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终章 作者:坐酌泠泠水 良田千顷 一面看着人交她命人做的小衣服和药材收拾好,兰陵公主又问:“這几年,你们姑娘跟姑爷两人可好?凌儿這孩子,写信总是报喜不报忧的。你可是我身边出去的人,当年将你送给姑娘,也是让你帮看着点她過得好不好。她這几年身边发生的事,你老老实实地說。” “奴婢有什么敢隐瞒主子的?奴婢记着呢,主子当年吩咐,姑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禀报给您。可這三年来,姑娘過得好着呢。”雨竹笑道,“您又不是不知道,姑爷对姑娘着紧的很,两人之间一直都是蜜裡调油似的。偶尔的闹闹小别扭,也是姑爷一转身就来哄姑娘,两人反倒比沒闹别扭前更甜蜜。光說這生孩子,姑爷一直嚷嚷着不让姑娘生,就担心她有什么危险,又心疼她怀孕生孩子辛苦,也不管亲家老爷和夫人脸色多难看,就是不让姑娘生。這個孩子,還是姑娘偷偷停了药,不让他知道才怀上的。這怀上了,姑爷還叫着不要呢。姑娘假装跟他生了好大一场气,說自己喜歡孩子,就要生,他才不說這话了,却日夜担忧。奴婢来时,眼看着姑爷瘦了下来,脸色也不好,似乎晚上都沒睡好觉。” “這孩子,真是個难得的!”兰陵公主叹道。又问,“他這样对凌儿,凌儿有沒有不懂事,做出什么娇纵任性的事来?” 這人年纪大了,真有操不完的心。先是担心女婿对女儿对不好,這一转眼又担心女婿受委曲。雨竹不由抿嘴笑了起来:“您放心吧。姑娘曾对奴婢說過,這男人啊,当他不累的时候,你就把他当成一座山来依靠,這样他就有一种满足感,拼尽全力来呵护你,爱惜你;可当他累了的时候,你就得把他当成孩子一般哄着,给他母亲般的抚慰,這样他又从心底裡依赖你,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会想着你。這几年,姑爷被姑娘這样拽在手心裡,哪裡還有异心?那一心一意都是姑娘。姑娘对亲家老爷和夫人又孝顺。夫人去年回了趟娘家,路上得了一场风寒,回到零陵眼看就不行了,大夫都說沒救了。姑娘日夜亲自伺疾,不眠不休,又亲自上山去挖药,硬是把夫人给治好了。大家都說是姑娘把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呢。为此,姑爷对姑娘越发的好了。” “刚才你說,這次秦忆說不让凌儿生孩子,亲家夫妻俩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自然不会高兴。不過他们商议了一下,叹着气告诉姑娘,說如果姑娘不想生,他们也不勉强,从兖州叔老爷這裡過继一個也行。” 兰陵公主听得秦家這表现,终于大为满意:“這就好,這就好。” “所以姑娘不顾姑爷反对,坚持要生孩子,老爷和夫人简直把姑娘当成了秦家的救星,就只差供起来了。不光是姑爷整日围着姑娘转,夫人更是天天守着。便是连老爷,都想方设法地弄些新鲜难得的吃食来给姑娘。夫人還笑骂他,說当初她怀姑爷的时候,都不见老爷這么上心。再加上陆家二老和江夫人,姑娘都快被他们的嘘寒问暖闹得憋不住脾气了。所以,姑娘让奴婢劝着主子,您不必为了這事儿大老远地跑去。倒是姑爷,托了奴婢来求主子,让您想想办法,到宫裡求一個在這方面比较厉害的太医去零陵守着姑娘生产。” 兰陵公主想了想,面有难色:“你也知道,宫裡嫔妃多,京裡王公们的夫人也都有资格唤太医的,宫裡這方面医术最好的几位太医可不能离京。不過時間還早,我叫人在民间访访吧,如果有好的,一定把他带去零陵。至于稳婆,在零陵再找两個好的就行了。袁嬷嬷可是宫裡的稳婆出身,有她接生,問題不大。這几個月让她给人接生几次,练练手,以免久了生疏了。”