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单老爷
管家娘子送李氏和冬宝出了小角门,临出门时,硬是把手裡的一包果子塞到了李氏手裡。
等关了门,管家娘子就急忙去了太太的院子,单强也正在屋裡跟太太說话。单强還不到四十,留着修剪整齐的胡子,人到中年已经开始发福,肚子凸起,一身上下都是绸缎衣裳,左右两只手上带了几只宝石戒指,颇为富贵。
“人打发走了?”单强娶的第二個太太斜靠在榻上懒懒的问道,呿了一声,神情有些不耐烦,“真是沒完沒了的!”
管家娘子连忙点头,“送走了,我把意思跟她们說清楚了,她们也沒說别的,就要走。”
单太太点点头,眉宇间那点不耐烦消散了大半,“還算是知情知趣的,我先前叫人喊来了衙门的老陈,要是她们敢闹,就锁了她们进衙门!”
“你叫衙门的人来干啥?”单强不乐意了,皱眉說道,“說明白了打发走就行了,乡裡乡亲的,传出去难听!”
单太太不以为然,白了他一眼,“有啥难听的?你多咱回去過那個塔沟集啊?再說了,本来她们就不占理!”
“你懂啥?”单强喝了一声,“和气才能生财!咱一個做生意的,跟谁都不好结怨。”
“我還不是为了单良好?”单太太叫道,“你那個老乡一家连点眼色都沒有,要我就不好意思上门问,這有啥好问的,来了一次又一次,沒见過這么上杆子的!丢人!”
单强也知道他這個二婚太太对单良倒是一心一意的,新太太因为生不出来孩子,被夫家休了回来,正好他当她娘家的伙计,一来二去,两人对上了眼,单强娶了她,有几個铺子当本钱,单强又是個脑瓜灵活的,生意越做越好,家业也越来越大,然而始终只有单良一個独苗。
“行了行了。”单强摆手,又问管事娘子,“你给秀才娘子钱了沒有?”
管事娘子暗叫不好,当时她急着赶人走,把這事给忘了,尴尬的告罪,“忘了给了。”又补充道:“估计给了也不要,当时我把桌上的果子包给宋家的那個小姑娘,她不要。”
单强沒当回事,给不给都无所谓了,笑道:“沒想到還是個有骨气的!”
管事娘子陪着笑,想起那双黑亮澄澈的双眼,說道:“长的白白净净的,等大了肯定是個漂亮人儿!”
“乡下丫头,长的再好能好到哪裡去?”单太太也沒当回事。
单强想起了十年前的宋秀才,中了秀才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自信满满,准备考举人考进士,谁想到十年后,過的潦倒,最后還成了埋到坟裡的一抔黄土,忍不住感慨道:“世事无常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宋秀才是個孝顺厚道人,对谁都沒的說,难得啊!就這么沒了,可惜了!”
单太太撇撇嘴,“孝顺厚道有什么用?老天爷给的命不好,怪不了别人。”穷的一干二净的穷酸秀才,听說钱都留给自己老娘供老三念书了,有点吃食留给自己的两個侄子了,自己媳妇和闺女啥都沒有,幸好单强不是這样的男人,否则她不得跟宋秀才娘子一样,真是倒霉到家。
三個人又說了几句话,李氏上门這件事在单家沒引起任何的波澜,就這么過去了。
从单家出来,李氏拉着冬宝脚步沉重的往外走,脸色神色木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冬宝看着李氏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想来经過今天,李氏总算应该从梦裡头醒過来了。
“宝儿,咱先不回家,去你大舅家坐坐吧。”李氏对冬宝說道。
冬宝有些惊讶,“前天不才去過么,咋又去啊?”去的话也不好空手,两人手裡统共一百文的私房,不好动用了。
“咱找你大舅,找他去单家說道說道。”李氏說道,“你大舅是男人,总比咱们娘俩出面方便。”
冬宝拉着李氏在僻静的街角坐了下来,蹲在了李氏跟前,劝道:“娘,大舅就是一個开小杂货铺的,单家开着大粮店,上下两层的绸缎铺子,听說铺子都开到了安州,他咋愿意听大舅說道哩?咱回去吧,娘,你這样子,我好害怕啊!”
