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惊马 作者:未知 “有劳几位了。”虽明知事有蹊跷,但乔霏有礼地点点头,只是面带哀求地說,“我的好朋友雷蒙主教此时正病着,是否可以一同带他下山?若是延误了医治的時間就不好了。” 那几個兵士对视一眼,犹豫了几秒,“請乔五小姐放心,我們自会請人来为主教医治。” 他们自然是不能带其他人下山的,但心裡却明白不可得罪這位娇客,說话倒是极为婉转。 “那可否给我一刻钟的時間,容我与主教道别?” 几個兵士显然是得到了命令,不敢对她无礼,只得点头同意,谅她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那雷蒙主教黄发覆面,正僵卧着,听到脚步声如惊弓之鸟,吓得缩作一团,不停地在胸前画着十字,嘴裡连用法文喊着“上帝保佑”。 几個带路的土匪面露不屑,這么個大老爷们连個黄毛丫头都不如,沒打他沒骂他的,不過是关了几天就能把他吓成這样,可见這洋人也是孬种,若不是靠着洋枪洋炮他们又凭什么在我华夏撒野? “雷蒙主教,是我。”乔霏走到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雷蒙主教立刻平静下来,如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一般颤着声音问道,“乔小姐,我們的信送下去了,他们是否现在要放了我們?” “大概你很快就能被放出去了,”乔霏凑近他小声地用法文快速地說道,“我却要被抓走了,待你下山之后,千万帮我把消息传出去,我是被军阀张志炎抓走的,這次劫车绑票也是张志炎的军队假扮土匪做的,他们是故意要勒索你们洋人的钱财。” “你要离开這裡了?”雷蒙主教惊恐地问,“你要去哪裡?” 在這可怕的环境中,乔霏是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人。 “是啊,他们要把我抓到另一個地方关起来。”乔霏伤感地說,“上帝会保佑你的,主教,珍重。” “我的孩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雷蒙主教的眼中滚出了泪水,“上帝会保佑你的。” 乔霏也不上演婆婆妈妈,哭哭啼啼的戏码,不等兵士们催促,很守信用地道别之后,便跟着他们动身,让众人十分满意。 那名名唤老三的土匪却在带他们下山的路上,不经意地和乔霏擦肩而過,往她的手心裡塞了一张纸條。 乔霏恍若无觉,也不急着打开纸條,顺从地跟着兵士走了出去。 這條路并不是他们当初通往這裡的路,似是从另一处下了山,往更崎岖陡峭的大山深处走去,交通工具也不是吉普车,竟然是一辆马车。 大概是由于乔霏的配合,又或者是一些其他的原因,几個兵士并不粗鲁,甚至還可以說是恭敬有礼。 她一個人坐在马车中,马车之中還有帘子遮挡,几個兵士或驾车或骑马,也许是对她這個手无缚鸡之力的黄毛丫头太過放心,竟给她這個肉票以独立隐私的空间。 她悄悄打开那张字條,上面只潦草写了几個字“张大帅姨太太”,乔霏瞠目。 恍然大悟的同时,更多的是惊怒交加,這张志炎竟然色胆包天到了這個地步,将她掳走做姨太太?真亏他想得出来! 一面在山下佯装和土匪谈判,一面到山上将她偷偷绑下山,张志炎的年纪比乔绍曾還大,竟然会看上她這么個黄毛丫头,乔霏眉宇间闪過一丝怒气。 這條山路大概是這一带的小路,十分崎岖难走,一路颠簸得很厉害,乔霏在马车中楚楚可怜地喊道,“几位大哥可否慢一些?我在车裡颠得十分难受。” “慢一些。”领头的兵士立刻挥挥手,将速度降下来,“别颠着了乔五小姐。” “這條路怎么如此难走,似是和上来时不同。”乔霏的声音很虚弱。 “小姐忍一忍便到了。”兵士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我們這是要去哪儿?”乔霏似是强忍着不适。 “自然是离开山上這鬼地方,下山享那荣华富贵。”兵士语焉不详,可话语中那一闪而過的轻浮笑意却让乔霏敏感地捕捉到了。 果然,他们是知道张志炎想做什么的,否则不可能对她如此恭敬忍让,老三在纸條上所言非虚。 她怎么說也是乔家這样名门大族的女儿,便是军阀赵子嘉的公子对她也得小心追求着,谁敢对她這样无礼,张志炎這样偷偷掳走她做他的姨太太,是把她置于最不堪的地位,可以說是等同于那些青楼女子,简直是在生生地打乔家的脸。 