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回天乏术否
“過了前面的坂地就是陕州,兄弟们加把劲!”
迎着风,秦晋的嗓音有些嘶哑。战马的体力透支严重,骑兵们屡屡挥鞭催促,速度不但沒有加快,反而還有数匹战马不支倒地。马上骑兵措手不及,一头扎在雪地裡再沒了声息。
“烟,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却见远方天际处聚集着团团浓烟,虽然天上阴云密布,可那浓浓的黑色還是格外的刺眼。秦晋心头突的猛然一沉,不详的预感顿时将他整個人激的彻体冰凉。
沒有亲眼所见,秦晋還心存一丝希望,不相信一直担心的事情突然变成真,也许是哪裡失火了也說不准。
又走了大约小半個时辰,便有三五成群的溃兵沿着驿道向西而来,正与秦晋所部迎面撞来。最初,他们還大为紧张,以为遇到了叛军的游骑,负责外围警戒的同罗部骑兵包抄過去,片刻之后就驱赶了足有上百人。
這些人看到同罗部骑兵的北地衣甲,一個個有生的胡儿面貌,立时就像老鼠见猫一样,纷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磕头求饶。
乌护怀忠纳闷至极,亲自揪過一個来问,“尔等何人所属,来此甚?”
那被揪起来的溃兵何曾见過乌护怀忠這种高大威猛的胡儿,立时就吓得屎尿横流,竟是失禁了,口中更是含混不清,根本就分辨不出他說了什么。
乌护怀忠甚觉晦气,便将那人狠狠地贯在地上,又指着另一個喝道:“你說!”
“将军饶命!俺们是陕州逃出来的,要,要投叛军。”
许是這位也吓得脑子僵硬,竟顺嘴把心中所想說了出来,乌护怀忠听罢哈哈大笑。
“說甚来,投叛军?你们又是什么军?”
如梦方醒的溃兵吓得连连自抽嘴巴,“小人该死,该死,是,是投……天兵。”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這是弘农郡长史,你们口口声声要投叛军是活腻歪了嗎?”
乌护怀忠伸手一指身后赶来的秦晋,冷冷斥道。
溃兵们几曾想過這些北地衣甲的胡儿,竟是弘农郡长史的部下,更吓得不知說甚好了,只不断的祈求饶命。看到眼前一片唯唯诺诺的人,秦晋直觉一阵气苦,刚刚两個人的对话他也听得清楚,难道這些就是陕郡的唐军嗎?
在找了一個脑筋口齿還算清楚的人询问了一阵之后,秦晋的内心便如万丈深渊一脚他空,不知跌向何处!
“高大夫烧了太原仓,带着大军過黄河去了!”
一個队正被众兵推了出来,他便将所知简单的讲述了一遍。
“俺,俺也是听校尉說的,大夫早上得知救援陕郡的三万人全军覆沒,就,就当机立断,力排众议,烧了太原仓,带着主力過黄河去了!說,說是陕州无险可守,要,要保存实力!”
“尔等如何不跟大夫過河?”
秦晋在经過初时的震惊、愤怒与失望后,只沒头沒脑的质问了一句。
那队正也知道逃兵可耻,便低下头来无言以对。這时,断后的郑显礼赶了上来,正将秦晋与那溃兵队正的对话听個清楚,便愤愤然道:“逃兵依军法一律斩首,少府君還犹豫個甚来?”
秦晋倒想将這些临阵脱逃的溃兵一個個都斩了,可放眼看去,成群的溃兵转過了前面的林地,正乌压压的奔逃過来。杀!杀的過来嗎?就算将這些逃兵悉数都杀了,又能对时局有一星半点帮助嗎?
“大元帅都带头逃了,凭甚不让俺们逃?”不知是哪個脑壳发夯的溃卒顶了一句。
這句话让郑显礼一愣,继而便怒斥道:“谁說的站出来!”
百多溃卒竟齐刷刷的沒了声气,生怕被這個动辄言杀的壮汉给揪出来一刀抹了脖子。
眼见着溃兵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任由他们向西往虢州去也不是事。无论投敌抑或被杀,都是秦晋不希望见到的,便让乌护怀忠以自己那還沒到手的弘农郡长史名义,驱赶收拢這些溃兵也未尝不可。
三五百同罗部胡兵的确有威慑力,就像驱赶羊群一样,纵马四处游弋,驱赶着由陕州方向而来的逃兵聚在一处。
随着驱赶的逃兵越聚越多,秦晋渐渐也沉不住气了,如果是三五百人逃兵也就罢了,可看着眼前的规模已经远远超過了千人。真不知道高仙芝是如何御兵的,赫赫名将麾下竟会出现如许多的逃兵。
很快,在逃兵中便已经出现了身穿铁甲的骑庐人。能在步卒中穿戴铁甲,有资格骑马的,至少也得是旅率以上的军官,秦晋便命人将逃兵中所有穿着铁甲的揪了出来。
看到這伙凶恶煞的骑兵专抓身穿铁甲和骑马的人,逃兵中有反应快的便开始脱去铁甲,弃了战马。偏生逃兵中有人還不打算放過這些人,直呼唤某某某脱了铁甲弃了战马,打算蒙混過关。
最终,那些人也沒能逃脱了抓捕。
“尔等在军中身兼何职,一一报上来,可以不死!”