李氏捂住了脸,头埋在了膝盖处,好半天才抬起了头,眼睛通红,对冬宝笑了笑,摸着冬宝的脸,柔声說道:“别怕,是娘不好。以后再也不带你去了,娘也不去了,咱就在家好好過日子。”她算是明白了,单家是真不打算认這门亲了,就算她舍下脸面,跟個泼妇似的上门吵闹,单家那么有钱,随便叫来几個人能把她扔出去。
她這個娘当的不好,闺女长的不差,手脚勤快麻利,又是秀才闺女,肯定能嫁個好人家的,之前是她太痴心妄想,钻牛角尖了,累的闺女跟着她丢脸,被单家人瞧不起。
虽然进趟镇上,沒有得到李氏想要的结果,让她失望了,可她反而觉得闺女和她的心贴的更近了。
等到了家,黄氏坐在院子裡纳鞋底子,看见她进来,瞟了眼李氏的表情,便知道单家一定沒认亲事,心裡便恼火了几分,暗恨這個媳妇沒用,沒個囊气,冷笑着问道:“咋?回来了?问清楚了沒有,单强打算给你闺女出多少聘礼啊?”
李氏尴尬的脸色通红,推了推冬宝,让她进屋去,黄氏是個生起气来啥都不管不顾的人,只图自己骂的痛快,這种话哪能在闺女面前說?
“娘,我今天……沒见着单强和他媳妇。”李氏原本想說单家不同意的,可又怕黄氏迁怒到冬宝头上,临时改了口,又结结巴巴的說道:“单强媳妇病了。”
黄氏不傻,看李氏這样也知道咋回事,阴沉着脸骂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屎烂肠子裡想的啥花花肠子,作妖也得看看地方!沒用的东西,养條狗都比你强!”见李氏低着头抹泪,黄氏把筐子一摔,筐子裡的豆子一阵响,“說你沒用你還记恨上了?站那干啥?又想嚷嚷的全村都知道我這個当婆子的欺负你了?真是黑心狠手的啊!我一個老婆子供你们吃供你们喝,到了還要被你们记恨……”
李氏抹了把眼睛,低头說道:“娘,我去做饭了。”
黄氏這才停了骂,哼了一声說道:“早该去了,啥事都得叫我吩咐才去干,眼裡都沒個活!赶紧做饭去,吃完饭去西头地裡,把地犁开了种豆子。”
“哎。”李氏应了一声,赶紧进了灶房,要是在這裡站下去,黄氏肯定骂的更厉害了。
冬宝听到外头沒声响了,从东屋出来进灶房,帮李氏烧火。看着火苗舔着锅底,冬宝心裡有些沉重,黄氏知道单家沒有结亲的意思了,对李氏的态度又恢复了之前想怎么骂就怎么骂的状态,得尽快想個办法分家了,有黄氏当最高统治者,连說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她,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她来這裡,要是受气受穷一辈子,真是对不起穿越這一回,她的目标是在古代建立自己的事业,不說大富大贵,至少要有田有地,有赚钱的产业,生活富足,不受别人的辖制。
時間已经四月初了,大中午的太阳已经有了热意,走在太阳地下都觉得晒的慌。麦子已经长高了,熟的快的麦子都开始泛黄了,油菜马上就要收割,豆子要在這個时候播种,地裡的活渐渐多了起来,也累了起来。
吃過了饭,黄氏就开始分配下午的活,宋老头去东头地裡松土除草上肥,李氏则是和宋二叔去西头地裡,把那块地翻一翻,好种黄豆。
這個时候沒有化肥這些东西,仅有的肥料不過是自家粪堆裡沤出来的农家肥和烧灶火剩下的灶灰。农家肥和草木灰的肥力有限,也沒有现代化农业所培育出来的高产优质种子,土地的产量并不高。
宋家西头的那块地并不大,只有八,九分左右的样子,靠着山地,地裡头的石块多,還是宋秀才在的时候,和李氏两個人开出来的,谈不上肥沃,算是一块下等的地,种不了麦子和苞谷,只能种大豆這种不太挑的作物。
下午大太阳照着,正是热的时候。李氏他们出去干活了,冬宝看着外头高照的太阳,跟黄氏申請了下,說去地裡给爷爷,二叔送水喝。
黄氏斜着眼看了眼冬宝,小丫头片子心眼精的很,嘴皮子上說的好听,是给爷爷二叔送水,還不是记挂着她那個不生蛋的娘。“去吧!”黄氏說道,不管冬宝想给谁送,黄氏的丈夫和儿子总能喝到水,這点上黄氏不会跟自己重要的人過不去。
冬宝连忙哎了一声,去灶房裡找了個陶罐,陶罐口小肚大,估摸着能装個两三升的水。冬宝从井裡提了水上来洗干净了陶罐,装满了水放在背篓裡,背着去了地裡。
就她如今這瘦小的身板,不用背的,怕是提不动這一罐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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