說完,却越想越不放心,站起来道,“不行,我得回趟长安,再如何也要找個好大夫和两個好稳婆。” 雨竹犹豫了一下:“其实吧,姑娘說让您别担心。”說完看兰陵公主仍是一脸的焦虑,下了决心道:“那年您走后沒多久,姑娘跟肖夫人去岳阳谈买卖,认得了一位女大夫,她回来时便把那女大夫一家带回了零陵。然后给她们开了個医馆,又整日捣鼓着让那女大夫专给产妇看病。那女大夫也厉害,愣是把难产的产妇的肚子剖开,将婴儿取出来,再把人家的肚子用针线缝上。這三年来,她救治的产妇都活了下来,沒有一個死亡的。她也得了女神医的称号,在当地很有名。姑娘說如果她到时生产不顺,就让這女大夫处理。”她看了兰陵公主一眼,见她愣在那裡似乎沒有反应,又才道,“姑爷在战场上血雨腥风過来的,却给這事吓坏了,所以這才坚决地不让姑娘生孩子,怀了孩子又紧张成這样。” 兰陵公主不是沒反应,而是被吓得动不了了。人总有趋利避害的心理,下意识地避免去想危险的問題。所以江凌怀孩子,大家都知道這事危险,但总是心存侥幸,不愿意去想那最坏的结果。现在雨竹将女大夫這事一說,什么剖开肚子拿出婴儿,不把兰陵公主吓坏才怪。 過了许久,她這才“腾”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手上的帕子被她握得死紧,嘴裡喃喃道:“凌儿沒事的,凌儿会沒事的。” “這不過是最坏的打算罢了,主子您别着急。”雨竹赶紧上前扶住她,“也就是說,就算做了最坏的打算,姑娘的安全也是有保障的,您千万别担心。” “哪裡会不担心?”兰陵公主静了静心,转头大声叫道:“叫她们动作快些,赶紧将东西收拾好。派個人给老爷,說我明天就去零陵。” 雨竹只得苦笑。姑娘吩咐她,女大夫的事要留到最后說,可還是把公主吓着了。 十天之后,兰陵公主到了零陵。见了江凌還好,仍是一副活腾乱跳的模样,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一看就是日子過得极滋润的人;而秦忆却瘦了一大圈,不在江凌面前时,眉宇间总有一抹說不出的忧虑。秦从毅夫妇大概也受了秦忆的影响,脸上沒有多少欢喜,看到她满脸的歉意。面对這样的秦家人,她也說不出不让江凌生孩子的话来。 而陆家二老对江凌愿意生孩子這事却是持赞成态度的。他们认为,陆家的女儿,既然为人媳,为人妻,就得承担传宗接代的义务。别家的女儿尚且有這样的勇气,陆家的女儿自然不能是孬种。李青荷虽有养思,却不能做江凌的主,只知道尽心尽力地照顾陆家二老,不让江凌分心挂怀。 這事既成定局,兰陵公主将自己的忧虑收了起来。私下裡把秦忆找去,好好地安慰了他一回。又去见了那位女神医,看到她救治的产妇,心裡安定了大半。同时着人遍访名医,终于在江南請得了一位很有名的大夫,到秦府住着,每隔一日给江凌請一次脉。自己则住在了秦府,与秦夫人每日精心烹制各种营养汤水,调养江凌的身体。江凌想起前世看到的那些挺着大肚子上班的孕妇,再看看身边围绕的一群人,哭笑不得。不過为了安慰他们,只得按捺住心裡的不耐烦,听从一切他们指挥,只是坚持每天让秦忆陪着她散步,不肯听他们的劝整日躺在床上。 结果不知是常年喝空间水的問題,還是江凌的身体体质比较好,怀孕十個月,她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沒有,连孕吐都不曾有,食欲也一如既往的好,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在第二年三月春暖花开的日子裡,她阵痛沒到一個时辰,就顺利产下了一個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把一家子都乐得合不拢嘴。 