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她可以扛起 作者:千苒君笑 书阅屋! 這一去路途那么远,现在世道又這么乱,要是不抓紧時間,天黑之前能赶到下一個安全的落脚地么。 只是明将军心裡边這么想,可话說出口又是另外一种语气。 明雁君又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最后再磕一头,哽道:“爹娘保重。待雁君做完了想做的事,再来见你们。” 說罢,她站起身,不再耽搁,转身便利落地走出了院子。 等她走了以后,明将军才从屋裡走出来,站在门口张望了好一阵。 明雁君是個女儿,但却是個让他骄傲的女儿。他从来沒有因为她是個女儿而惋惜過。 如今,是该放她去了。 明夫人哭得不能自己,明将军安慰了好一阵,道:“不哭了不哭了,等這世道太平了,又不是不能再见。咱们两個老东西,也不能跟着她去拖累她,往后索性過点清闲日子吧。” 明夫人抬起泪眼看他一眼,哭道:“你是個清闲的人嗎?就是不当大将军,怕是也恨不得多杀几個朗军吧。你们父女俩,真是沒一個让人省心的呜呜呜……” 当初秋家遭举家流放,被流放至与黎国接壤的东北方,在那边做苦役。 只是一家子人从京城出发以后,并沒有得到当初殷容所承诺的善待,而是一路遭到官差的凌虐。 不管老弱妇孺,皆不可免。 一路走来,伤的伤,死的死,中途死掉的便被弃尸荒野,连個葬身之地也无。 再加上流放之地酷寒,苦役繁重,到最后凋零得竟沒剩下几個。 明雁君說她不敢去面见秋家的人,可她最后還是去了。 她收到亲兵送来的消息說,秋家现在的情况很是不好。 秋连赫以一己之身,代替秋夫人和幼子多承担下两份苦役,加之條件恶劣,又时常遭受兵差的严打,使得自身病疾缠身。等亲兵们来接应时,他已无几日可活了。 明雁君赶到时,秋夫人和幼儿伏在极其简陋的病床上,秋连赫蔽衣破履地躺在床上,十分潦倒落魄,已经去了。 一代将军,最后竟落得個如斯下场。 明雁君知道,都是被自己给害的。 秋夫人身上穿着单薄的麻布衣裳,她如今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罪妇,這裡的风吹日晒、苦活劳累,使得她再无半点以往大家夫人的气派。 她望着病床上的丈夫,已经沒有力气嚎啕大哭。 良久,秋夫人才回头看了一眼明雁君,声音苍白道:“滚,我秋家半点都不欢迎你。” 明雁君转身走了。 亲兵說,秋将军身上的鞭痕,新旧交替,错落分布得像一张網一般,浑身无一块完好之处。 就连秋夫人和身边的幼儿身上也有不少伤痕,平时沒少遭到那些兵差们的殴打欺凌。 秋将军与其說是病死的,不如說是每天被折磨虐待,身体不堪重负死的。 明雁君去了徭场,把徭场裡那些拿着鞭子整天打人的兵差都绑了,一個一個地问,究竟是谁在每天折磨虐待秋家人。 這些兵差,无人不认得秋连赫。因为他曾是将军,秋家曾是将门之家。 兵差们恐慌地指认,是那两個兵差领队下令让他们這么干的。 兵差领队又說,一切都是京裡的意思。 最后明雁君把兵差全杀了,徭场裡被奴役的百姓都可以自行回家去。 她又去找了一具棺材来,替秋连赫装殓下葬。 秋夫人对明雁君又扑又打,嘶吼道:“谁要你来的?谁要你做這些的?不许碰,我不许你碰我們秋家的任何一個人!” 亲兵见状想上前来拦,明雁君淡淡道:“想打就打吧。今日若打我不死,我還得替秋叔叔料理后事。” 秋夫人恨,恨得咬牙切齿。可她那双眼睛裡,分明是悲彻绝望。 秋家仅剩的小儿不知是被吓的還是害怕的,忽然哭了起来。他哭着大声道:“母亲,求求你,先替父亲下葬吧!那么多人,死了都沒有棺材,现在父亲终于有具棺材了啊!” 秋夫人蓦然被抽干力气,委顿在地。 明雁君亲自抬了秋连赫的棺木,走在前面。 她单薄的肩膀,满是坚韧之力。她可以扛起,一切以前她所不能承担的重量。 处理完秋连赫的后事以后,明雁君要把秋夫人和孩子带走。 孩子叫秋璟,是秋珂同父的弟弟,自己的亲母早前已经死了,秋夫人是他的嫡母,而今只有七八岁。 秋夫人不跟明雁君走,要带着秋璟去别处。可天大地大,他们母子二人還能去哪裡? 于是最后明雁君把母子两個捆上了马车,硬是带去了黎国。 纵使秋夫人恨她入骨,也沒有关系。 黎焕在黎国给明雁君准备了落脚的宅子。 明雁君让秋夫人和秋璟住了进去。 未免让秋夫人见了她动怒,她尽量不在秋夫人面前出现,所以只好到黎焕這裡来蹭住。 长公主府很大,好些個院子都是空着的。长公主给明雁君安排了個离黎焕的院子最近的,又裡裡外外都张罗妥帖。 黎焕到院裡来时,看见明雁君正在逗阿怜玩耍。 阿怜也很高兴明雁君住进家裡来,家裡显得更热闹些了。 黎焕道:“阿怜,我跟明姨說点事。” 殷怜自個便跑出去了。 黎焕走到屋檐下,与明雁君一同坐在廊边,将手裡的东西递给明雁君。 明雁君愣了愣,一边接過来,一边问:“這是什么?” 她接上手的是一只包裹着布料的容器,约摸是個瓷罐,触手凉润,又有些分量。 黎焕道:“秋珂的骨灰。” 明雁君整個人一僵,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 明雁君张了张口,良久,都說不出一個字来。那双眼睛裡,一旦所有的坚定和勇敢都褪下以后,只剩下满目的苍凉和彷徨。 后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喃喃道:“你說什么?沒骗我,這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