军中本来這些人都以为难逃一死,听說可以不死就纷纷来了精。
“俺是旅率!”
“俺是校尉!”
其间還有人冒认官职被当众揭穿的,更有人還以为活捉他们的是蕃胡叛军,不断给安禄山念佛告饶,种种丑态实在让人不堪,如果唐军俱是這种鱼目混珠之辈,兵败如山倒也不甚奇怪了。郑显礼久在边军,所见唐军俱是嗷嗷敢战之辈。直到随封常清去了洛阳以后,才惊觉关内唐军竟已经糜烂如斯,全是這种破皮无赖。
這些人比起新安的团结兵都差了不知多少裡地。
秦晋阴沉着脸,“某乃弘农郡长史!”一声断喝之后,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弘农郡长史?弘农郡不是已经被叛军围的水泄不通了嗎?片刻之后,秦晋的话就引来了阵阵窃窃私语。
“大唐天子已知悉弘农之围,援兵不日即到,现在崔乾佑部叛军已经被烧了粮草,撑不住几日。尔等只要回陕郡去……”
秦晋的话并沒有让這些人信服,一個個都心下腹诽着,高仙芝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都烧掉太原仓逃到黄河北面的河东去了,区区一郡的长史就大言不惭的自称烧掉叛军粮草,实在滑稽可笑,如果真是這样,大元帅又何必派了李承光引兵三万救援虢州,终至全军覆沒?
众人沉默着,沒有一個人肯先說话,回应秦晋的呼吁。
终于,還是有人忍不住跳了出来,“不是俺们不想回去,高大夫都挡不住叛军,长史君凭甚让俺们再回去送死?如果是這样,還不如现在就杀了俺们!”
有了带头的,溃卒们开始蠢蠢欲动,纷纷嚷着回去送死,還不如死在這裡。他们觉得文官都心慈面善,轻易不会杀人。再者,不還有法不责众一說嗎?這裡有上千溃卒,难不成還一一都杀了?
唐军中招募的市井贩夫竟是如此不堪,远超秦晋想象。他冷笑两声,不让這些市井无赖见血,還道可以侥幸得活。
“逃卒斩首先斩将,将這些身穿铁甲的校尉和旅率就地正法!”
郑显礼早就不耐烦,当即便要动手,带着人冲過去。
秦晋却又道:“慢着,用重弩,射杀,一個不留!”
听到這罕有的狠辣语气,郑显礼现实愣怔一下,然后便下令军中弩手准备齐射。到了這时,那些校尉、旅率们才惊觉,面前這個看似有些书卷气的长史竟然真的要痛下杀手,有人惊慌失措,有人便想趁机鼓动溃卒乱。
毕竟溃卒们足足有上千人,且還可能不止一千人,反观這位秦长史的手下却只有七八百人,他们当還有一战之力。
很快,那些心怀鬼胎的逃卒就得到了应有的教训,不過想要后悔却为时已晚,劲弩破空的声音嗖嗖乍响,杀猪一般的嚎叫凄厉而起,除了眼睁睁的看着别人、自己尚弩箭,倒地,竟毫无办法
“长史君饶命!”
“饶命啊!”
在发现反抗徒劳无功后,這些旅率、校尉们居然又哀声求饶起来。
秦晋心头阵阵发冷,也难为高仙芝和封常清了,领着十几二十万這等油滑泼皮,能打出胜仗来,那才是见鬼了!
片刻功夫,数十個個校尉、旅率一個不剩,全都被重弩射死。
這种一边倒的屠杀,直将那上千溃卒都看得傻了,聚在外围的试图逃跑,乌护怀忠暴喝两声,立即便有一队同罗部骑兵抄了上去,三两下砍瓜切菜一般,便都收拾了個干干净净。
见此情景,還有哪個不开眼的敢再冒着掉脑袋的危险逃跑,都老老实实的蹲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這些胡儿犯了浑,将他们的小命一刀结果掉。虽然此前都嚷嚷着,回去送死不如死在這裡。但那也仅仅是說說而已,一旦要他们立时受死,便一個個原形毕露!
溃卒還在由陕州方向向西而来,秦晋等人便在距离陕州城不足三十裡的地方停下来,堵截溃卒。不過小半個时辰的功夫,竟已经收拢了有五六千之数。心惊之余,秦晋也改变了最初的打算,指望用這些人来对付崔乾佑,還不如指望猪能上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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