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回城的决定 作者:未知 “小妹,贝贝她說的倒也沒错,季达先生虽然思想腐旧,可学问却是不错的,否则贝贝又哪能有如此长进?”乔月诃和颜悦色地說。 “那是我們家贝贝聪明。”乔星诃搂着乔霏亲了一口。 乔霏却有些尴尬,乔星诃很小的时候就随兄姐去了美国,在那裡生活了十多年,思想和思维方式都已经西化,回国之后乔伊請了私塾先生逼着她学了一段時間的传统文化,她难免有了抵触心理,对陈松之流的大儒都不屑一顾。 何况最为家中的老幺,乔星诃自幼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加上人又聪明活泼被兄姐惯得有些娇纵,和乔月诃的内敛稳重完全不同。 “贝贝的天分好,季达先生教得也好,只是這裡毕竟是小地方,越往后眼界见识便越有局限,贝贝這样的孩子应该到更广阔的天地裡去见见世面,更有益于她今后的发展。”卢林爱怜地拍了拍乔霏的头,公允地說。 乔月诃一向尊重敬爱自己的丈夫,立刻顺从地点了点头,“我也是這么觉着的,待我去和大哥大嫂商量商量,他们让贝贝回乡读书,现在也都一年多了,她应该去接受更加正规的教育了,否则真要荒废了。” “還商量什么呀?我們哪来那么多時間?我們明早就去上海了,不如就挂個电话和大哥說一声,直接把贝贝带回去。”乔星诃爽朗地說。 “這么仓促大哥大嫂来不及准备。”乔月诃皱眉,听說大嫂并不喜歡這個小女儿,若她真要回去,大哥還得费上一番功夫說服她。 “那就别准备了啊,大哥忙,大嫂身体又不好,不如就把贝贝交给我,我和贝贝一块儿住,由我亲自负责照顾教导贝贝,這下总能放心了吧?”乔星诃转了转黑亮的眼珠子。 “你来照顾贝贝?那谁敢放心啊?”乔月诃笑道,“你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星妹的主意倒是不错,贝贝是根好苗子,你要是不放心星妹,不是還有我們么?”卢林笑道,乔霏這样聪明而有悟性的孩子,正是他所需要的,留在老家成天受那些封建守旧的教育,就算是她心向革命也极有可能被保皇派给争取了去。 既然丈夫发话了,乔月诃自然不会反对,点头笑道,“平日家裡人少,冷冷清清的,贝贝跟我們回去家裡倒是能热闹不少。” 卢林和原来的妻妾也生了两個儿子,年龄比乔月诃還大,已经结婚生子,因为卢林大半生为了革命事业东奔西走,两個儿子和他并不亲近,尤其在他和原先的妻妾离婚之后再娶和他们年纪相仿的乔月诃时,這种不满达到了极致,虽然他们嘴上沒說什么,但和卢林的关系是越发疏远,平日只和自己的生母住在一块儿,和卢林夫妇鲜有走动。 在上海那栋宅子裡平日的主人也只有卢林夫妇和乔星诃三人。 回到城裡去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如今风云再起,她不能一直呆在這個小县城,尽管這裡的生活要来得安稳得多。 她看了一眼满脸激动的乔氏兄弟,善解人意地說,“姑姑,姑父,振园哥和振甫哥都有志于革命,他们也写了不少好文章呢。” 乔霏递過一叠文稿,他们常在一块议论时政,抒写心得,彼此交流思想文章。 卢林认真地看着,时不时地点头,這些诗歌、议论虽然不如乔霏的文章犀利精彩,却也有一股少年的清新味道,這些孩子便是大华的将来。 “你们還在读高中?”卢林言谈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折服人的气质,這就是所谓政治家的人格魅力,乔振园和乔振甫因为他的一句问话就已经激动不已了。 “是。” “除了学习之外,不要和這個社会脱节,将革命的火种向民众散播,不必急着到大城市裡参加革命,先在這裡,在你们的身边发展同志,积极地配合参加革命活动,等到高中毕业后,若你们還有强烈地参加革命的意愿,再来找我。”卢林和颜悦色地說。 乔振园和乔振甫有一丝失望,他们就如被困在笼中已久的鸟儿,迫不及待地想找机会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却被卢林给浇熄了满腔热情。 “振园哥,振甫哥,你们若是這么早就跟着姑父离开家裡,二伯父和二婶娘心裡如何能接受得了,毕竟你们還是孩子啊,不如等個两三年,你们投考外面的大学,外出求学,也更容易让两位老人接受。”乔霏婉转劝道,毕竟卢林不是他们六房的人,若贸然将他们俩带走,倒让两房之间有了嫌隙。 “霏妹,你不知道我們有多厌恶這個和监狱一样的家庭,這個丑陋的大家族裡尽是污秽,要不为何今日九婶会跳湖自尽?你恐怕不知道吧,在乔家這個涵碧山庄裡,每年都会有一两個人死于非命,投井的,跳湖的,自缢的,能够将人生生逼到沒有活路啊!還有那些吸鸦片的,强娶民女的,赌债缠身的,逼死丫鬟的……” “這简直是個万恶的家庭,我們两兄弟真沒法呆了!” 乔振园和乔振甫一脸愤然。 乔霏微微皱眉,默然不语,這样的事儿哪個大户人家沒有?就算是百年后也是屡见不鲜,光鲜亮丽的背后总是阴暗污秽的。 但在单纯的年轻人眼裡,总觉得能够凭一己之力改变社会,還世界一片洁净。 “這涵碧山庄這么可怕?”乔星诃夸张地张大了嘴,“姐姐,姐夫,大哥太過分了,竟然将贝贝送到這样的地方来!简直是生生将她往火坑裡推!” 乔霏摇头苦笑,她過得也沒他们想象的那么惨吧? “若是你们实在呆不下去了,《新思想》倒是缺两個編輯。”乔月诃望向卢林,心裡难免有些怜悯,毕竟都是一家人,她也多少从父兄口中听到有关這個大家族的龌龊事,知道這对年轻人来說实在是太可怕了。 卢林沉思不语,显然是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