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新希望 作者:未知 尽管姚立德的辞呈沒有被戴国瑛接受,但沒几日他就向戴国瑛請了病假,看上去似乎真的一病不起。 姚立德的身体本就不好,平日操劳過度,這次被姚立言一激,急怒攻心,很是吐了几口血,戴国瑛携乔星诃特地去他家裡探望,只见他脸色青黑,神色委顿,气若游丝,莫說是戴国瑛,就连乔星诃都生出了几分怜悯之情。 前几天分明還是個意气风发的人,沒想到說病就病了,真是世事无常,乔星诃都觉得自己对姚家的忌惮有些小人了。 “還有劳总统和夫人前来看望,立德真是惶恐。”姚立德强撑着从病床上直起身子,口中還是咳個不停,那帕子上的血却不是作假的。 “你躺着就好,躺着就好……”戴国瑛连忙摁住他,面上十分关切。 姚立德双目无神,怔怔地望着戴国瑛,竟是落下泪来,“立德自己心裡清楚,這身子恐怕是不行了,這一生为了党国立德自认无怨无悔亦无愧……” “我明白,我明白。”戴国瑛面露悲色忙不迭地安慰道,“立德也不必太過悲伤,医生說只要你放宽心,细细调养,還是能够痊愈的。” “這都是天意,”姚立德急喘了几下,紧紧抓着戴国瑛的双手,“无论如何這個财政部长我是沒有办法再担任了,我就恐自己平白占了這個位子误了总统的大事,還請总统尽早物色新人选。” “党国需要你,千万别說丧气话。”戴国瑛拍了拍他的手,却是沒有答应。 “绍曾精通经济,虽然新杰犯了错,但现在也改了,绍曾任财政部长多年有功无過,眼下只有他最适合這個位子了。”姚立德恳切地看着他。 戴国瑛却不接他的话茬,“立德,你只管安心养病,這些琐事儿就别放在心上了,待你好了之后,還要与我共为党国的事业奋斗。” 乔星诃微微皱眉,有些不满,既对姚立德要将乔家与他绑在一块儿不满,又对戴国瑛不肯让乔绍曾复位不满。 “总统,”姚立德哭得涕泪交加,“立德若是去了,家中老妻還能投靠国外的子女,我倒也不担心,只是我只有一双弟妹,還望总统能够多多照拂他们,立言和绍曾毕竟年轻,有不周冲动之处,我這個做哥哥的在這裡先向总统赔罪了。” 姚立德哭得实在太過凄惨,就连戴国瑛都被他带了几滴眼泪出来,“立德,你說的這是什么话,我們本就是一家人,這么多年的交情還信不過么?你也别想那么多,你的身体還沒坏到那個地步,如此悲观却是对调养不好……” 两人真真假假的对泣一番,竟是谁也猜不透彼此心中的真实想法。 姚立德的身体是肯定不适合再担任财政部长了,可戴国瑛也沒将這個位子给了乔绍曾,反倒是空置在那儿,由财政部副部长代履行部长的职责。 乔绍曾对政治早就心灰意冷,对這件事也毫无触动,照样忙着自家银行的事儿,似乎真的不再留恋那個部长的位子,倒是乔星诃满心不痛快,以为扳倒了姚立德,就能让乔绍曾上位。 姚立言则得意洋洋,觉得姚立德根本就是想太多,甚至怀疑是乔霏蓄意挑拨,戴国瑛分明就对姚家恩宠不衰,就算姚立德病了,那位子還照样给他留着呢。 乔霏是姚立德的外甥女,舅舅生病了自然也要前去探望,她在家听姚碧云說起的时候并不觉得姚立德的病有多严重,可乔星诃却将姚立德描述得似乎已在弥留之际了,她也有些担忧,和姚立言比起来,姚立德算是個低调的聪明人了,若是他现在去世了,沒有了他坐镇,姚立言行事会更加出格,那姚家离倒台就不远了。 待她亲去姚家之后,才认定姚立德的病并沒有外界传言那样的严重,虽然因为姚立德在睡,她只是在卧室门口匆匆看了一眼,但是可以感觉姚夫人的神情镇定,他平日所服食的药也以调养为主。 她瞬间明白姚立德這是故意称病在家,以脱去财政部长的头衔,戴国瑛来探病之时,恐怕也是有意向他示弱,甚至是引起他的同情,让他放過姚家。 若是沒有姚立言,以戴国瑛的性子,必然不会对一個重病之人多加追究,這件事肯定就到此为止了,乔霏在心裡暗叹,姚立言到底是不明白兄长的苦心,太過刚愎自用了些,再這样下去恐怕就算姚立德再装可怜,戴国瑛也容不下姚家的势力。 “乔霏,好久不见了。”一個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突然喊住了乔霏。 “子敬!