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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依旧是陈年往事_985

作者:苍蝇尾巴
(PS:今日第一章!下一章,估计十一点左右能出来。唔......写到现在,這本书终于有一個很正面的人,就觉得自己好厉害!)

  谢神策第一次看到温柔的李阎王,继而听到了一段以前几乎不奢望能听到的悲悯话。

  “你们现在看到的记载,无非就是当时死了多少多少人,陌刀军与大白鱼骑兵打的怎样精彩而已.......然而有很多东西,史书军法都无法承载,所以你们也就看不到。”

  谢神策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呢?”

  “悲惨啊?”李阎王理所当然的說道。

  但其实狭义上的悲惨仍然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当时我只是陌刀军中的一個伍长,连陌刀军内部的会议都沒有资格参加的那种,无法得知一些内幕,所以你要是想听什么秘辛的话,我满足不了你。”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其他的事情。”

  谢神策认真的听着,他当然知道以当时李阎王的地位,充其量只是一些大人物眼中很值得培养的潜力股,却远未达到能常侍将军左右的程度。所以在那场大战中,很多错综复杂的讯息,就是一些将军都无法弄清楚,他一個小小的陌刀伍长,又哪有资格知道。

  “那一年,是大将军镇守西线的第二十二年。那年......我還很年轻。在战前,因为你大伯展露头角的缘故,西线军中有很多人都感觉很振奋,当时就包括了還是偏将军的司马弼。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与秦国這一仗,并不好打。”

  “等等!司马弼那时候,和我大伯关系很好?”谢神策忍不住打断了李阎王的话。

  李阎王明显有些不高兴被打断,但是看道谢神策一伙的样子,也就解释道:“你不知道么?现在镇守一方的将帅,包括你岳父大人,湖北道的、山东道的,都是大将军一手调教出来的。”

  大将军?

  谢神策這才反应過来,李阎王口中所說的大将军,不是司马弼,而是司马德光。

  那這么說,他们都算是同窗?

  還是一起扛過枪的那种?

  而且往日情分還很深厚。

  李阎王解释過后,不管谢神策是不是在发呆,继续說道:“困难有這么几個方面。首先是粮草供应紧张,虽然老尚书大人将告老之前最后一笔账都算的明明白白了,但是那段時間,粮草仍旧无法保持供给。”

  “拿最简单的例子来說明,前线除了校尉以上的,就几乎沒人沒吃過白肉。”

  所谓白肉,就是人肉。這個称呼似乎比两脚羊听起来要文雅,却更要残忍。

  “那段時間,军妓是沒有的,因为凡是不相干的人,几乎都被吃完了。”

  谢神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何其庞大的军队,军粮居然匮乏到這种程度,得有多少尸体进入了人的肚子。

  然而更让谢神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样的條件,面对秦军的殊死反扑,這支军队居然沒有溃散。

  “士兵们自然是极度艰苦的,但是大将军更苦,所以他带着所有人挺過来了。”

  李阎王看了看谢神策,說道:“那场大战之前,其实還有很长時間的对峙,军粮供应不上......這种事情,如果是你,你一心想要打赢一场战争,你会允许它发生么?”

  谢神策想了想,艰难說道:“大晋积攒国力日久,理当、当不至于如此。”

  李阎王干笑了两声,說道:“是啊,不至于如此的。”

  “那你能不能想象的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军粮会供应不上呢?”

  谢神策摇了摇头。

  “其时的粮草转运官,就是魏燎。”

  “你,明白了么?”

  谢神策低头想了想,然后犹豫着說道:“或许......是真有什么难题呢?”

  “不可能!”李阎王大手一挥,否定了谢神策自己都无法說服自己的推断。

  “两国大战,何其重要的大事,怎么可能出這种疏忽?如果是真的,那么魏燎怎么可能接了赵博韬的班,成为缇骑司提督?”

  赵博韬就是魏燎之前的缇骑司提督,后来因为贪污被晋帝祭了缇骑司大门口的那块碑。

  压低了声音,李阎王說道:“其实就是有人不想让這批军粮送到西军手上。”

  听着這些话,谢神策渐渐的将其与原来的猜想联系到了一起。

  难不成当年的那個猜想是真的?

  真有可能是晋帝做的手脚?可是那個时候晋帝初继大统,哪有哪個能力?更重要的是,谁给他這么大的胆子?

