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就這一次 作者:千苒君笑 书阅屋! 殷珩缓缓将她拉入怀中,一点一点收紧力道,狠狠抱住。 他埋头在她沒受伤的那边肩窝裡,良久,才嘶声道:“你为什么跑那么快,就不等等我。” 他想,如果当时他在的话,一定不会让冷箭伤到她。 如果当时他在的话,就不会是现在這样的局面。 孟娬倚着他,喃喃道:“我等得及,可我怕阿临等不及啊。他還那么小,那么天真,怎么能让他陷入险地,怎么能让他承受那些不属于他的罪恶。” 殷临在门背后,听得仔细。 孟娬拍拍殷珩的后背,轻扯了扯嘴角,又道:“還有一個办法。明日让老柴给我放血吧。” 殷珩微微一顿。 孟娬轻声道:“這不是立刻要我性命的剧毒,可以放掉我体内的毒血,只留下少部分吊着我的命就行。等血气补回来了,過阵子再放,循环下去,足够幸运的话,我体内的毒总会越来越少的。” 停顿了一会儿,她又若无其事地道:“只是這样的话,我兴许很久很久都沒精力与你說话,也无法睁开眼睛多看你一眼,更不能陪着阿怜和阿临玩耍了。但這样总好過我死去啊。” 她玩笑似的說:“但愿我能在阿怜长大嫁人或是阿临娶妻成家之前醒来吧。” 殷珩声音晦涩不堪:“一定要那么久嗎?” 孟娬愣了愣,苍白笑道:“你怎么听起来像快要哭了啊。我当然是逗你的。” 她轻吁一口气,倚着他轻道,“幸好,阿临不用和我受這样的苦。否则他那样的小身板,哪能撑得住放血呢。” 她已经无力去想,劫持殷临的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颗解药。但此时此刻,她已万分庆幸,還好有那么一颗解药。 她有些难受,微微动了动眉头缓了缓,才又道:“今天你把全城的大夫都叫来了啊?” 殷珩道:“嗯。” “你這個傻瓜。”孟娬鼻子有点酸,道。 她知道她相公是個什么人,一向是无所不能,能让他像无头苍蝇似的把全城大夫都抓来给她看病,他内心该有多么的茫然和彷徨啊。 后来孟娬实在是包不住了,不得不推开殷珩,偏头便伏在床边,嘴角溢出血丝,呕了一大口血。 殷临下意识地就跨进了房门口。 孟娬這时才发现了他,她很坦然地拭了拭嘴角,顺口拈来道:“阿临,娘這吐的排毒的污血呢,是不是吓着你了?” 殷珩回头也看见了他,开口道:“晚上不好好睡觉,到這裡来做什么。” 孟娬不想让孩子看见她现在這副模样,殷珩同样也不想。 可能现在除了孟娬,殷珩对谁都沒有耐心,因而控制不好语气,有种冷淡的暴躁。 孟娬按了按殷珩的手,道:“你别吓着阿临。”她朝殷临招了招手,“阿临,過来。” 殷临走過来,她摸摸他的头,又道:“你怎么跑到這裡来了?娘要過几天才能陪你玩。” 殷临道:“我不喜歡玩。” 孟娬笑眯眯道:“那過几天我带你去找姐姐。” 殷临点头道:“好。”可他知道,哪裡還有過几天啊,方才的话他都听到了。他仰着小脑袋看着孟娬,又道,“今晚我可以和娘一起睡嗎?” 他很怕会遭到拒绝。小小的脸上满是乞求之意,连忙又道:“就這一次。” 孟娬失笑道:“好啊。” 殷珩把食具收了下去,殷临自己走到桌边,踮着脚给孟娬倒了一杯水给她漱口。 漱完口后,她便躺下了。 殷临乖乖地在她身边蜷缩着。 孟娬把他搂进自己怀裡,道:“阿临,你怎么這么凉?” 殷临道:“今晚外面有点冷。” 孟娬不由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孟娬侧身对殷珩笑道:“相公,今晚就只好麻烦你去书房睡啦。我身边有阿临照顾我就好啦。”她想,他太累了,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殷临也看着殷珩,认真而又赞同地朝他点了点头。 可最终,阿珩也沒有离开,他只是坐在床边的座椅上,守着娘儿俩入睡。 殷临闭着眼睛装睡了好久,他睁开眼时,看见殷珩微微低着头,手肘抵在椅把上,一手撑着额角,正阖眼睡着。 不過他睡眠极浅,殷临才稍稍动了动,他便清醒了過来,蓦地睁开血丝未褪的眼,与殷临的视线对個正着。 這时孟娬昏昏沉沉的。现在只要她一睡下,都会是這样的状态。 殷临对他爹道:“之前我来时,遇到柴叔想找爹過去一趟,可能是找到了什么办法。” 殷珩皱了皱眉,道:“为何不早說?” 殷临认真道:“和娘說话时忘记了,现在才想起。” 殷珩轻轻往后推了推座椅起身,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殷临点头,道:“嗯。” 他眼睁睁地看着殷珩出房间,然后从外面合上房门。 屋子裡静悄悄的。 殷临自己艰难地挪着小身子爬下床来,他浑身僵冷麻木,连站也站不稳,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他又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几边,踮脚又倒了一杯水出来。 他低着头,从衣怀裡取出平安符,缓缓打开,小手指伸进去,把药丸拈出来。他想了想,然后把药丸捏碎,碎末都融进了那杯水裡。 他鼻子痒,自己又用裡衣去擦了擦。 然后用手指头往水杯裡小心地搅了搅,把碎末完全搅散。 他端着水走到床边来,唤了好几声,也推了孟娬好几下,方才把她叫醒。 孟娬迷蒙地睁开眼,有些意识不清,呢喃道:“怎么了呢?” 殷临道:“娘,喝水。”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過来,原来是阿临倒水给她喝啊。 她从来不会拒绝孩子的善意,即便自己觉得不渴也不需要喝水,她還是艰难地稍稍坐起身,任殷临把一杯水喂给她喝。 那水裡有股淡淡的苦涩的味道。只不過這几天吃的药太多,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连提都懒得提。 最后孟娬把一杯水都喝光了。 她躺下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去。 殷临放下水杯,重新爬上床,在她的臂弯裡像只小狗一般安静地蜷缩下来。 他知道,最终還是沒有找到可以救他娘的药。他听见了,娘要放自己的血,她会病好久好久,或许直到他长大了,她都還不会好。 他不想看见娘不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