你回国了?”她又惊又喜地转過头望着他,這個男人是她在哈佛大学读书时的师兄,虽然她刚到美国一年他就毕业回国了,但是在美国的时候還是多蒙了他照顾。 蒋子敬是個功底深厚的职业法学家,回国之后不到两年就成了名震上海滩的大律师,后来更被吸纳进入联合政府,成为最高法院的法官。 倭国和华夏开战后,他沒有立刻随着政府迁到后方,反而又去了美国,在法学院做了几年的教师。 “老实說,我以为你会就此定居美国。”久别重逢,乔霏显得特别高兴。 “毕竟我還是個华人,根在這儿,能走到哪裡去?”蒋子敬无奈地笑了笑,“那时候大战刚起,我只觉得灰心失望,本想着回国就能将一生所学奉献给国家,沒想到就遇上战乱,乱世之中谁還会讲法治?难道和倭人讲国际法?满腔抱负不得施展才无奈出国的。” 讲到這裡蒋子敬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得比我好多了,你当时到美国演讲,引用国际法驳斥倭军的暴行,让我很受触动,其实這次回来,多多少少也受了你的影响。” “你這么說我可是会骄傲的。”乔霏难得腼腆地笑了,在她心中蒋子敬亦兄亦师,虽然他于后世声名不显,但是在交往之中,他的言论和文章都让她明白他是一颗埋沒在乱世尘埃中的一颗明珠,“你住在哪儿?待会儿我去拜访你。” 蒋子敬說了個地址,随即苦笑道,“你可先别来,我家裡乱糟糟的,又逼仄,招待客人還是很有难度的。” 见乔霏脸上疑惑,他又补充道,“這次就我一個人回来。” 他的妻子是美国人,不愿意陪他回来受战乱之苦,他也不好勉强,孩子自然跟随母亲留在了国外,他将所有的存款家产全部留给了妻儿。 乔霏敬服地看着他,以蒋子敬的名望和能力,能够在国外過上十分稳定优渥的生活,他這一回国就等于放弃了所有,包括财富、家庭,甚至是自身的安全。 “這次最高法院院长任命了几名大法官,恐怕就是他向你伸出的橄榄枝吧?” 蒋子敬点点头,“刘院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既然他盛情相邀,我自然不能推辞,何况我想即便是战乱,我們這些人也并非毫无用处。” “不错,战乱总有结束的一天,国家必将重建,到时候最缺少的就是法学人才。”乔霏兴奋地說,“你看看我們国家如今的当权者或是经济出身或是行伍出身,還有不少是封建皇朝的遗老遗少,有几個是真正受過法学教育的?一個国家沒有法学人才,這個制度就不可能完善。” “不過我听說咱们如今這位总统先生是個独裁者。”蒋子敬有些犹豫,随即反应過来戴国瑛是乔霏的姑父,脸上不由得有几分尴尬的歉意。 “還记得我在美国的时候和你讨论過独裁和民主的問題么?”乔霏不以为意,引着他往自家走去,“独裁是最有效率的统治方式,在我們面临战乱的這個阶段,除了采取独裁的手段,沒有其他的法子能够在最短的時間能聚集人力物力和倭国对抗,就算是美国,面临经济危机的状况,也只能选出被誉为独裁者的罗素当总统,這才是顺应民意的選擇。” “也许吧,战争需要独裁者。”蒋子敬的脸上有些茫然,虽然在美国一直所受的教育是民主分权的,可是這样的民主在现实面前似乎很无力,“民主真是一個国家最正确的選擇嗎?” “更远的事儿我不知道,但我相信百年之内,民主一定是最好的選擇。”乔霏坚定地說。 “真不知道你哪裡来的信心,”蒋子敬苦笑,“我們的老师有不少都对民主失去信心了。” “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先去喝一杯。”乔霏很久沒有這么高兴的时候了,频繁的政治斗争和内外交困的形势已经让她身心疲惫,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是什么,蒋子敬的回归,让她看到了新制度的希望。 “求之不得。”蒋子敬哈哈大笑,既然毅然决定回国,就是抱着将自己完全奉献给国家的决心,无论前路有多坎坷,他都将为自己的信念奋斗到底,而此时最快意的莫過于和知己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