  玩火自焚,不外如是。

  然而即便是這样,以谢神策对晋帝心性的了解,如果真的需要,晋帝或许真干的出来。而现在看来,晋帝貌似确实已经這样干了。

  “而且当时,西军是孤军奋战的。”李阎王的话又在谢神策的心头加了一块砝码。

  不像现在的军事力量分布,那时候大晋只有五军十一属,除却京卫营与御林军,北军、南军以及西军,是整個大晋最为能征善战的部队,而其中尤以后来分裂为西北军与洛阳府兵的西军战斗力最为强大。

  看着谢神策低头不语的样子,李阎王解释道:“现在北方军就是当时北方军的主力,淮军占了南军二分之一的力量,西北军基本上保存了西军的整個建制,人员最是齐整。”

  這些谢神策都知道,但李阎王解释起来,自有他的意思。

  “那时候的北军指望不上,但南军其实是可以支援的。只是据說大将军发了无数的求援信,都石沉大海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时候营长偶尔喝了一次酒,醉后說我們被人出卖了。”

  “确实是有人将我們的军事部署泄露出去,然后才导致了战争时候的被动。前期虽然极度艰难,但在局势上,我們是攻城的一方,们并不处于劣势。”

  “之所以后来的决战拉到了关外,而不是城池上,或许就与此有关。”

  “而在当时,最威胁军心的,其实還不是战事上的,而是朝中有很多人弹劾大将军迟迟不肯决战,是要叛国降秦,或者是要割据称王。而這么弹劾的两股势力,据說還发生了争斗。”

  “我這么說,你能明白么?”

  李阎王說完,看着谢神策,等待他的回答。

  谢神策点头,說道:“明白。”

  李阎王也点头。

  军粮,军机,朝官的掣肘,就是当时大晋西军最大的問題,而這正是最大的几個,其余小的,诸如军心、将军们分歧等等,不可胜数。

  “在淮扬道的二十多年,让我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而体会最深的,就是权谋。所谓制衡与掌控,是每個政客都必须学会的手段,越是高明的政客,就越是炉火纯青。”

  “而最顶端上的政客,则是最高明的人。”

  最顶端的政客,那必然也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不是皇帝還是哪個?

  谢神策心中一惊,知道了李阎王是在說晋帝。

  “师傅您,想来心中早就有了主意,不然不会对弟子說這些。”

  “非如此不能說,换個人也不会說。”

  李阎王颇有深意的看了谢神策一眼,然后說道:“其实多年以前,你们三家的私交应该是很不错的。虽有制衡,底下人也有些斗争,但彼此之间還能共事。不然大帅与大都督也不会拜在大将军手下,司马大学士也曾经向太傅大人請教過学问。但是在大将军死后,這一切就都变了。”

  谢神策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司马弼对当年那场大战耿耿于怀?”

  可能是怕沒說清楚,谢神策又加了一句:“司马弼觉得,当年司马德光战死,是我王谢两家做的手脚?”

  李阎王眯着眼睛看向谢神策,眼中满是警告。

  “你应该明白,沒有那位的意思,太傅大人与尚书大人是不可能那么做的。而就算是那位发了话,想来两位老大人也不可能冒這個险。”

  谢太傅、王尚书与司马大将军,是知交好友,是大晋走上巅峰的三驾马车,自然不会在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上出现不默契的现象。

  事实上,三人在那些年,一直是最为亲密默契的战友,加上钱伯安,四人几乎就代表了整個大晋最重要的四個方面。

  既然如此,怎么可能会出现军粮与朝官那样的事情?至于支援,当时司马德光的两個得意门生都在南军,怎么可能不发兵支援?

  所以因为权势之争排挤之类的......党争一說,根本站不住脚。

  那么這件事的背后,就绝对不会是一些老人们以为的、自己让自己以为的那样,是为了争权夺利。

  太傅大人为了将自己的大儿子推上军方,尚书大人则是为了彻底掌控淮扬道。

  但是也不想想,這两件事情,哪一件不是需要晋帝的首肯?

  那既然這样,为什么還会有人恶意中伤两家,而司马弼也始终对两家视若仇寇?

  归根结底,還是之后上台的魏燎,用了许多手段,绝了很多人說话的机会,让剩下的人不敢說,甚至不敢想。也让司马弼坚定了对两家的敌意。

  而魏燎是缇骑司提督,能命令他的人,只有晋帝。

  谢神策理清了前后,然后对李阎王口中极为尊敬的大将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司马德光......到底是一個什么样的人?”

  李阎王想了想,几度开口,却将话憋了回去。

  想必是平时不說人话,這会儿說不出来了。谢神策在心裡這样想到。

  然而李阎王最后還是說了,果然如谢神策恶意猜想的一样,李阎王嘴裡蹦出了這样几個字。

  “就是......很好的人。”

  听到李阎王這么苍白的形容,谢神策由衷的升起了一股自豪感。

  以前总是被你說的只有哭,现在你也被我问的无话可說了吧?

  然而随即想到自己当时是龇牙咧嘴的哭,而此时的李阎王只是词穷,而且脸上還一点尴尬都沒有,谢神策的得意就很快被失望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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