆的月饼就变成了弯月,再咬上一口,弯月就变成了月牙儿。 赵翰青感觉到嫂子做的月饼跟娘亲做的一样好吃,而且比娘做的還小巧精致,让他又回到了从前的快乐日子,每次在娘亲祭月之前总是唠叨月饼让月奶奶吃過了才能吃,而他总是要调皮地先偷偷吃上一口,等祭完月娘才发现圆圆的月饼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月牙了。 青天依旧,明月依旧,却是物是人非了。 一轮明月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众人沐浴在水一样的月光下静静地吃着月饼,沒有人說话,就连妞妞也安静下来了。 這样的夜晚,這样的时刻,唯有心绪飘飞。 “赵大哥還沒有信嗎?” 福贵的一句话把宁静的气氛搅起了涟漪,惹动了叶秋韵的一腔愁绪,她的眼泪差一点儿就夺眶而出,這到城裡转眼已经两個月了,但是男人還是音讯全无,她嘴上不說内心裡已经认为男人只怕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月圆人未圆,怎不让人伤感惆怅? “我哥的信只怕是寄到乡下了,我們怎么能够收到?”赵翰青這话只不過是安慰嫂子罢了,這话连他自己也不相信,這时他已经敏锐地觉察到嫂子的心情黯然,急忙岔开了话题:“福贵,来,咱俩整一杯。” “我给你们倒酒,今儿個過节该喝一点。”叶秋韵說着拿過竹筒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就弥漫出来。她先把竹筒裡的酒在地上一点,這是对已亡人祭奠的意思,然后才把酒给二人倒在了碗裡。 二人端起酒,碰了一下就各自喝了一口。 叶秋韵這时也调整好心态,强作笑颜道:“福贵兄弟,今儿個该好好谢谢福你,嫂子敬你一杯酒,這么长時間了翰青還住在你那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正好這院裡有一家退了房我打算租下来让翰青搬回来住,這老在商行裡住也不是個事儿。” 叶秋韵的话還沒有說完赵翰青就觉得事情要穿帮了了,果然,福贵疑惑地道:“翰青根本就沒有在我那儿住,他說是在外面租的房子,咦,翰青,這是怎么回事?” 叶秋韵一愣,也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赵翰青,问道:“翰青,怎么回事?你不是說一直跟福贵住嗎?你住到哪裡了?” 赵翰青苦笑了一声,也沒有再隐瞒,老老实实道:“我在城隍庙裡住呢,就是咱们刚到城裡那晚上待過的那個地方,嘿嘿,那裡宽敞也能省下房租。” “啊——原来你一直住在哪裡?” 叶秋韵一听就有些心酸,原来小叔子這些天一直住在城隍庙,那裡是无家可归人栖身的地方啊,真是苦了他,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啊,沒了爹娘,连哥哥也不在,自己這做嫂子的真是亏欠他了,刚才压抑下去的情绪一下子又爆发出来,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精彩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