這样的一個人真不知是他生性莽撞,還是有意挑衅!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怒意,明知凭着自己目前的力量根本逃不出去,她善用人心,却不擅长使用力量,指望她跳车逃跑或是三拳两脚打死這些兵士是绝不可能的,此时却是绝境,倒不如到了张志炎处再做计较。 心中有了定计,便不慌不忙地靠着马车壁思索起脱身计策。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還是在荒郊野岭之外,那几個兵士燃起火把,竟是决定彻夜赶路。 一路上十分安静,只有马蹄“哒哒”的声音和鸟儿从树丛飞起的声响。 却只听“噗通”一声,突然一個兵士毫无征兆地从马背上跌了下去。 几個兵士立刻警觉起来。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为首的兵士下马查看,却在看到那倒地的兵士胸口的血迹时骇了一大跳。 “谁!谁干的!”那人惊恐地对着周围胡乱开枪,树丛中却一片寂静。 “老大,怎么了?”几個兵士也纷纷下马,就着火把的微光看向那垂死的兵士面目痛苦地微微蠕动着,胸口插着一柄银色的飞镖。 人都是怕死的,這几個普通兵士自然也被吓坏了,不過想到自己手中有枪,便有了胆气,五把勃朗宁手枪不住地对着四周发射着子弹,无差别攻击着,不放過每一寸土地,地毯式地搜寻着可疑的人。 就在這时马车似乎是受了惊,竟然冲开他们激动地向前跑去,马车之中传来了乔霏惊恐的尖叫声。 他们這时候才如梦初醒,“追!” 可方一转身,又只听“噗通”一声,一個兵士应声倒地。 又是一枚钢制飞镖! “到底是谁?!” 剩下的四名兵士几乎要崩溃了,像发了疯似的举枪乱打一气,性命攸关,哪裡還顾得上飞驰而去的马车。 這裡的山路本就崎岖狭窄,险峻非常,受惊的马儿发狂地向前跑去,突然从前方的树丛中蹿出一個黑影,死死抱住发狂的马。 那马儿受惊本就是乔霏趁那些兵士们不注意,狠狠地踢了马屁股一脚所造成的,马儿飞奔之时她早就撩起了车帘,寻觅着逃跑的最佳时机,此时见到這個黑影不由得一惊。 “乔霏,是我。” 尽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人脸,可男子的声线却独特得让乔霏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 “一起跳!”男子低喝一声,和乔霏双双从受惊的马车上滚了下来,而那马儿早就向前方跑去,不多久就沒了声响。 “你沒事吧?”短暂的眩晕后,关切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沒事。”乔霏忍住身上的疼痛,她不是习武之人,身体本就文弱,从高速前进的马车上跳下来,就算有他护着,却也是受了大大小小好几处伤,眉头早就蹙成一团,只是眼前的情形容不得她矫情。 两人相互搀扶着起身,虽然山裡一片漆黑,但是能感觉到对方的狼狈,尤其是他這么個文弱书生,屡次给她当垫背,真是苦了他。 “你還有朋友在這儿?”以方才的情形看,他定有同伙在后方牵制那几個兵士,才沒让他们追上来,而那神出鬼沒的伤人于无形,也不可能是他這一介书生所为。 “還有一位杨兄,在路上遇到的,說是之前受過你的恩惠,我俩便一道上山来寻你。”微微的月光下,乔霏终于看清了一脸憔悴的沈绍隽,一头乱发,胡子拉碴,眼神却坚毅如铁,虽不如之前柔美,倒是多了几分硬朗。 “那我們速速回去,那几個兵士是有枪的。”乔霏皱了皱眉,自然明白他口中的杨兄指的便是杨天凡,他是個单纯的练武之人,初遇时他就被那群持枪的匪人追得四处逃窜,就算他武艺高强也未必能从那些兵士手上讨得好去。 “我去就好,你在這裡找個地方藏起来。”沈绍隽拉住她,他好不容易救她出来,又岂能再让她涉险? “怕我去拖后腿?”乔霏挑眉,半开玩笑道,“這裡荒山野岭的,你也不怕我一個人在這儿被野兽叼走?” “但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几個兵士不敢杀我的,但是你们一定要活着,路上若是遇到他们,实在不敌,你便用我来要挟他们以求脱身。” “你是說在他们面前演一出戏?好计策!”沈绍隽了然地点点头,那些兵士投鼠忌器,他们的胜算便更大了,果真不愧是清如,這份冷静敏捷让他這個男子都汗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