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浮华半生過 作者:千苒君笑 书阅屋! 然而,就在他将将碰到犯人蓬乱的头发,還沒来得及完全撩起时,殷容和孟楣的注意力都放在犯人那边,這时突然一支利箭不知从什么方向射来,直直射向殷容和孟楣這边,铮地一声,有力地插在了殷容面前的桌案上,离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只有分毫。 殷容看着面前微微晃动着的箭身,一时脸色都白了。 紧接着又一支箭射過来时,刑台上的士兵们才终于反应過来,拔刀高喝道:“有刺客——” 那支箭几乎是贴着孟楣的脸颊边擦過的,凶险至极,孟楣惊呼一声,脸颊瞬时火辣辣的。 她和殷容顿时一慌,她连忙搀扶起殷容,道:“殿下快走!” 禁卫军瞬时涌上来,把殷容和孟楣包围在裡面。 颜守真立刻大义凛然地命道:“来人,给本官捉拿刺客!任何可疑行径都不要放過!”他又命刽子手道,“有人劫法场,给本官立刻斩!” 說罢他挥袖便抛出了斩杀令。 下面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一听說有刺客劫法场,又看见有乱箭不断飞向刑台,一時間哪還有心思观刑,立马抱头乱窜。 顿时整個法场周围的秩序乱成一团。 孟楣和殷容被护卫着立刻离开了這個地方,她有些不甘心地草草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刽子手高高举起屠刀,一刀下去,人头一個個落地,鲜血喷溅。 她吓得颤了颤,连忙又转過头去。眼下哪還顾得上别的,還是先离开這裡才是最重要的。 最终刑场上以混乱草草收尾。刺客刺杀未遂,劫法场也未遂,被官兵追赶得逃之夭夭了。 但该处决的犯人也一個不落地处决了去。 仿若做了一個好长的梦。 梦裡已是浮华半生過。 后来,滚滚向前的车辙声渐渐将梦唤醒,孟娬缓缓撑开眼帘时,依稀可见车窗边的锦帘一晃一晃的。 外面雪白的天光刺眼,而又隐约广袤高阔。 空气裡流动着一缕暗香,如麝如兰,是她曾所熟悉的。 她抬了抬眼帘去看,便看见上方微微低着一张妖孽般的倾世容颜,他来不及掩藏脸上的情绪,眸底的泪痣显得那么伤郁。 孟娬好半晌才反应過来,原来自己是枕在他的腿上。 孟娬脑袋裡昏昏沉沉的,抬手覆住双眼,挡下刺眼的光,声音嘶哑道:“我睡了多久?” “两日。” “其他人呢?” “各寻出路。” 当日刑台上所斩的,都是前阵子颜守真刻意从寿王倒后扣留下来的一些死刑犯。 “那就好。”她道,“我沒有对不起他们。” 旭沉芳轻声說,“你唯有对不起你自己。” 她覆着的指缝下,悄然无声地横落下两道泪痕,她嗤笑了两声,带着颤抖的鼻音,道:“确实对不起我自己。我方才醒来的第一個念头,竟是,活着真无趣啊。” 崇仪在外面驾车,马车驶向远方更广阔的天地。 她忽听见孟娬的话,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她猛扬马鞭,“驾”地一声。 旭沉芳猛地将她拥紧,捧着她的头,轻哄着:“往后,总会好的。” 殷武王妃的尸体被运往北境,朝中萧條,就连繁华的京城,也渐渐被压抑的氛围所笼罩。 殷容在刑场遇刺一案,他着人去详查。 他手裡有一支当时刺客射来的箭矢,与大殷寻常所见的箭有所不同。 后来据所查的结果得知,這根本不是大殷的箭,而是黎国的箭。 那些刺客是黎国人。 黎国人行刺殷国太子,其野心昭昭,根本都不需要多借口。 殷容一面让使臣向黎国发出通函,請黎国方作出解释,一面想起孟楣,冷着一张脸去看她,质问道:“是你与黎国相勾结,诱本宫出宫去?” 孟楣受了惊吓,回来后便一直在自己寝宫裡休养,她的脸颊边還留下了一道擦伤,只不過伤口不深,太医說不会留疤。 孟楣小脸苍白,摇头道:“臣妾沒有,臣妾只是想去看看。殿下這是怀疑臣妾?” 殷容道:“本宫临时出宫,只有你才知道!” 孟楣带着哭声道:“可臣妾与殿下一起!臣妾怎会做如此愚蠢的事!” 想来也是。如果她勾结黎国人要害他,那也是掘她自己的坟墓。 殷容也只是怀疑一番罢了。 孟楣掀开被子,便扑過来,跪坐在榻上,伸手抱住殷容的腰。 她喃喃哭道:“我爱殿下胜過爱我自己,我什么都愿意为殿下做,我這一生都要与殿下共进退,殿下怎能不信我……” 最终殷容抬手拍了拍孟楣的肩膀,道:“是本宫错怪了你。” 边关的战事還在持续,又发来几次战报,几次向朝廷催促粮草。 這一年以来,不光北境,還有与朗国的边境,边关将士的军资消耗都是一笔极大的数目。 朝廷精打细算,后续的粮草一拖再拖。 朗国再也沒有向殷国进贡金矿,但往年进贡了几次,皇帝让内阁开国库,把那些金子兑换成粮草,加紧送去边境。 然而,第一批金子已经花销得所剩无几了。可第二批第三批,却发现了可怕的問題。 那些金子只表面裹金,实际上敲开内裡一看,竟是一块一块的石头。 這意味着,這么大两批入了国库的金子,实际上都是假的! 皇帝看着那一個個被敲碎的裹金石头以后,一口气沒顺上来,淤堵在胸口裡,震得他胸膛一阵一阵的钝痛。 他扶着胸口踉跄了两步。 黄公公和其他太监急忙去搀扶,惊道:“皇上!皇上請保重龙体!” 皇帝脑仁儿裡也一突一突的,后来他脸色一白,当即闷出一口鲜血来。 顿时在场的宫人和朝臣们一阵大乱。 皇帝被送往寝宫裡,太医们诊断說,他是气血攻心,伤了龙体。 他休养期间,国事全部交由到太子手上。 若是沒有战事,殷容顺利接手的本应该是一個光鲜而又辉煌的皇位。可现在他接手到的却是一個摆在眼前的烂摊子。他一点也沒感觉到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