那一年的春天,春光灿烂,百花吐蕊,绿柳垂绦,路两旁的果园裡,桃花李花一红一白,从路旁一直绵延到种着高大槐树的小河边,铺天盖地的如云似霞,煞是好看,引得蜂蜜嗡嗡的在花间忙個不停。一匹枣红小马飞快地从花丛裡跑了出来,马上的小儿才十岁,长得粉雕玉琢,好不可爱。他正左顾右盼,踌躇满志之间,一辆马车飞快地从后面追了上来,车裡伸出一個梳着两個小髻的小脑袋,容貌跟那小儿长得七、八分像,奶声奶气地喊道:“大哥,你又偷偷骑马出来玩,小心曾外祖父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谁說我出来玩?是爹爹叫我每日骑半個时辰马的。”那小儿回過头去,满脸严肃地驳斥妹妹。 “秦远宁,你给我站住。你功课沒做完,就跑出来骑马,這也是你爹教你的?”马车裡传来一個严厉的女声。 小儿只得“吁”地一声,将马勒住,从车上翻身下来,慢慢地蹭到马车跟前,满脸的讨好:“娘,我一会儿再回去做功课好不好?爹爹今天要回来,我在家坐不住,想出来接接他。” “狡辩!”马车裡却冒出另一個童声,紧接着伸出一個小脑袋,飞快地用小爪子敲了一下秦远宁的脑袋,赶紧缩了回去。 “娘,二哥不乖,他打大哥。”小女娃转头向她娘告状。她的這個娘,自然就是秦家的少夫人陆江凌。 江凌正要教育两個调皮的男孩子,忽听远处“哒哒哒”地马蹄声传来。秦远宁显然也听到了,欢呼道:“爹爹回来啦。”翻上枣红马就往前跑。 “快点,快点,我們也要去接爹爹。”车裡两個小家伙直嚷嚷起来。 “好,小少爷,姑娘,坐好了。”赶车的张叔笑了一声,驱马前奔。不一会儿,就看到前面几匹马飞奔而来,到了马车前停了下来。 “爹爹,爹爹。”七岁大的老二秦远康见哥哥骑着马跟在爹爹后面,得意扬扬,也不等江凌起身,就连爬带蹦地下了车,“爹,您回来要教我骑马。” “好。”秦忆从马上下来,伸手抱着秦远康亲了一下,顺手扔给了后面马上的亲兵。再将自己五岁大的女儿也接下来亲一下,也扔到亲兵马上去,自己则上了马车。 “凌儿,我回来了。”一上马车,秦忆就将越发娇艳的妻子搂在了怀裡。十年的岁月,不曾在江凌身上留下半点痕迹。整個人就像那熟透的水蜜桃,越发的诱人。 “這次回来,不走了吧?无错。”闻着熟悉的味道,江凌鼻子酸酸的。一年前,秦忆的官又升了一级,却被调到广西去领兵。陆家二老年迈,秦从毅夫妇也舍不得孩子,江凌只得留在零陵沒跟着去。夫妻分离,尝尽了相思之苦。兰陵公主回了长安去跟皇上软磨硬施,最后用江凌所著的两本种植专著,将秦忆换了回来。 “不走了,以后,咱们再不分开了。”秦忆用嘴唇堵住了江凌的嘴。 “什么声音?”江凌一把将秦忆推开,伸出头望了一眼窗外,转過头来瞪着秦忆,“好啊秦忆,你越发能干了。去了广西一年,给我弄個女人回来。” 秦忆挑了一下眉,身体往车座上一靠,叹了一口气:“回家真好。” “喂,别顾左右而言他。”江凌给了他一拳。 秦忆握住了她的拳头,将她往怀裡一拉,用嘴含住她的耳垂:“你真的想知道?” “說吧,那是谁的娘子?张放的?”江凌被他舔得浑身一颤,差点软倒在秦忆怀裡,本来装得恶恨恨的声音也变得嘶哑低柔起来。 “不是他的是谁的?”秦忆的大掌袭上了那生了三個孩子仍高挺的胸,“凌儿,你终于不再怀疑我了。” “外面有人,别闹。”江凌一把将他拍开,笑了起来,“可不,我现在不怀疑你了。咱们孩子都大了,再過六、七年,你儿子都要娶媳妇了。你都是要当祖父的人了,我怎么還敢怀疑你?” “好啊,你敢转弯抹角地說我老了!到晚上,我叫你看看我是不是老了。”秦忆咬牙切齿,又用嘴封住了江凌的嘴。 明明人就在眼前,江凌却仍觉得未解相思苦,只想要融进那人的身体裡,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